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擬遣世子往鎮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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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婁昭君,高澄也不再多言,拿上方略轉身往自己的寢房走。

  身後的貼身侍衛王紘亦步亦趨跟著,滿臉後怕。

  方才高歡踹那一腳的時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大王真的下了死手。

  待二人一前一後入了寢房,高澄總算長舒口氣。

  只是這口氣未松至一半,他便忍不住「嘶」了一聲。

  方才在婁昭君面前強撐著,還不覺得如何,此刻一放鬆下來,只覺左肩像是被騾子踹過一般,鑽心地疼。

  他咬著牙解開衣帶,褪下素白單衣。

  一側頭,便見肩頭一片青紫,那被高歡踹中的地方,淤血已然積了巴掌大一塊,看著頗為觸目驚心。

  王紘見此,頓時急得臉都白了,忙道:「世子,傷處甚重,且稍待,仆即召府醫來診!

  「不必。」

  高澄擺手拒絕,望著傷處,只覺得又疼又慶幸。

  雖說高歡這一腳踹得很重,但比起歷史上那一百杖,這一腳其實已經算是格外留情了。

  畢竟原來的歷史上,高澄可是結結實實受了一百杖的。

  一腳換了百杖,外加一個外放鄴城當土皇帝的機會,這買賣,實不虧!

  他如是想著,迅速從櫃中翻出朝服,強忍著疼小心翼翼地往身上套。

  王紘看得心疼,復又問道:「世子,果真無恙乎?」

  「無妨。」

  高澄隨口應聲,三兩下套好朝服,來到銅鏡前整理冠帶。

  看著鏡中那張俊朗無儔,帶著幾分少年銳氣的臉,他眼底不由閃過一絲精光。

  眼下,這地獄般的開局,已被他掰回了正軌,晉陽這一關,他算是過了,接下來就該是鄴城,是這天下了。

  念及此,他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出了世子院,直奔前殿而去。

  而此刻,前殿已是燈火通明。

  霸府僚屬、鮮卑勛貴、軍中宿將,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席間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正可謂是群賢畢至,眾正盈朝。

  高歡坐在主位,面上帶笑,舉杯與諸將對飲,一副興致頗高的模樣。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眼底深處,分明還藏著一絲陰沉。

  而婁昭君雖陪坐一側,言笑宴宴,然面色亦是暗含幾分悵然憂懼。

  高澄進門時,酒宴已酣。

  但見他來,仍是有十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情緒繁雜,有好奇、有親近、亦有疏遠和不滿。

  高澄在晉陽城裡素有烈名,又兼之代父理政多時,在座之人,大多都與他打過交道。

  此刻見他姍姍來遲,又見他面上雖無異色,肩頭卻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僵著,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這位世子爺,怕是已經挨過大王的收拾了。

  雖不知是何緣由,但老子打兒子嘛,理由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是以,仍有不少人起身,朝他斂衽下拜,口稱:「見過世子。」

  「諸公俱國有功,今當慶宴,勿行虛禮,但請起身。」

  高澄亦是面含笑意,抬手虛扶眾人,禮儀無可挑剔。

  眾人聞聽此言,自又是齊齊道了聲:「謝過世子」,方才重新落座。

  高澄略微頷首,也不多言,徑直邁步走到高歡面前,躬身告罪道:「兒來遲,請大王恕罪。」

  「且坐吧。」

  高歡倒是未曾加責,只隨聲令坐,語氣不咸不淡,既無親昵,也無怒意,仿佛方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一般。

  「謝大王!」

  高澄拜謝,起身在高歡左側下首空著的錦兀上屈膝跪座,然他剛剛坐下,便覺身側一道目光正灼灼地盯著自己。

  他扭頭看去。

  入目之人,不是他那黑炭般的弟弟高洋,又是何人?

  只見高洋今日穿了一身絳紅錦袍,襯得那張本就抽象的臉愈發抽象,整個人看去像是剛從煤窯里撈出來又裹了塊紅布。

  他端著酒杯,目光在高澄臉上轉了兩圈,忽壓低聲音問道:「阿兄,見笞乎?」


  高澄不忍見他丑面,隨口應聲:「未也。」

  高洋不信,復又問:「然則兄肩何故戰慄不止?」

  高澄面不改色心不跳:「近者天寒,偶感風疾,體稍怯耳。」

  高洋見他睜著眼睛說瞎話都毫不臉紅,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陰鬱。

  但也沒再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低聲道:「原是如此,兄宜善自珍攝。」

  「感二郎垂念,吾知矣。」

  高澄隨口應和著,目光則在殿中不斷掃視。

  滿座勛貴,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日後會成他左膀右臂的,也有日後會與他刀兵相見的。

  他一一記在心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笑著與左右寒暄幾句,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酒過三巡,氣氛逾愈熱。

  高歡忽然放下酒杯,朗聲道:「諸公,某有一事,需與諸公商議。」

  聽聞此言,滿殿喧譁頓止。

  眾人齊齊看向主位,面露驚詫。

  高歡環顧四周,也不廢話,直言道:「鄴下近來事繁,某居晉陽,鞭長莫及。思之再三,擬遣世子澄往鎮鄴都,行尚書令,京畿大都督事,總攬鄴都諸務。諸公以為何如?」

  此言一出,滿殿頓時譁然。

  尚書令、京畿大都督,這可是實打實的要職。

  尤其是京畿大都督,掌鄴城內外兵馬,權柄極重,此前一直由高歡心腹孫騰兼任。

  如今,高歡竟要將這兩個職位一併交給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婁昭君自是不必多說,止聞此言,眸中憂慮便盡數為欣喜取代。

  而鮮卑勛貴這邊,亦多是面露讚許。

  畢竟高澄是婁昭君親子,是懷朔集團的老主母嫡出,天然便是他們的人。

  他的世子之位越穩固,他們的利益也就越有保障,自然是十分支持。

  至於漢家士族那邊,則是神色複雜。

  他們雖然一直盼著高氏能有個好說話的繼承人,卻又怕這個少年比高歡更難對付。

  但不管眾人心中如何想,高歡既已開了口,便沒有誰真敢跳出來反對。

  終是順水推舟,應聲附和罷了。

  高澄坐在位上,手持大觴,聽著滿殿的恭賀聲,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是波瀾不驚。

  畢竟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只是無人察覺,正在滿殿應和之時,近在高澄咫尺的高洋眼底,卻是陰鬱之色更濃,握大觴之手,更是青筋畢露。

  直至觸及高歡漠然的目光掃過全場時,方才斂了情緒。

  旋即強扯出一抹笑容,著跟著祝賀道:「大王明睿,阿兄英果,若得坐鎮鄴城,則我高氏之基,當固如磐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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