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知還淡然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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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王知還淡然處之

  王渙沉默了許久,緩緩坐回石凳上。

  他沒有再看王洛,而是轉向王知還,語氣放緩了許多:「知還,別理你三叔父。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就這樣,說話跟砍人似的。」

  他端起茶碗,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來。

  停了一會兒,換了一副尋常長輩的口吻,語氣也鬆快了些:「你在藍田這些日子,平時都做些什麼?還看書不?記得你小時候就愛蹲在書房裡。」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基本上都是種田養豬,大伯父,你也知道,我畢竟要養活自己。書嘛,偶爾也看,但主要是看有沒有時間。

  「那知還平時你看些什麼書?」

  「大多是以醫書居多。」

  「醫書好,證明你也沒辜負你師父的希望。」

  王渙點點頭,「其實你爹當年也愛看醫書,可惜沒學出什麼名堂。

  你比他強,當然,畢竟你是有師傅教的,那不一樣。

  只是可惜你師父去世的早了,要能再多活兩年,那你今天的成就又是不一樣。」

  他又問:「你現在一個人住著,平時也悶不悶?有沒有說得上話的朋友?」

  「還好,」王知還說,「偶爾也有朋友過來坐坐。」

  「都是本鄉的?」

  「也有長安過來的。」

  「那還挺好,」王渙沒有追問是長安哪家的朋友,只是點了點頭,「你們年輕人就是要多和年輕人打交道,多交一些朋友。心胸眼界才能開闊。

  你爹當年在太原的時候,整天悶在屋裡寫字,性子越來越孤僻,也沒什麼朋友。在這一點上,你比你爹強,這是好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之欣慰,也是在真心實意地為這個侄兒感到高興。

  然後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說實話,大伯父之前一直放心不下你。

  你一個人從太原來到藍田,族裡那些話你也知道你走的時候,大伯父也沒能替你說話,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大伯父也希望你不要責怪大伯父,畢竟你也知道,有些事大伯父也沒辦法。」

  他抬起頭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王知還,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現在親眼看了,你這院子收拾得利索,人也比在太原時胖多了,也精神多了。說明你在這兒,比在太原好,我也就放心了。」

  王知還聽著。王渙說這番話的時候語調很平,沒有刻意煽情,估計這些話憋了大半年,現在終於當面說出來了。

  王知還完全能感受到大伯父那種如釋重負的神情。

  其實他一直沒有責怪過大伯父,因為他也知道,在這麼大的家族裡,大伯父的能力和威望都不足以幫助自己。

  「多謝大伯父惦記。」他說。

  「一家人,說什麼謝。」王渙擺擺手,又問了幾句農莊的事,然後起身告辭。

  臨走前,王知還依禮留他們用飯。

  他看向王渙,語氣誠懇:「大伯父,三叔父,遠道而來,用了飯再走吧。莊上雖沒什麼好招待,一頓便飯還是有的。」

  王渙笑著擺了擺手,神色溫和:「不了,知還。看到你一切安好,大伯父心裡就踏實了。不給你添麻煩,我們這就回了。」

  王洛也生硬地接了一句:「還要趕路。」

  他帶來的僕人把木箱放在石桌上,王渙親手打開箱蓋。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本書,一方端硯,幾盒乾果,還有一匹素色細布。

  「這幾本書是你爹當年愛看的,」他把書放在王知還手裡,「硯台也是他用過的舊物。大伯父替你收了大半年,如今總算能當面交給你了。」

  王知還低頭看著那方端硯。硯台溫潤細膩,邊角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爹當年磨墨的時候,大概也在這道劃痕上蹭過無數次指腹。

  他把硯台翻過來,硯底刻著兩個小字—「守拙」。

  「大伯父費心了。」他說。

  這次語氣比剛才更實多了幾分真誠—王渙完全可以不送這方硯台。千里迢迢從太原帶到藍田,這份心意,他領了。

  「不費心,」王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過日子,大伯父就放心了。」


  王洛是最後一個走出院門的。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王知還一眼。

  「小子,」他說,「我剛才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原本我沒有想過來,後面一想,怕你死腦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你要知道把方子交給族裡,比落在別人手裡強。胳膊肘別往外拐。」

  說完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那匹灰騙馬揚起四蹄朝著官道方向跑了。

  馬蹄踏起的黃塵在院門外瀰漫了許久才散。

  王渙的騾車也已經走遠了。青布車簾放了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官道上的塵土一點點落定。

  阿黃從棗樹下跑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濕漉漉的鼻子頂著他的手背。

  灰灰從窗台上跳下來,踱到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腳踝,喉嚨里咕嚕咕嚕的。

  他彎腰揉了揉阿黃的腦袋,轉身回了院子。

  把石桌上那幾本書收進木箱,硯台也放進去,搬進正屋,擱在靠牆的柜子最上層。

  然後走出來,繼續給鵝餵野草。

  晚上吃飯的時候,周夏問他今天來的兩位長輩是誰,他說是太原家裡的人,路過來看看。周夏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吃完飯,周夏去後院給周伯的兒子換藥。王知還獨自坐在棗樹下,倒了碗涼茶慢慢喝著。

  他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是穿越者,雖說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情感,但做主的是來自於上一世的靈魂,總歸隔了一層。

  這兩個人,不管是大伯父還是三叔父,說到底只是原主的親戚。

  大伯父的好,他感激,但不會依賴,當然,有一個關心自己的長輩,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還是很不錯的。

  三叔父的惡,他厭煩,但不會表露出來。畢竟言語之惡,傷不了他分毫,更何況要想當爹先當兒。

  自己要是沒有一定的城府,剛穿越過來,估計墳頭草現在都一米多高了。

  在這個世界,他只有自己。種地釀酒,行醫救人,把日子過好,才是根本。

  至於太原王家那潭水有多深,他先放一邊,暫時不打算蹚。

  沒能力之時,就要學會當孫子。

  他把碗放進灶房,洗了手,轉身回了屋。燭火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遠處田埂上傳來幾聲蛙鳴,叫了一陣,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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