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寧死不嫁丑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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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則,他話音剛落,剛進門的段韶便是臉色一變。

  遲疑道:「世子果欲赴宴?此必鴻門宴也,是否三思而後行?」

  高洋聞言,亦顧不上兒女情長了,連忙道:「阿兄,鐵伐表兄所言極是。彼等老賊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不如託病不去,再作計較。」

  高澄聞言,卻是冷笑一聲:「彼等串聯日久,苦心經營此局,我等若不去,豈非枉費其一番苦心?」

  「再者,彼設此局,不過欲趁機搜捕罪證耳。汝等就不想看看,那群行將就木的老東西,究竟還有什麼手段,可視我都督府為無物?」

  高澄此言甫出,二人亦不由一愣。

  旋即,段韶忽壓低聲音:「世子之意,莫非都督府內竟有二心之人?」

  高澄搖搖頭:「有沒有,明日便知......」

  聞聽此言,二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但見高澄沒有細說的意思,兩人亦不復多問。

  「也罷!」

  少頃,段韶若有所思道:「既然世子已有定計,末將等遵命便是。」

  高澄點了點頭,當即擺手道:「既如此,那就去準備吧。」

  「唯!」

  二人聞言,亦不復多言,當即領命而去。

  ......

  與此同時,鄴城的街道上,兩輛馬車正緩緩行駛。

  第一輛馬車內,李希宗與崔楷並肩而坐,相對無言,唯聞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的沉悶聲響。

  夜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初夏的微涼,卻吹不散二人心頭沉甸甸的思緒。

  半晌,崔楷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率先打破沉默:「此世子,誠不簡單也。年未弱冠,竟有如此城府手段。殺伐果決,恩威並施,鄭氏之覆,非無因也。」

  李希宗聞此,亦長嘆口氣,語氣複雜道:「更可畏者,彼殺人之後,尚要你我為之鼓掌。心機手腕比之高王,恐亦不遑多讓,此鄴城日後,將無寧日矣。」

  崔楷聞言,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方才都督府廳中那一幕幕。

  旋即,由是語氣複雜道:「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聞聽此言,李希宗卻是搖了搖頭,糾正道:「當言,彼已成大器矣。」

  崔楷怔了怔,旋即苦笑。

  是啊,一個能輕描淡寫滅掉滎陽鄭氏一支、轉頭就用官爵把河北世家捆上自己戰車的十五歲少年。

  說他「將來」如何,已經是多餘的了。

  他苦笑一瞬,也只得嘆息道:「唯願彼言而有信,事後莫行卸磨殺驢之舉。否則,我等便是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當不至如此。」

  李希宗徐徐道:「彼既許我等中樞之位,又願聯姻,足見其真心欲用世家,以制衡六鎮勛貴。否則,以彼之性,大可將你我與鄭氏一併誅之,一了百了。」

  崔楷默然,覺得這話有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一時也理不出頭緒,便換了話題:「然則嫁女之事,汝果欲應之?高洋之貌,之性,豈為良配?祖娥性子剛烈,恐寧死不從。」

  提起高洋,李希宗的臉色也頓時沉了下來。

  他揉了揉眉心,面無表情道:「不嫁奈何?世子既已開口,某安能拒之?」

  崔楷聞言,又是嘆氣:「罷了,罷了。嫁則嫁矣,總好過與之翻臉。」

  李希宗嘴角抽了抽,不再接話。

  氣氛安靜下來,及至馬車又行了一段,將要分離時,崔楷復斂容道:「且言正事。此等職位,吾等如何分派?」

  李希宗沉吟片刻,緩緩道:「茲事體大,非你我二人所能獨斷。當先報知族中尊長,再通傳范陽盧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其餘諸家,待彼等遣使至鄴,再共同定奪。」

  「也好。」

  崔楷頷首,復又道:「鄭氏那邊......是否知會一聲?」

  李希宗想了想,搖頭道:「暫且不必。鄭氏連山房新滅,主支必恨高氏入骨。此時往尋,非但不能得人,反易被其牽連。待日後局勢穩定,再作計較不遲。」

  「有理。」

  崔楷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不多時,馬車行至分岔路口。二人拱手道別,各自回府。

  ......

  李希宗回到府中,也不耽擱,當即召集家中核心成員,將今日在都督府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而府中眾人聽聞李希宗要將李祖漪,李祖娥兩姐妹分別嫁給高澄和高洋,亦霎時議論紛紛。

  有贊同的,有反對的,各執一詞,莫衷一是。

  唯獨李祖娥,聽完父親的話後,臉色瞬間煞白。

  蓋因前幾日,高洋來到李氏,不是對李氏進行威逼,就是利誘,半點儀態皆無,早令她厭惡不已,加之高洋面目粗鄙,她心中更是萬般牴觸。

  可現在,阿父竟然要將她嫁給那粗鄙之物?

  霎時間,她心中絕望之情頓生,由是猛地站起身,顫聲問道:「阿父,您……欲將女兒嫁與那丑二郎?」

  李希宗聞言,則是皺起眉頭,不悅道:「何謂丑二郎?彼乃高氏嫡子、太原公高洋。能嫁與彼,乃汝之福分,何得如此無禮?」

  「福分?」

  聞聽此言,李祖娥更淚落如雨,雙膝一軟,叩首於地,哀切道:「那人面如黑炭,性如烈火,前幾日登門時動輒喝罵,全無半分人倫。嫁與他,何言福分?」

  李希宗蹙眉道:「然汝待如何?」

  李祖娥屈膝下拜,泣道:「女兒絕不嫁高子進,阿父明鑑,彼二郎絕非良配,女實不願。」

  李祖娥本就生得傾國傾城,此刻梨花帶雨,更顯楚楚可憐。

  廳中眾人見狀,皆面露不忍。

  而李希宗看著這個被自己嬌寵多年的小女兒這般淒悽慘慘的模樣,心中亦是憐惜不已。

  然鄭氏連山房三百餘口,正屍骨未寒。

  便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他也必須得做出些姿態來。

  故此,他心中再是憐惜,面上也不得不板起臉,厲聲喝道:「胡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關乎我李氏全族榮辱,豈容汝任性妄為?」

  「女不嫁!」

  李祖娥不知詳情,只當李希宗心意已決,竟是泣訴著狠狠撞向地面,額頭頃刻滲出血跡,並決然道:「阿父若必逼之,女……女寧死!」

  「二姐兒不可......」

  見此剛烈之舉,廳中諸人亦頓時大驚,忙上前拉扯勸慰。

  李希宗之妻崔幼妃更猛地撲過去,一把將李祖娥攬進懷中,哀切道:「二姐兒,我的好二姐兒,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李祖漪見此,同樣雙目含淚,眼中兀自掙扎不已。

  李希宗更是全然沒料到,李祖娥竟剛烈至此,幾乎便要忍不住坦白心中思量。

  然便在此時,門外忽傳來一道果決的聲音:「阿父息怒。妹妹既不願嫁,不如讓女兒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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