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亟待混一胡漢,方有天下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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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昂怔怔望著高澄,眼中滿是不解,這樣的問題,還用問嗎?

  整個東魏,百萬戶,千萬民,怕不是隨便一個三歲小兒,亦知胡漢之別?

  他張嘴欲言,然話及嘴邊,復又覺高澄此問,定不會那麼簡單。

  一時之間,反不知如何作答。

  高澄見高昂不語,則不等他回答,便是自問自答道:「所謂胡漢之別,在某眼中,不過狹隘之論爾。」

  言罷,他抬眼看向高昂,笑道:「在某眼中,只有大魏之民,只有高氏之臣。」

  「夫能為國家開疆拓土者,能為百姓安身立命者,便是功臣,便當厚賞。」

  「反之,若尸位素餐,貪贓枉法者,不論胡漢,某必嚴懲不貸!」

  高澄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斬釘截鐵。

  高昂亦聽得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高澄,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原以為,高澄最多只會說些「必不虧待漢人」的空話。

  卻是沒想到,高澄竟有如此格局,不禁由是發問:「世子此言,果然乎?」

  高澄卻只搖搖頭,答非所問:「昔年魏孝文皇帝遷都洛陽,改漢姓,行漢制,亟待混一胡漢,方有天下歸心。惜乎六鎮之亂,前功盡棄,遂致有今日胡漢相仇,兵戈不息。」

  言及此,他復轉頭看向高昂,笑道:「敖曹公非問某若秉政,當如何耶?」

  「吾可定言,此去鄴城,當重拾孝文遺志,不分胡漢,唯才是舉。鮮卑子弟能文者,可為官;漢人子弟能武者,亦可為將。有功同賞,有罪者罰,一視同仁。」

  「必使胡漢百姓,皆能安居樂業,共享太平也。」

  此言既出,高昂更是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儘是驚色,幾以為自己耳聽誤也。

  高澄竟要重拾孝文皇帝的混一胡漢之策?

  及待六鎮之亂以來,至河陰之變,誰人敢再言混一胡漢?

  乃至高王掌權東魏,更是一直在玩弄「胡漢分治」的權術。

  一邊對鮮卑人說「漢人是汝等耕奴」,一邊對漢人說「鮮卑人是汝等護衛」。

  讓胡漢互相牽制,他好居中駕馭。

  可高澄這番話,竟是要徹底打破這層隔閡,讓胡漢真正融為一體!

  這是多少漢人志士,盼了幾十年的夢想啊?

  他幾乎忍不住要激動得落淚,卻又生生忍住,復對著高澄深深一揖。

  這一次,卻是心悅誠服:「若世子真能踐行此言,我河北百萬漢家,願效犬馬之勞,某高昂,更願為世子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高澄見他行此大禮,亦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將軍不必如此,某所言,皆出肺腑。將軍今日即是坦誠至此,某不妨亦給將軍吞一顆定心丸。」

  「定心丸?」

  高昂面露異色:「何也?」

  高澄左右觀之,見無有旁人,當即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某此去鄴城,便是欲令漢人子弟與鮮卑子弟,享受同等入軍待遇。」

  「凡此之後,不論胡漢,入伍者皆免其租賦,立功者,皆同其爵賞,惟使漢人子弟,亦能憑軍功封侯拜將,光耀門楣也。」

  「除此之外,異日大王舉兵西征,某亦會向大王進言,推請將軍為先鋒大將,統領河北子弟兵,獨當一面。」

  「將軍以為,此藥如何?」

  聞聽此言,高昂更是虎目含淚,熱血升騰。

  先鋒大將,獨當一面,同等待遇,此皆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啊。

  須知高王以往征伐,向來以鮮卑鐵騎為主力,漢人軍隊多為輔兵,從未讓漢人將領獨領一軍,更遑論胡漢兵制同等待遇?

  而高澄此言,便意味著漢人子弟終於有了正常的上升通道,再也不用世代為奴為婢。

  他渾身顫抖,幾不能言,半晌,才顫聲道:「世子此言當真?」

  高澄斬釘截鐵道:「某既志在天下,自無失信於天下之妄也。」

  「好,好,好!」

  高昂此豪言壯語,更是連道三個好字。

  後仰天長笑,聲震帳外:「某今日,總算是沒有白等。從今往後,我高敖曹,及河北諸豪族,當唯世子馬首是瞻。」


  說罷,他取過酒樽,斟滿兩大觴,遞給高澄一杯道:「世子,請滿飲此杯,某與河北諸家,永世不負世子!」

  「請!」

  高澄見此,亦不復推拒,舉杯與他同飲而盡。

  溫熱的酒液入喉,更化作滿腔豪情,使二人心情同樣激盪。

  少頃,兩人相視一笑,此前所有的試探與隔閡,盡皆消散,接下來的宴飲,氣氛遂融洽無比。

  高昂拉著高澄,從六鎮之亂說到河陰之變,從河北起兵說到韓陵大捷,可謂滔滔不絕。

  高澄亦不時插話,見解獨到,切中要害,讓高昂越發佩服。

  酒至半酣,高澄忽笑道:「將軍可還記得,十年前某單騎入冀州招降之時?彼時將軍見某年幼,欲將某逐出門外,尚言『乳臭未乾,鬢毛未豐之不意兒,也敢來招降我』。如今看來,將軍可是看走眼了?」

  高昂老臉一紅,撓頭笑道:「彼時某有眼無珠,不識世子真龍之姿,世子大人有大量,切勿掛懷。」

  「不過話說回來,世子當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某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某便想,這小子膽子如此之大,將來必成大器。果不其然,這才幾年啊,世子竟已能總攬朝政,連大王的姬侍......」

  話說到一半,高昂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止住,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高澄:「......」

  元仲華:「......」

  劉桃枝:「......」

  帳中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半晌,高澄才抽了抽嘴角,沒好氣道:「將軍飲酒便飲酒,提那些陳年舊事作甚。」

  「再說了,那都是誤會,誤會!」

  高昂連忙點頭,打哈哈道:「是是是,誤會,都是誤會,喝酒,喝酒!」

  高澄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與他計較,只繼續飲酒。

  及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眼看日頭偏西,高澄亦不復多留。

  便是起身告辭:「敖曹公,今既已酒足飯飽,某也該啟程了,鄴都諸事繁雜,不容久留。」

  高昂聞此,也不挽留,點頭道:「也好,某送世子出營。」

  兩人並肩走出中軍大帳,營外車隊早已整裝待發。

  高昂於馬車前止步,關切道:「世子,鄴城那邊,孫騰、司馬子如之流,皆是老奸巨猾之輩,平日裡貪贓枉法,結黨營私之事未少爺,世子即是總覽鄴務,當小心為上。」

  「若有需要,只管派人傳信給某,某定率河北兒郎,星夜馳援。」

  「敖曹公放心,吾心裡有數,」

  高澄點點頭,扶著元仲華上了馬車

  高昂再度抱拳,不復多言。

  「啟程!」

  劉桃枝坐上車轅,大喝一聲,馬車緩緩啟動,駛出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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