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吾高氏將出真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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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仲華聽著他的笑聲,頓時有些無語,心道這位世子果然是半點正經也無。

  但見他閱完信後,也不復前時深沉,反多了幾分生氣,便也未曾多言。

  反正世子高興就好,至於二郎......且隨便吧。

  她如是思量,遂從食盒裡取了塊蜜糕遞過去,輕聲道:「世子既心寬,便吃塊糕墊墊肚子。山路顛簸,莫要餓壞了身子。」

  高澄點點頭,接過蜜糕咬了一口。

  隨著甜絲絲的滋味化開,方才那點因劉桃枝和高洋訊而起的那點陰霾頓時散了大半。

  少頃,他收起信箋,重新靠回車壁,眼底也漸漸燃起幾分銳色。

  鄴城那潭渾水,終究是要自己去蹚的。

  孫騰、司馬子如之流,仗著從龍之功,貪贓枉法,把持朝政久矣。

  此番前去,他倒是很想看看,他們到底能有些什麼手段。

  嗯......還有那些河北世家。

  他腦海中盤算著,雙眼也閉了起來,平穩的呼吸隨著馬車的起伏而律動。

  ......

  與此同時,就在高澄的車駕沿著太行山道向東而去時。

  另一側,盧勒叉也將樟水別院將高澄所留之方略,帶回了晉陽王府。

  彼時,王府之內,高歡正與婁昭君推敲著地方軍略部署與在鄴城朝政的安排。

  兩人皆是神色凝重,言語間字字皆關軍國大計。

  正說到關鍵處,門外忽傳來侍從的聲音:「大王,盧勒叉已歸,正在門外候見。」

  聽是盧勒叉回來了,廳中二人頓時瞭然對視,齊齊止住話頭。

  高歡隨即抬頭,沉聲道:「入。」

  盧勒叉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個布帛包裹。

  甫進門,便立即躬身道:「大王,王妃,世子已啟程赴鄴,劉桃枝與王紘並護左右。」

  「此為世子補綴完善之《霸府革新總略》,命仆呈送大王。」

  高歡聞此,則只「嗯」了一聲,便欲令他先將方略擱在一旁,待議完軍略再看。

  然未及開口,便聽婁昭君道:「大王不若且先觀之,澄兒此半月閉門不出,日夜伏案,想必用心良苦。」

  聽得婁昭君出言相勸,高歡不禁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悅。

  畢竟,他方才與婁昭君所議之軍略,已至關鍵節點。

  且當日高澄呈上的初稿,他已看過,其中雖有不少可取之處,可終究稚嫩了些。

  許多地方只是空談,沒有具體的實施方案。

  他禁足高澄半月,便是要他把這些空談落到實處。

  但轉念想到畢竟是老妻相勸,也不好駁了面子,終是頷首道:「如此,且呈上來罷。」

  「唯!」

  盧勒叉應聲上前,將布帛包裹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高歡漫不經心地解開布帛,抽出最上面一卷展閱。

  卻只看了幾行,眉頭便猛地一挑,再看幾行,眼睛更是已經瞪得溜圓,滿面驚愕。

  「大王,如何了?」

  婁昭君見他變了臉色,不由好奇詢問。

  高歡卻沒有答話,只是死死盯著紙上字跡,呼吸漸漸急促。

  婁昭君見此情形,也不由湊過來與他一道閱覽,可這一看,便是驚得捂住了嘴。

  只見麻紙上寫的,赫然是一套完整到令人髮指的府兵制實施方案。

  從徵兵標準、訓練規程,到屯田區域的劃分、軍糧的調配,再到勛貴私兵的收編、將領的任命與考核......事無巨細,條條分明。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套方案,竟與東魏當下的國情嚴絲合縫,仿佛便是為高氏量身定做的一般。

  「此......此真為澄兒寫就?」

  婁昭君忍不住喃喃,滿臉難以置信,半個月前那份初稿,她也看過,雖說也不錯,卻遠沒有到讓人震驚的地步。

  可眼前這份方略,竟像是換了一個人寫的。

  而高歡則仍未應聲,只飛快地翻著麻紙,一頁接一頁,越看越快,越看越心驚。


  如果說府兵制還只是讓他震驚,那麼第二卷的均田制實施方案,就讓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高歡毫不懷疑,這所謂的府兵制與均田制若真能推行下去,莫說是高氏的根基將穩如泰山,便是想要掃平關西宇文泰與大江之南的梁朝,也誠易如反掌爾。

  一念及此,高歡再忍不住,猛地回頭望向盧勒叉。

  厲聲喝問:「盧勒叉,吾且問你,世子修繕此方略時,除卻鄭氏外,可還有旁人望見了上面的內容?」

  不怪他如此激動,實是這份方略,已不再是一份方略那麼簡單,而是真正能夠鼎定霸業的藍圖。

  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盧勒叉聞此言,亦知事情嚴重,連忙躬身道:「回大王,據蓋豐樂與劉桃枝奏稟,世子在別院時,每以書房為禁地。除鄭氏外,惟心腹王紘時入灑掃,余者皆不能入。」

  「且王紘每次入內,世子必親自收妥所有文稿,絕無外泄之虞。」

  盧勒叉此言既出,高歡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下一瞬,他眼中復又浮現刺骨的寒意,沉聲道:「便是如此,為防萬一,樟水別院亦棄之可也。院中之人,除蓋豐樂外,盡為我卒之。」

  聞此暴虐嗜殺之言,盧勒叉霎時心頭一凜。

  知道高歡這是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然則,亦不敢有片刻的遲疑,立時應了聲:「唯!」,轉身匆匆而去。

  一側,婁昭君見盧勒叉離去,也終於回神。

  忍不住嘆了口氣:「澄兒自入樟水別院,隨侍近身之人,皆為你我腹心,大王何必造此殺孽?」

  只是話雖如此,她卻也沒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畢竟,在江山霸業面前,幾條人命,實在算不得什麼。

  高歡亦不接此話,只是望著案上的三卷方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半晌,才面色複雜地低聲道:「昭君,吾高氏將出真龍矣。」

  婁昭君聞言,頓時愕然了一瞬。

  可轉頭看向案上的方略,亦不禁面色複雜地點點頭。

  這份方略,若是出自一個久歷宦海的老狐狸之手,倒也罷了,可偏偏,它出自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天賦,不是真龍又是什麼?

  便在此時,高歡又拿起了案上麻紙,望著紙上沉吟一瞬,他忽點了點腦袋。

  謂婁昭君道:「此策既入你我胸臆,所呈卷宗便不必留矣。倘或泄之,為關西宇文黑獺所得,則禍不可測耳。」

  婁昭君聞言,又是一愣,旋即頷首。

  這等國之重器,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保存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只存在於高歡和高澄的腦子裡。

  至於其餘人,不配看,也不能看。

  是故,夫妻二人不再說話,立時尋來火盆,將三卷方略一張一張拆開,投入火中。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麻紙,將那些足以震動天下的文字,盡數化作了灰燼。

  而與方略一同付之一炬的,尚有城外的樟水別院。

  漳水之濱,火光沖天,映得水天一色,其烈烈之勢,竟如霸業初燃,壯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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