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酒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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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咬金心裡暗叫不好,面上卻依舊鎮定,一本正經地圓謊:「就是個四處遊走的行商,賣完貨物便即刻離了長安,臣當時只貪著酒香,未曾問過姓名來歷。這一壇,已是僅剩的存貨了。」

  他說得煞有介事,神色坦然,仿佛真有這麼一個過路胡商一般。

  一旁的尉遲恭端著酒盞,暗自憋著笑意。

  方才在府中,程咬金明明還坦言是後輩友人所釀,轉眼到了陛下面前,就編出一套胡商的說辭。

  他心裡透亮,程咬金越是刻意遮掩,便越說明這酒來歷不凡、品質珍稀。

  越少人知曉,越能獨自私藏,這點心思,尉遲恭一眼便看透了,卻只作不知,半點也不戳破。

  李世民何等通透世故,混跡朝堂半生,又怎會看不出程咬金刻意遮掩的小心思。

  只是他無意當眾拆穿。老兄弟相聚,本就圖一份隨性自在,沒必要追根究底逼得人下不來台。

  況且他心裡已然清楚,此酒絕非市井胡商所能釀出,背後定有隱世高人。知曉酒是難得佳釀,便已然足夠。

  「罷了,既是四方游商,來去無定,強求不得。」李世民隨口一句接過話頭,順手便將整壇酒慢悠悠挪到自己身側,儼然一副收入囊中護住的模樣。

  程咬金當場就急了,瞪眼道:「陛下,這酒……」

  李世民一臉真誠,語氣還帶著幾分關切:「你性子毛躁,酒量又浮,喝到興頭上容易失手摔了酒罈,這般佳釀,摔碎太過可惜。朕替你好生保管,放在宮中,穩妥得很。」

  「臣酒量穩固得很,斷然不會失手!」程咬金急忙辯解。

  「瞧你這般急眼,臉都紅了,分明已是酒意上頭。」

  李世民轉頭看向尉遲恭,笑意玩味,「敬德,你來說句公道話,程愛卿是不是已然醉了?」

  尉遲恭瞬間領會陛下意思,當即放下酒碗,朗聲附和:「陛下所言極是!程老匹夫自開席起便杯盞不停,臉紅至脖頸,再飲下去必定酩酊大醉。」

  「好你個尉遲老匹夫!當真不當人子!」程咬金氣得一拍案幾,吹鬍子瞪眼,「方才宴席間,你還厚著臉皮纏著我討要兩碗酒喝,轉眼就翻臉不認人,昧著良心說話!」

  「一碼歸一碼。」尉遲恭面色半點不變,一本正經,「酒是好酒,你酒意上頭,也是實情。」說著又看向一旁慢條斯理剝著鮮蝦的秦叔寶:「秦二哥,你來評評理。」

  秦叔寶動作未停,神色淡然,只淡淡吐出一句:「今日知節,確是飲得不少了。」

  「二哥怎也跟著尉遲老匹夫一道擠兌我!」程咬金又氣又無奈,目光一轉,投向身側的房玄齡,想尋個幫手解圍。

  房玄齡淺抿一口杯中酒,神色溫雅,語氣卻十分公允:「臣亦可作證。陛下追問酒源,程將軍刻意遮掩,有心私藏佳釀,理應小小罰上一罰。」

  「我好心請你飲酒,你反倒幫著旁人擠兌我!」程咬金一臉委屈,滿臉吃虧不甘的模樣。

  眾人瞧著他這副又急又憋屈的憨直模樣,再也按捺不住,花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哄然大笑。

  原本朝堂之上的拘謹規矩盡數散去,氣氛愈發融洽熱絡。

  李世民望著眼前這群跟隨自己沙場征戰、同闖風雨半生的老兄弟,嬉笑怒罵之間,全無君臣尊卑的隔閡拘束,眼底不由泛起一抹溫和暖意。

  亂世已定,天下初安,能有這般舊友閒聚、拋開權謀朝堂,實屬難得。

  他親手給自己再添半碗酒,望著碗中澄澈透亮的酒液,緩緩開口:「知節,朕不會白白占你便宜。

  明日朕讓人送十匹上好宮絹去往你府中,算作市價買下這壇酒。這酒,朕帶回宮中,慢慢小酌品鑑。」

  稍作停頓,他語氣帶著幾分老友間熟稔的意味,帶著不容推辭的隨口叮囑:「往後若是再遇上那胡商,再有這般上等佳釀,你多替朕備上兩壇,都記在朕的帳上便是。」

  程咬金心裡明鏡一般。陛下何等精明,哪裡會真信什麼過路胡商,分明早已看穿自己謊話,只是顧著情面,不願當眾點破。

  可他依舊不敢吐露王知還的半點蹤跡。一旦說出口,在座這幫老傢伙個個好奇,必定紛紛尋上門去。

  到那時,自己別說獨享好酒,怕是連一口餘味都撈不著。只得硬著頭皮躬身應下:「陛下放心,若是那胡商再度現身,臣必定先替陛下留足份額,第一時間送入宮中。」


  李世民指著他笑罵一句,笑意里儘是瞭然與戲謔,話音淹沒在滿堂歡聲笑語之中。

  席間眾人再度舉杯,尉遲恭忙著給陛下添酒,時不時打趣兩句程咬金。

  你一言我一語,插科打諢,暫時拋開了朝堂權謀、朝堂風波、官職尊卑。

  只剩下一群並肩走過亂世烽煙的舊人,圍坐花廳,共品佳釀,閒話當年金戈鐵馬、舊日風塵。

  燭火搖曳,映著在座每一張或豪邁、或儒雅、或剛毅的臉龐。酒過數巡,氣氛愈加熱絡。

  程咬金那壇被李世民「強占」的佳釀,最終還是在皇帝的默許下,被眾人分了個乾淨。碗中酒盡,但談興正濃,只是心在滴血。

  李世民斜倚在坐榻上,玄色常服的衣襟微敞,手中把玩著空了的青花酒碗,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忽然輕輕一嘆,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慨然:

  「有時候,朕坐在這太極宮高高的御座上,看著下面肅立的百官,會忽然想起當年在秦王府,或是行軍途中,我們一幫老兄弟圍著篝火,就著冷水啃乾糧,卻能縱論天下、暢所欲言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那時,可沒這麼多規矩,敬德敢搶朕的肉乾,知節敢指著鼻子罵朕用兵冒進,玄齡和輔機為了一個策略,能跟朕爭得面紅耳赤。」

  尉遲恭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大手,嘿然一笑:「那時臣等不知天高地厚,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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