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程咬金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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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

  貞觀九年暮春時節,皇城周圍的街坊里巷一片寧靜,斜陽的餘暉灑在平康坊周邊那些勛貴人家的宅邸上,青磚黑瓦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盧國公府的後院花廳里,早已隔絕了外面街市的喧囂。

  簾幔低垂,香爐里飄出裊裊青煙,酒香順著窗戶慢慢地飄散出來,縈繞在庭院前。

  程咬金今天特意設了這場私人的宴席,不講朝廷上的規矩,不議論公務是非,只邀請了一群當年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的老兄弟來相聚小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哪裡是單純地敘舊,分明是得了稀罕的寶貝,滿心想炫耀,就像釣魚的人釣到了罕見的大魚,迫不及待地叫上最好的朋友來圍觀、顯擺。

  桌上的酒菜極其豐盛,沒有半分敷衍。

  整隻烤羊腿架在鎏金的狄托盤上,炭火的餘溫還沒散盡,油脂順著肉的紋理滋滋地往下滴落,焦香霸道濃烈;

  大盤的醬滷牛腱子肉切得厚薄均勻整齊,肌肉紋理緊實透亮,醬汁的味道浸透了每一絲肉;

  另外還有整隻的烤鵝擺盤,生魚片鮮潔如雪,蟹黃餡的畢羅,皮薄餡滿,各式各樣的珍貴菜餚擺滿了桌子,盡顯程咬金一貫的豪爽闊綽。

  今天在座這裡的,都是朝廷的肱骨重臣、戰場上的老部下,是貞觀朝最核心的一批勛貴。

  眾人各自安坐,性情各有不同,有的豪放不羈,有的溫潤內斂,有的心裡還惦記著政務,有的安靜地觀察著全局,無需一一細說,便已經是默契十足的老友群像了。

  程咬金遲遲不肯入座,眉眼間藏著按捺不住的得意,嘴角噙著笑意,慢悠悠地掃視全場,故意閉口不說話,吊著所有人的胃口。

  尉遲恭性子最是急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那點小心思,當即放下手中的短刀,粗著嗓子開口:「老程,你別在那兒裝模作樣了!一臉偷了稀世寶貝的模樣,藏著什麼心思,趕緊直說,別跟我們賣關子!」

  「什麼叫偷雞摸狗偷寶貝?別胡亂編排我!」程咬金立刻瞪眼反駁,故作惱怒,可話還沒說完,自己先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實話跟你們說,今天我得了一件絕世的好東西,世間罕見,特意把你們這幫老夥計喊來,就是讓你們開開眼界!」

  說完,他彎腰俯身,拎起腳邊一隻封存完好的酒罈。

  壇身燒製得很精緻,壇口用泥封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面的究竟。

  程咬金抬手輕輕敲碎外層的泥封,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酒香轟然涌散出來,順著花廳的簾幔瀰漫開來,沁入每個人的鼻尖。

  這酒香,絕不是尋常市面上能比的酒水。

  沒有民間米酒的寡淡稀薄,沒有果子釀的甜膩輕浮,也沒有西域葡萄酒的酸澀冷冽。

  反倒有一種清冽霸道的意味,聞進鼻子綿長厚重,氣韻凜冽醇厚,直透腦門,只聞一口,就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剎那間,滿廳的人都停下了動作,心神全都被這一縷奇異的酒香牢牢纏住了。

  程咬金將全場的反應盡收眼底,心底暢快無比。

  苦心等待的炫耀時刻終於到來,看著這群見多識廣的老兄弟全都動容,那份虛榮心和得意感湧上心頭,渾身都舒坦自在。

  他強壓著竊喜,臉上依舊故作鎮定。

  澄澈透亮的酒液順著壇口緩緩流出,注入白瓷小碗裡。

  燭火映在酒面上,泛著一層溫潤又清冷的微光,酒香隨著酒液倒入碗中,愈發濃郁纏人。

  「都嘗嘗。」程咬金把酒碗推到桌子中間,轉頭看向尉遲恭,語氣滿是顯擺,「老黑子,怎麼樣?老兄弟我對你好吧?這樣的好酒,尋常地方根本找不到。」

  尉遲恭性子最急,最好美酒,看到如此美酒,壓根就沒時間再與之爭辯,率先端起酒碗,湊到鼻尖細細一聞,凜冽的酒氣直衝鼻腔,勁道遠比大唐市面上所有的酒水都要雄渾。

  他先是淺抿了一口,唇齒間清冽有回甘,一時僵在原地,閉著眼睛細細回味了半天,隨即索性仰起頭,大口喝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溫潤綿柔,毫無嗆喉的燥辣感,落到肚子裡後暖意緩緩散開,通體舒暢。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由衷地讚嘆出聲:「好酒!當真是絕世佳釀!我老頭子一生喝酒無數,從沒喝過氣韻這麼醇厚的好酒!」

  秦叔寶隨後接過酒碗,淺嘗了一口,閉眼凝神品味了片刻,再睜開眼睛時,神色鄭重地緩緩開口:


  「酒色清冽沒有雜質,入口勁道十足,卻溫潤不嗆,下到肚子裡回甘綿長。

  這釀酒的套路,既不是西域各國的古法,也不像關中、河東一帶傳統的米酒配方。老程,這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

  程咬金只是抱著酒罈「嘿嘿」直笑,故意閉口不答,任憑眾人追問,始終不肯鬆口。

  房玄齡目光沉靜,淺酌一品,緩緩開口道:「這酒澄澈沒有雜質,度數遠超尋常米酒好幾倍,絕不是民間那種粗放的自然發酵能造出來的。

  一定有特殊的蒸餾方法,秘而不傳。老程,你不必故作遮掩,老實說來,這酒究竟從何而來?」

  「你們只管安心喝酒就是了,打聽那麼多做什麼!」

  程咬金索性把酒罈摟在懷裡,護得嚴嚴實實,像護著稀世珍寶,「好喝就足夠了,何必追著問來路,平白增添煩惱。」

  尉遲恭頓時不樂意了,手掌一拍桌案,瓮聲瓮氣地說:「你特意擺酒設宴,把我們全都請來品酒,反倒藏著來路不肯如實相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了你們也不懂,何必多費口舌。」程咬金一臉篤定。

  「你不說,我們怎麼能懂?你只管講出來,我們自然就明白了!」

  「你懂什麼!早前我跟你細說釀酒工序,你倒好,只擺手說喝酒就行,不必深究門道。現在反倒追著我刨根問底,我偏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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