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飼養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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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處默在石凳上坐下,把他今天在農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蚯蚓餵雞的時候他爹的眉毛挑了一下,說到占城稻分櫱六枝的時候他爹的眉毛直接飛了上去。

  程咬金把羊腿骨往桌上一擱,拿布巾抹了抹油手:「那稻子你親眼看見了?」

  「親眼看見的。不是一株兩株,是整片田。兒子蹲在田埂上看了一盞茶的工夫,每株都是那樣。

  風一吹稻浪一直滾到山腳,密得連地皮都看不見。」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一畝多打一倍,關中有多少畝稻田?兩百萬畝。

  哪怕先在長安周邊推開,二十萬畝,一畝多打一石,就是二十萬石。二十萬石是什麼概念?夠邊軍吃半年。

  但他嘴上沒說這些。他問的是另一樁。

  「跟那小子聊得怎麼樣?」

  「不端著。也不巴結。就是。」

  程處默仔細想了一下措辭,「就是一個人該什麼樣就什麼樣。

  不是那種拽文的,就像田地里的農民,哦,不對,就像田地里那種有文化的農民。

  臨走我說謝了,他說路過再來,水隨時有。聽著不是客套話,對於我的絕交,好像他並不反感。」

  「你沒提咱家?」

  「沒提。他問了我怎麼稱呼,也問了處亮。別的沒打聽。

  我就告訴了他我和楚亮的名字,他應該不知道我們的身份,畢竟我和處亮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程咬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往桌上一擱,擱出「咚」的一聲。

  「這就對了。你跟他交了朋友,他跟你交了底,稻子怎麼種的、蚯蚓怎麼養的,你沒亮身份他也跟你說了。

  說明這人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兒。往後多走動,讓處亮也去。」

  程處默應了一聲。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天井門口,他爹在後頭又補了一句。

  「對了。下次去的時候帶點咱們府上的點心去。別空手上門,這不是做客的規矩。」

  程處默回頭看了一眼他爹。

  程咬金已經重新抓起羊腿在啃了,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眯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讓人分不清是真憨還是裝憨的笑。

  程處默知道他爹的意思。

  那幾個愛惹事、愛打架、愛往軍營里鑽的小崽子們,不是讓他們去學種地的。

  是讓他們去看一眼。一個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不靠祖蔭,不靠家世,就靠一雙手一片田,讓當今陛下和皇后屈尊登門。

  這不是耳提面命,這是讓他們自己用眼睛去看,去想,去感受。

  …………

  貞觀九年的春意,眼見著薄了。

  王知還蹲在灶房門檻上,手裡端著碗面片湯。

  面是昨日剩的麵團擀的,切得寬窄不一,煮出來倒也筋道。

  湯里臥了個雞蛋,撒了把剛冒頭的小白菜。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吃到碗底,湯也涼了。

  院子裡靜。

  棗樹上的雀兒偶爾嘰喳兩聲,雞圈裡的黃毛雞咕咕應和,遠處田埂上傳來佃戶趕牛的吆喝。

  這些聲音零零碎碎的,反而襯得院子更空。

  一個人吃飯,滋味總是淡的。

  他擱下碗,靠在門框上發了會兒呆。

  自打穿過來,日子總是忙忙叨叨的——地里的事,佃戶的事,莊子裡雜七雜八的活計。

  前陣子兕子和她姐姐隔三差五地來,院子裡熱鬧過幾回。

  可人一走,這安靜就格外地沉,沉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不行,不能這麼下去了,人畢竟是社會性群體生物,得養點什麼。

  這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不是雞——雞是下蛋的,算不得伴兒。

  最適合莫過於貓。狗。

  他想起上輩子爺爺家那隻大黃狗。

  他下地,狗就趴在田埂上打盹;他回家,狗搖著尾巴跟在後頭。

  後來他考上大學那年,爺爺打電話來說狗老死了。


  他在宿舍陽台上站了很久,沒哭,只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還有母親從菜市撿回來的那隻橘貓。小小一團,叫聲細得像蚊子。

  後來長成十幾斤的肥貓,專挑他寫作業時往卷子上趴。推它,它就換個姿勢,繼續趴。

  可惜這一切都成了剪影,回不去了,但不能忘。

  行。就養貓,養狗。都要剛滿月的,身子骨壯實,好養活,不用費心精細照料。

  他收了碗,舀水沖淨,擦把手出了門。

  老張頭正在自家院裡修鋤頭柄,拿麻繩一圈圈地纏。見他來,忙起身:「莊主,您有事?」

  「老張,附近誰家有剛滿月、身子壯實的小狗小貓?要好養不嬌氣的。」

  「您要養這個?」老張頭一愣,隨即回頭朝屋裡喊,「狗蛋!去你三叔家問問,他家大黃上月下了一窩崽,剛滿月,個個皮實,有隻黃狗白面,還有隻純黑的,品相都極好!」

  狗蛋應聲跑出來,臉上還沾著飯粒,一溜煙不見了。

  老張頭又想了想:「貓的話,村東頭劉寡婦家有。

  她家大貓是狸花,春上下了兩隻崽,剛滿月,走路穩當,能自己喝米湯,半點不嬌氣,正愁送不出去。」

  「去看看。」

  劉寡婦家不遠,走一盞茶工夫就到。院子小,土牆裂了幾道縫,但收拾得乾淨。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坐在院裡搓麻繩,見他進來,慌慌張張站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王莊主,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家有剛滿月的小貓,過來瞧瞧。」

  劉寡婦引他到堂屋角落。

  一個竹籃里舖著舊衣裳,大狸花貓躺在裡頭,身邊蜷著兩隻毛茸茸的小奶貓。

  都是正宗狸花紋路,一身深淺交錯的褐黃毛紋,圓臉蛋、胖爪子,剛滿月,藍膜褪得大半,腿腳穩當,走起路來不晃不跌,一看就是好養活的模樣。

  一隻性子活潑,探頭探腦格外膽大;一隻安靜內斂,乖乖縮在一旁,透著幾分文靜。

  王知還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

  那隻膽大的小狸花立刻湊過來,眯著眼輕輕蹭他指尖,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呼嚕聲,黏人又乖巧。

  「這兩隻我都要了。」

  「您要兩隻?」劉寡婦有些意外,「這倆都是狸花,皮實少病,滿月就能自己吃食,最好養活了,唯一的缺陷就是長大之後找不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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