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世家發難?此誠天助之!(周二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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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鄴城。

  夜色深垂,整座鄴都早已沉寂安歇,唯城中一處占地數百畝的深宅大院內,依舊燈火通明。

  宅院正廳之內,時人並稱鄴中四貴的司馬子如、孫騰、高岳、高隆之四人,此刻正圍坐一堂。

  四人面前的案上,還堆著厚厚一摞文書,只是文書墨跡早已干透,卻無一人伸手翻閱。

  廳堂之內氣氛凝滯壓抑,恰似風雨欲來,沉悶得令人心口發緊。

  而這般光景之所以會出現,也並非沒有由來。

  蓋因自高歡定下旨意,令世子高澄趕赴鄴城總領庶務,署理朝政的消息傳開後,四人心中便是積滿鬱氣。

  他們皆是高歡起家之時,便相隨左右的舊部勛臣。

  多年盤踞鄴城,深耕勢力,更把持地方軍政財權日久,斂財弄權,安享尊榮。

  心中早已將這座大魏鄴都,視作自家囊中之物。

  驟聞高澄要來鄴都總攬大權,分明是欲憑空摘取他們多年經營的成果,斷其財路權勢,心中自是牴觸不滿。

  及至段韶、斛律光二人奉高歡之命先行抵達鄴城。

  明面上坐鎮穩住局勢,實則為高澄鋪平前路,他們的心情就更差了。

  可沒辦法,二人乃受高歡親自指派,身負王命而來。

  他們就算再不爽,也不可能明著違背高歡的命令,便只得聯合起來,打算用榮華富貴將二人腐蝕。

  熟料,他們好不容易才耗費了極大的代價,勉強穩住了段韶和斛律光,復又發覺有人在暗中調查他們。

  且對方不僅暗查他們的良田私產、糧餉調度,賣官鬻爵種種劣跡。

  乃至平日居家行事、私下往來人情,亦皆被一一暗中摸排清查。

  此樁樁件件隱秘之事被人窺探,可謂直叫四人心驚肉跳,寢食難安。

  然則,更令他們憋屈難耐的是。

  他們分明早已知曉暗中有人行事,亦曾傾力派人追查許久,卻始終抓不到半分蹤跡。

  這般如芒在背,暗中受窺卻無力反擊的滋味,簡直讓他們比吞了死蒼蠅還要難受百倍。

  時間緩緩流逝,沉寂氣氛持續許久。

  半晌,終是有人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發問:「諸君,吾等查訪許久,竟無一字消息耶」

  開口之人,正是高歡早年的布衣之交,司馬子如。

  他生得溫潤儒雅,面和神斂,眉目清和,常年身居文臣高位,自帶一派文士氣度。

  然則,滿廳眾人聽聞此言,卻盡皆搖頭。

  一旁身形敦實,久掌實務的孫騰無奈接話道:「彼輩行蹤詭秘,術極精妙,每至機要,輒遁無形。」

  「尤可異者,似於吾等動止,洞若觀火。倘非知在座皆心腹,某幾疑中藏間矣。」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霎時更沉。

  高岳默然沉吟片刻,忽眉宇緊鎖,徐徐開口:「以諸君度之,暗中行事者,其段韶、斛律光之流乎?彼二人日事宴飲,殆欲故炫耳目,以掩其跡耳?」

  然高岳此言甫出,尚不等其餘人思索答話。

  司馬子如已然輕輕搖頭,語氣篤定道:「斷然不會。此二人雖心思精明,此二人雖心機精敏,然性喜張揚,素乏沉隱。」

  「且其所攜部曲,盡在吾等羅織之中,動止纖悉無遺,安有餘地潛布牙爪?」

  「若非此二者,當何人也?」

  高隆之眉頭緊緊皺起,出聲疑惑:「莫非是紇奚舍樂所為乎?」

  司馬子如再度搖頭否決:「亦無是理。舍樂近督建都督府第,旦夕不遑,焉暇旁騖?」

  「況其人本依高澄奔走之末屬,位卑望微,安得有此深心與底氣哉?」

  幾番推測盡數被推翻,四人霎時又是一陣沉默。

  少頃,素來性情最為火爆急躁的高隆之,終於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怒喝道:「無論暗中潛伏者誰,要之不過高澄鷹犬耳。」

  「以某觀之,吾等何苦費心暗索?不若明立旗鼓,正面對壘!」

  「吾等皆心腹舊臣,縱高王親臨,亦當念舊日之誼,存吾輩體面。高澄一黃口孺子,初涉世事,縱親臨鄴都主事,其能奈吾等老臣何?」


  高隆之此言雖狂妄直白,然其餘三人聽在耳中,亦盡皆深以為然。

  畢竟,他們昔日毀家紓難追隨高歡征戰,所求者何為?

  不正是今日的權勢富貴,世代尊榮嗎?

  可如今,高王卻遣子來掌權,如此行徑,豈非卸磨殺驢?

  一時間,除卻心思深沉的司馬子如尚且自持神色,孫騰與高岳二人紛紛出言附和,聲援高隆之所言。

  然則,正當幾人群情激憤之際,廳外卻是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黑衣探子快步走入廳堂,神色慌張道:「諸公,大事不妙矣!」

  孫騰見狀,當即沉聲呵斥:「何事如此慌張失儀?」

  探子俯首抱拳,急聲稟報:「報諸公!河北急遞至:滎陽鄭氏以高王姬侍鄭大車暴逝、稱有冤抑為由,於河內煽動流民,構亂阻道,公然截留輸鄴軍糧三萬石。」

  「更聯范陽盧氏、趙郡李氏諸河北名門,連名上書晉陽王府,懇請高王窮究鄭氏死因。倘不得公允之斷,諸世家即絕各州糧餉,不復輸粟鄴下!」

  「什麼?」

  一番急報入耳,四人頓時大吃一驚。

  高岳更是豁然起身,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滎陽鄭氏安敢狂悖若此,獨不畏高王震怒而降罪乎?」

  孫騰與高隆之二人雖未言語,但臉上亦滿是震驚凝重之色。

  唯獨司馬子如,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接著,臉上竟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妙!妙!妙!」

  少頃,更是連道三個妙字,撫掌而笑,似連胸中鬱結都一掃而空。

  眾人見得司馬子如發笑,亦盡皆愕然。

  孫騰忍不住蹙眉問道:「子如兄,軍糧被截,河內生亂,兄何反笑耶?」

  「正為此故,是以笑耳。」

  司馬子如正手捋須,也不故作遮掩,遂緩緩道出其中利弊關節:

  「諸君試思:河北世家發難,高王必命世子處之。彼孺子初至鄴城,人地兩疏,遽當此大釁。倘處置失宜,便為不才,尚有何顏總攬鄴務乎?」

  此言既出,眾人亦瞬間豁然開朗,盡數悟透其中玄機。

  孫騰當即撫掌大笑,語氣滿是欣喜:「此誠天助之也,果真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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