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既不通人言,吾桃枝亦略懂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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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高澄含笑之顏,孫騰胸膛霎時劇烈起伏,額上青筋暴起,更有冷汗涔涔而下,頃刻浸濕了衣襟。

  「汝......汝血口噴人!」

  驚怒半晌,方嘶聲吼道:「此皆奸人捏造,欲陷老臣於不義,老臣斷不能認。」

  聽得孫騰嘶吼之聲,一側司馬子如之輩方如夢初醒。

  司馬子如最先回神,慌忙道:「世子明鑑,此必小人惡意中傷,孫公忠心事主,豈會為此等事?」

  「然也!孫公勞苦功高,朝野共睹,此必構陷之言,世子切勿輕信!」

  「世子明鑑!萬勿因此浮言,寒了功臣之心!」

  高隆之與高岳見此,亦急惶上前,連連進言。

  高澄聞之,卻是再次冷笑一聲,將帛書擲於案上,「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滿廳皆靜。

  他目視三人,一字一頓道:「諸公勿急,公等三人之功績,某亦各有一卷,較之孫公只多不少。」

  「不知諸公可要某當眾宣讀,使滿朝文武共評之,究竟是奸人捏造,還是諸公當真『勞苦功高』?」

  此言既出,三人辯解之聲亦霎時戛然而止,額頭上更頃刻冒出細密的冷汗,相互顧視間,皆是面如土色。

  蓋因他們心知,高澄既敢出此言,手中必握有鐵證。

  若真被公之於眾,非但顏面掃地,恐滅門之禍亦不遠矣。

  滿堂賓客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皆放輕了。

  誰都明白,及至此刻,今日這場宴,已然變了味道,更不是他們所能摻和的。

  半晌,司馬子如方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再次拱手道:「世子言笑耳,今日乃私宴,豈宜談政?」

  頓了頓,他終是放緩了語氣,哀求道:「世子明鑑,孫兄方才確為一時失言,絕非有意冒犯。望世子念其追隨大王多年、出生入死之故,饒此一遭如何。」

  高隆之也連忙附和,聲音乾澀:「世子,孫兄追隨大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縱有言語失當,尚乞海涵。」

  高岳則沉聲道:「世子,今日乃私下宴飲之會,不宜傷了和氣。不若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然高澄聞言,卻猶是不滿。

  當即拉長音調,陰陽怪氣道:「哦?原來今日是私宴?那方才孫公一口一個功勳,一口一個寸功未立,某尚以為是在朝堂論資排輩耳。」

  聞此陰陽怪氣之語,三人心中亦是惱怒不已。

  未曾想他們都已服軟到如此地步,高澄竟還不饒不饒。

  然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終究不敢翻臉,畢竟,高澄手握他們的罪證,一旦鬧大,只會引火燒身。

  念及此,司馬子如亦只得再勸道:「世子息怒,孫兄只是一時氣話,當不得真。彼年事已高,難免昏聵,還望世子多多包涵。」

  高岳、高隆之亦連連點頭,並言當立刻為段韶重新安排上席座次,姿態放得極低,全無往日囂張。

  高澄見此,亦知火候已足,再逼迫下去,恐怕會逼得這幾個老狐狸狗急跳牆,反而不美,方對三人緩緩頷首。

  遂轉視孫騰,淡淡道:「也罷。既三公言情,重設座次可免。但使孫公向某兄段韶賠個不是,今日之事,便就此揭過。」

  然孫騰本就自持從龍功臣,如今又被高澄擠兌得下不來台,又豈能拉下臉來,向一個十五歲少年低頭?

  何況,若是他當眾向一個晚輩道歉,豈不是證明高澄方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故仍是梗著脖子道:「想當年,老夫隨高王起兵信都,世子尚在襁褓。其時兵微將寡,四面皆敵。高王每臨大事,必與老夫議之。」

  「孰料今不過直言數句,便遭此奇辱。看來老夫誠老矣,人人皆可欺。既如此,此宴不赴也罷!」

  言罷,即拂袖而起,轉身就要往外走。

  司馬子如等人見孫騰欲走,霎時懵了一瞬,未曾想他們好話說盡,方換得高澄落階,孫騰竟還要強撐至此?

  高澄見此,方才平緩的臉色,更瞬間又陰沉下來。

  彼輩老賊,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

  當即厲聲喝道:「且住!吾許公去耶?」

  孫騰腳步一頓,回首怒視道:「世子欲何為?莫非還要強留老夫不成?」


  高澄緩緩起身,負手踱至孫騰面前,面無表情道:「孫騰啊孫騰,某觀汝真是老糊塗了。」

  「你說什麼?」

  聞聽此言,孫騰頓時雙目圓睜,幾疑聽錯。

  「我說,你真是老糊塗了。」

  高澄一字一頓,聲若寒冰:「公豈天真至此,謂某與公言此許多,乃戲言耶?抑或公謂某不敢奈何公耶?」

  孫騰聞言,頓時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當即怒聲道:「豎子,汝尚待如何?」

  高澄見自己話說到這份上,彼老賊還敢跳臉,也頓時沒了繼續和他廢話的興趣。

  當即扯了扯嘴角,喃喃道:「罷。公既不通人言,吾麾下桃枝,亦略懂拳腳,便令其勞神,為公醒醒神志罷。」

  孫騰聞言,霎時一愣,不解其意。

  然尚未反應過來,便聽高澄揚聲道:「劉桃枝,攜孫公去偏院醒醒神,令其知何謂君臣有別。」

  「唯」

  劉桃枝當即頷首應命,大步走到孫騰面前,一手按其肩,一手按刀柄,聲音冷硬如鐵:「孫公,請。」

  霎時間,孫騰只覺肩上一股巨力傳來,骨頭幾欲碎裂。

  他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豎子,某乃大王布衣故交,從龍舊臣,汝敢對某無禮?」

  「放肆!」

  劉桃枝聞言,立時厲聲呵斥,手上更猛地用力,輕鬆將他捉起。

  孫騰吃痛,額上立時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張著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滿廳賓客見此,由是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聲求情。

  司馬子如三人更別過頭去,假裝未見。

  畢竟,他們要的台階,剛才高澄已經給過了,若是再繼續求情,恐怕就真要引火燒身了。

  高澄見此,亦不復多言,只隨意擺擺手,謂劉桃枝道:「去吧。」

  「唯!」

  劉桃枝應了一聲,捉住疼得齜牙咧嘴的孫騰,大步往偏廳而去。

  片刻後,偏廳傳來孫騰悽厲的慘叫,夾雜著劉桃枝冷硬的呵斥聲。

  席間眾人聞此聲,只覺心膽俱裂,紛紛低頭飲酒,恨不得將腦袋埋進案幾里。

  只盼這場宴席快快結束,免得惹禍上身。

  至於司馬子如三人,更是面如土色,惟心中暗自祈禱,派去都督府的人手能儘快得手。

  畢竟,唯有拿回那些罪證,他們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方能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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