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善用兵者,自不以短擊長,而以長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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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車內高澄剛安撫好元仲華之時,劉桃枝的聲音亦自車外傳來:「世子,高冀州營至矣。」

  「嗯!」

  高澄隨意應了一聲,見元仲華依舊興致不高,想了想,又牽起她的小手,這才掀開車簾探出馬車。

  甫一落地,便見官道旁一片開闊地上營帳連綿,甲士列陣,正中一面大纛迎風獵獵,上書一個斗大的「高」字。

  「好大排場。」

  見此情形,便是高澄,亦不禁為之咋舌。

  元仲華更是忍不住死死抓緊高澄的手,不敢放鬆片刻,仿佛唯有如此,方能升起一絲勇氣。

  至於劉桃枝,則早已下馬。

  此刻正立在車旁,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高澄見他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笑道:「劉桃枝,汝這般模樣,不似赴約,倒似來斫人者。」

  劉桃枝則依舊面無表情,只道:「仆唯知護主,但不知其他。」

  高澄本只是隨口一言,卻未料想劉桃枝竟會這般回話,不由眉心微挑。

  然及此刻,心中倒是有些理解為何劉桃枝能受到高家三代人七位帝王的重用了。

  這般人物,莫說高洋高緯愛用,便是此時的他,心中亦不禁深感此人之靠譜。

  是故,他也不復多言,只笑道:「罷罷罷,汝護爾主,吾晤吾賓。」

  說罷,又喚來王紘交代下去,令其留守在此,護住車駕,這才牽著元仲華大步向前走去。

  劉桃枝見此,亦疾步跟上。

  三人隨引路從使來到營門前,未及從使通報,便見營門倏然大開,一隊甲士列隊而出,分列兩側。

  緊接著,一人大步流星迎面走來。

  來人身長八尺,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棗,目若朗星,頜下短髯如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氣。

  正是有「再生項籍」之名的高昂,高敖曹。

  高澄見得高昂出迎,臉上笑意霎時更濃,忙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高昂見他走來,亦是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近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道:「末將高昂,參見世子,公主殿下!」

  高澄連忙伸手扶住他,笑道:「敖曹公乃澄之尊長,今日又非正場,何行此大禮?幸速起。」

  元仲華雖心有懼意,可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將軍免禮。」

  高昂聽得二人之言,亦是起身道了聲謝。

  謝罷,即是目光炯炯地盯著高澄,上下打量一番,咧嘴笑道:「半月至前慶功宴上,人眾目雜,某未暇細瞻世子。今復見,乃知世子較昔年河北行招降事時,迥若兩人矣。」

  高澄聽他提起河北招降舊事,亦不由怔愣了一瞬。

  不太能理解他好端端的,提一樁陳年舊事作甚?

  但緊接著,他心中疑竇便忽然裂開了一條細縫,對高昂今日攔路的目的,似隱隱有了些猜測。

  於是,他亦立即笑道:「昔者澄方垂髫小兒,今則束髮矣,固宜迥異。」

  言罷,他即是頓了頓,遂煞有其事道:「倒是敖曹公,英姿如舊,不減當年啊。」

  高昂見他如此煞有其事,似是已盡悟其言中試探之意,則霎時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四野。

  高澄見他笑得開懷,心中亦是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忍不住隨之大笑。

  惟元仲華立身一側,見二人驟然放聲而笑,小臉上滿是茫然。

  不太明白這兩人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笑了起來,不就是敘了下舊嗎,這有什麼好笑的?

  不過,她到底聰慧,縱是懵逼,也沒有出聲問詢。

  只是悄摸朝面無表情的劉桃枝身邊靠近了些。

  便在此時,這一老一少,亦齊齊止斂了笑聲。

  高昂收斂笑容,滿臉欣慰地對著高澄點點頭。

  這才側身一讓,伸手引道:「世子與公主遠來,鞍馬勞頓,且請先入營少憩,末將略備醪饌,聊為洗塵。」

  高澄點點頭,也不推辭,給了劉桃枝一個護好公主的眼神,便跟著高昂往營中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營地。


  見營中甲士雖眾,卻井然有序,兵甲鮮明,士氣高昂,亦不禁由衷稱讚:「敖曹公治軍之能,誠非虛譽,信乎名不虛傳也。」

  熟料高昂聞得此贊,卻是長長嘆了口氣:「世子謬讚耶,誠此末將區區之眾,較之大王麾下鮮卑鐵騎,實不足道也。」

  高澄自是聽出了他話中的酸意與憤慨。

  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只笑道:「敖曹公毋乃過謙。鮮卑鐵騎雖勁,然未必若公麾下河北子弟之驍果也。」

  「且夫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淮陰侯列傳》有云: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而以長擊短,是故,公但能揚長避短,則無往不利矣。」

  高澄此言既出,高昂眼中亦霎時閃過一絲精色,卻也未曾再接話,只含笑引著高澄進了中軍大帳。

  此刻,帳中早已擺好酒宴,雖不算豐盛,卻也有酒有肉。

  高昂請高澄上座,又請元仲華陪坐次席,自己則是立身一側親自執壺為高澄斟滿酒杯。

  少頃,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甫舉杯向高澄敬道:「昔慶功宴上,世子親為某執爵,吾幾不敢忘此厚待也,今日但請世子滿飲此觴。」

  高澄也不客氣,端起酒觴,便與高昂直飲一觴。

  酒液入喉,遂照慣例笑贊道:「佳釀也!」

  高昂笑道:「此乃河北土產,粗劣殊甚,惟望世子莫嫌。」

  「敖曹公此言差矣。」

  高澄放下酒觴,起袖擦擦嘴角,笑著搖頭道:「自古對飲事,在人不在酒,人若相契,雖村醪濁酒亦覺醇厚,人若乖違,縱瓊漿玉液實同溲溺,敖曹公以為然否?」

  高昂驟聞此慷慨豪邁之言,復霎時乖張大笑,比之前猶甚。

  「然也,然也!」

  他大笑著連連頷首,又為高澄斟滿一杯,再次舉杯敬道:「即世子此言,亦當浮一大白,世子,請酒。」

  「敖曹公也請。」

  高澄舉觴舉觴回敬,一飲而盡。

  高昂見此,亦是滿飲此杯,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又大笑道:「快哉快哉!與世子對飲,誠人生一大快事也。」

  高澄含笑頓首,卻是沒再出言附和。

  及至高敖曹再斟,他忽攔下酒杓。

  高昂一怔,詫異道:「世子何為?」

  高澄盯著高昂看了片刻,遂笑問道:「敖曹公此番勒兵相候於此,殆非僅欲飲某一觴而已乎?」

  高昂再怔,亟待開口,復又聽高澄笑道:「莫若先畢正事,而後共醉,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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