第四十九章 艾拉的眼淚
艾拉的出租屋在鎮子邊緣的貧民區。
是一間斜頂閣樓，很小，只有一張窄窄的木床，一張掉漆的木桌，牆角堆著她翻得起了毛邊的魔法書和用了一半的符文紙，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皮爐子，是她平日裡煮東西、烘乾符文紙的地方。
屋子很破，屋頂漏雨，她總是用一個木盆接在角落，雨滴落在盆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小姑娘總是開心地說，這個聲音催眠很管用。
樓下住著她的房東，一個刻薄的老婦人，每次收房租都要挑三揀四，說她用多了水，說她夜裡畫符文的動靜吵了人，房租也一漲再漲，從最初的五個銀幣一個月，漲到了現在的八個銀幣。
艾拉倒是覺得沒什麼，畢竟鎮子上隨便哪裡都比自己的閣樓貴。
為了攢錢，這點苦不算什麼。
新的魔法要錢，父母那邊也得幫襯，如今自己的小隊很厲害，收入穩定，艾拉的信心十足。
一定會成為正式法師的！
艾拉把小黑貓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用絨布蓋住它半個身子，小聲叮囑了好幾句，才費力地將床底的木箱子拉出來打開。
箱子裡放著她所有的積蓄。
大多是亮閃閃的銀幣，金幣有五枚，是今年跟著小隊做代打任務攢下來的。
她數了一遍，五枚金幣八十七枚銀幣。
這點錢，在主城的皇家魔法學院裡，連一本初階的元素魔法書都買不起，可在這裡，是她全部的底氣。
從魔法學院輟學已經快兩年了。
兩年前，她還是村子裡里最有法師天賦的孩子，是整個村子的驕傲。
可父親身體不好，母親要幫忙干農活兒，還得帶那一對年幼的弟弟妹妹，家裡再也交不起昂貴的學費，她毅從學院裡輟學，稚嫩的菜鳥法師聽說銀葉鎮做任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到達這個邊境小鎮。
可惜年紀輕輕，一個外來的見習法師，身無分文，根本接不到任務，搭訕的也都是那些不壞好意的傢伙，若不是遇到老約翰和老科爾，估計早就餓死了。
艾拉從木箱子的最底層，拿出了兩封皺巴巴的信。
是上個月，村子裡的弟弟妹妹寄來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剛上學的弟弟寫的。
第一封寫著：「艾拉大姐，爸爸的病好多了，用你寄回來的錢找鎮子裡的醫生給開了藥，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上學了，老師說我寫字很好看，我都很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小屁孩不會用語氣詞，艾拉眼睛彎成了月亮。
第二封是半年前寄來的，字跡潦草了很多，紙頁上還有暈開的淚痕：「姐姐，爸爸的病又重了，需要很多錢。姐姐，你還好嗎？」
艾拉的手指撫過信上的字跡，眼眶慢慢紅了。
她的家距離銀葉鎮很遠，想要寄過來信，很多郵差是按字數收費的，所以家裡人之前會儘量少寫點。
父母不識字，先前都是妹妹寫的。
她攥著信紙，心情已經沒有第一次收到信的時候那麼難過了。
這就是她為什麼明知道灰色代打是違規的，還是義無反顧跟著小隊一起做的原因。
正規的冒險者任務，門檻太高，需要公會評級、小隊擔保，她一個輟學的見習小法師，根本接不到。
只有灰色代打，來錢快，不需要資質審核，能讓她給家裡寄錢，能讓父親買得起藥，能讓弟弟妹妹繼續坐在學校里讀書。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木箱子裡鎖好，又數出了三枚金幣，用乾淨的粗布包好，塞進懷裡，準備明天一早就去鎮上的驛站，寄回家裡。
剩下的錢，還要交下個月的房租，還要買畫符文的羊皮紙，還要給小黑貓買新鮮的獸奶。
將木箱子鎖好，艾拉嘴角帶笑，抱著小黑貓進入了夢鄉。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艾拉就穿戴整齊，拿起準備寄回去的金幣，準備在匯合前，先去一趟鎮子上的郵局。
正要出發時。
樓下傳來了房東有些刻意討好的聲音，還有多人上樓和鎧甲碰撞的雜亂聲響。
「長官，就是這裡，她就住在樓上！」
「就是她，天天跟幾個來歷不清不楚的冒險者混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你們要找的人！」
艾拉有些茫然，下意識地將法杖握在手裡。
閣樓的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身穿冒險者公會衣物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人手裡拿著一副禁魔鐐銬，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刀子一樣。
「你是冒險者艾拉？」
還不等艾拉點頭，這名面色嚴肅的男人繼續道。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長期參與灰色代打，違反公會規定，跟我們走一趟吧。」
艾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攥著懷裡的布包，指尖冰涼。
禁魔鐐銬「咔嚓」一聲鎖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她渾身發抖，體內熟悉的火元素粒子被徹底封鎖，連一絲魔法都用不出來。
懷裡的布包掉在了地上，三枚金幣滾了出來，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沾了滿身的污泥。
艾拉茫然地看著那三枚沾了泥的金幣。
直到視線被關上的房門所遮住。
她順便看到了房東老太婆醜惡的嘴臉，對方殷勤地將幾人送走，關上門，拍了拍胸脯，自言自語道：「討厭又吝嗇的外鄉丫頭。」
她望向艾拉居住的閣樓眼神里，滿是貪婪。
而此時，艾拉被押著走過貧民區的街道，周圍的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鬧，對著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小姑娘下意識低著頭，把臉埋在衣領里。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自己第一次在銀葉鎮過冬，燒不起爐子，只能哆哆嗦嗦將自己用單薄的被子完全蓋住。
好像比那次還冷。
艾拉的眼淚掉了下來。
...
而林奇此時，正提著小隊狩獵的哥布林耳朵。
整整一大包，足足上百對，獨自前往老約翰的黑中介店鋪。
尼爾據說精神力即將突破，老科爾帶他去購買精神藥劑了，這傢伙平時沒啥用出，關鍵時刻是真的頂事兒，連小黑貓都讚嘆不已。
如果尼爾能達到一階，怕是能閃瞎所有魔物的眼睛。
到時候連艾拉和科爾都無需出手了。
林奇想著想著，突然感覺不對。
往日裡這個時候，老約翰總會坐在鋪子門口的木椅上，叼著菸斗，眯著眼等他們來交任務。
可今天，鋪子門口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林奇的視線越過人群，朝裡面望去。
鋪子的木門被撞得稀爛，交叉貼著冒險者公會的猩紅封條，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菸斗、散落的帳本，還有幾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幾個穿著銀灰色鑲金邊制服的人，正站在鋪子門口，腰間佩著冒險者公會統一的制式長劍，氣質和鎮上的衛兵截然不同，帶著來自大城邦的傲慢與冷硬。
是冒險者公會的巡查員。
林奇眯起眼睛，他曾經聽麗娜無意中講過。
但是這幫傢伙，基本不做什么正事，大部分都是掛職的傢伙。
怎麼回事？
林奇心中升起疑問。
其中兩個巡查員押著一個人，正是老約翰。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粘在額頭上，臉上帶著青紫的傷痕，嘴角滲著血，往日裡圓滑活絡的笑容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茫然。
雙手被粗麻繩反綁著，腳步踉蹌。
「走，帶去公會廣場，當眾宣布。」
是一間斜頂閣樓，很小，只有一張窄窄的木床，一張掉漆的木桌，牆角堆著她翻得起了毛邊的魔法書和用了一半的符文紙，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皮爐子，是她平日裡煮東西、烘乾符文紙的地方。
屋子很破，屋頂漏雨，她總是用一個木盆接在角落，雨滴落在盆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小姑娘總是開心地說，這個聲音催眠很管用。
樓下住著她的房東，一個刻薄的老婦人，每次收房租都要挑三揀四，說她用多了水，說她夜裡畫符文的動靜吵了人，房租也一漲再漲，從最初的五個銀幣一個月，漲到了現在的八個銀幣。
艾拉倒是覺得沒什麼，畢竟鎮子上隨便哪裡都比自己的閣樓貴。
為了攢錢，這點苦不算什麼。
新的魔法要錢，父母那邊也得幫襯，如今自己的小隊很厲害，收入穩定，艾拉的信心十足。
一定會成為正式法師的！
艾拉把小黑貓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用絨布蓋住它半個身子，小聲叮囑了好幾句，才費力地將床底的木箱子拉出來打開。
箱子裡放著她所有的積蓄。
大多是亮閃閃的銀幣，金幣有五枚，是今年跟著小隊做代打任務攢下來的。
她數了一遍，五枚金幣八十七枚銀幣。
這點錢，在主城的皇家魔法學院裡，連一本初階的元素魔法書都買不起，可在這裡，是她全部的底氣。
從魔法學院輟學已經快兩年了。
兩年前，她還是村子裡里最有法師天賦的孩子，是整個村子的驕傲。
可父親身體不好，母親要幫忙干農活兒，還得帶那一對年幼的弟弟妹妹，家裡再也交不起昂貴的學費，她毅從學院裡輟學，稚嫩的菜鳥法師聽說銀葉鎮做任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到達這個邊境小鎮。
可惜年紀輕輕，一個外來的見習法師，身無分文，根本接不到任務，搭訕的也都是那些不壞好意的傢伙，若不是遇到老約翰和老科爾，估計早就餓死了。
艾拉從木箱子的最底層，拿出了兩封皺巴巴的信。
是上個月，村子裡的弟弟妹妹寄來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剛上學的弟弟寫的。
第一封寫著：「艾拉大姐，爸爸的病好多了，用你寄回來的錢找鎮子裡的醫生給開了藥，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上學了，老師說我寫字很好看，我都很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小屁孩不會用語氣詞，艾拉眼睛彎成了月亮。
第二封是半年前寄來的，字跡潦草了很多，紙頁上還有暈開的淚痕：「姐姐，爸爸的病又重了，需要很多錢。姐姐，你還好嗎？」
艾拉的手指撫過信上的字跡，眼眶慢慢紅了。
她的家距離銀葉鎮很遠，想要寄過來信，很多郵差是按字數收費的，所以家裡人之前會儘量少寫點。
父母不識字，先前都是妹妹寫的。
她攥著信紙，心情已經沒有第一次收到信的時候那麼難過了。
這就是她為什麼明知道灰色代打是違規的，還是義無反顧跟著小隊一起做的原因。
正規的冒險者任務，門檻太高，需要公會評級、小隊擔保，她一個輟學的見習小法師，根本接不到。
只有灰色代打，來錢快，不需要資質審核，能讓她給家裡寄錢，能讓父親買得起藥，能讓弟弟妹妹繼續坐在學校里讀書。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木箱子裡鎖好，又數出了三枚金幣，用乾淨的粗布包好，塞進懷裡，準備明天一早就去鎮上的驛站，寄回家裡。
剩下的錢，還要交下個月的房租，還要買畫符文的羊皮紙，還要給小黑貓買新鮮的獸奶。
將木箱子鎖好，艾拉嘴角帶笑，抱著小黑貓進入了夢鄉。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艾拉就穿戴整齊，拿起準備寄回去的金幣，準備在匯合前，先去一趟鎮子上的郵局。
正要出發時。
樓下傳來了房東有些刻意討好的聲音，還有多人上樓和鎧甲碰撞的雜亂聲響。
「長官，就是這裡，她就住在樓上！」
「就是她，天天跟幾個來歷不清不楚的冒險者混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你們要找的人！」
艾拉有些茫然，下意識地將法杖握在手裡。
閣樓的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身穿冒險者公會衣物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人手裡拿著一副禁魔鐐銬，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刀子一樣。
「你是冒險者艾拉？」
還不等艾拉點頭，這名面色嚴肅的男人繼續道。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長期參與灰色代打，違反公會規定，跟我們走一趟吧。」
艾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攥著懷裡的布包，指尖冰涼。
禁魔鐐銬「咔嚓」一聲鎖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她渾身發抖，體內熟悉的火元素粒子被徹底封鎖，連一絲魔法都用不出來。
懷裡的布包掉在了地上，三枚金幣滾了出來，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沾了滿身的污泥。
艾拉茫然地看著那三枚沾了泥的金幣。
直到視線被關上的房門所遮住。
她順便看到了房東老太婆醜惡的嘴臉，對方殷勤地將幾人送走，關上門，拍了拍胸脯，自言自語道：「討厭又吝嗇的外鄉丫頭。」
她望向艾拉居住的閣樓眼神里，滿是貪婪。
而此時，艾拉被押著走過貧民區的街道，周圍的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鬧，對著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小姑娘下意識低著頭，把臉埋在衣領里。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自己第一次在銀葉鎮過冬，燒不起爐子，只能哆哆嗦嗦將自己用單薄的被子完全蓋住。
好像比那次還冷。
艾拉的眼淚掉了下來。
...
而林奇此時，正提著小隊狩獵的哥布林耳朵。
整整一大包，足足上百對，獨自前往老約翰的黑中介店鋪。
尼爾據說精神力即將突破，老科爾帶他去購買精神藥劑了，這傢伙平時沒啥用出，關鍵時刻是真的頂事兒，連小黑貓都讚嘆不已。
如果尼爾能達到一階，怕是能閃瞎所有魔物的眼睛。
到時候連艾拉和科爾都無需出手了。
林奇想著想著，突然感覺不對。
往日裡這個時候，老約翰總會坐在鋪子門口的木椅上，叼著菸斗，眯著眼等他們來交任務。
可今天，鋪子門口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林奇的視線越過人群，朝裡面望去。
鋪子的木門被撞得稀爛，交叉貼著冒險者公會的猩紅封條，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菸斗、散落的帳本，還有幾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幾個穿著銀灰色鑲金邊制服的人，正站在鋪子門口，腰間佩著冒險者公會統一的制式長劍，氣質和鎮上的衛兵截然不同，帶著來自大城邦的傲慢與冷硬。
是冒險者公會的巡查員。
林奇眯起眼睛，他曾經聽麗娜無意中講過。
但是這幫傢伙，基本不做什么正事，大部分都是掛職的傢伙。
怎麼回事？
林奇心中升起疑問。
其中兩個巡查員押著一個人，正是老約翰。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粘在額頭上，臉上帶著青紫的傷痕，嘴角滲著血，往日裡圓滑活絡的笑容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茫然。
雙手被粗麻繩反綁著，腳步踉蹌。
「走，帶去公會廣場，當眾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