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家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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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篩子蹭著地面,沙沙響了一路。

  陳實被這聲音鬧醒了。

  他剛把棉襖穿上,丫丫已經拖著篩子走過來了。

  篩子缺了一塊,昨兒王二嬸念叨過,只能用這個破的,沒大漏,不影響抓家雀。

  「舅,起來了,你說今天抓家雀。」

  她說完,就乖乖的站在一邊等著。

  陳實看了她一眼。

  這些日子吃穿比之前好了點,臉上長了點肉,但是那股怯生生的勁兒還是在,尤其是有所求的時候。

  換了別人家孩子要抓鳥,這會兒早就蹦到院裡去了,她只會拖著個破篩子,站在炕沿邊等人發話。

  今兒不為那幾隻鳥,也得讓她玩一回。

  「來,今兒你當小掌柜。」陳實穿好衣服,把篩子接過來,「我教你擺,你看著它們進不進。」

  「我也能擺?」

  「那咋不能?你不比趙爺爺家的小虎厲害?」陳實鼓勵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李成這時候才真正醒了,趴在鋪上眯著眼看,「那我幹啥?」

  王二嬸拿著熱水濕過的毛巾過來,給丫丫擦了一把臉,「你別把鳥嚇跑就算幫忙。」

  「我啥時候......」

  「你可別讓我給你數。」王二嬸把毛巾往水盆里一丟,端著盆出去了。

  陳實帶著丫丫到門口。白尾巴尖也想往外鑽,被黃耳吼了一聲,在屋裡急得嗷嘰嗷嘰直打轉。

  院牆外頭靠著柴垛,平日掃出來的糠皮、草籽都愛往那邊堆。

  陳實抓了一小把秕谷,摻了點碎苞米粒,倒在丫丫手心裡。

  有幾粒掉在了地上,丫丫馬上撿了起來,吹了吹,放回自己手心。

  「撒這兒,別撒一堆,攤開。」他手指虛揚了一下,給丫丫做示範。

  丫丫學著他的樣子,撒出去了幾粒米。

  李成在旁邊憋笑,「你這是請鳥吃席呢?一桌三粒?」

  丫丫被李成這麼一說,有點尷尬。

  陳實把麻繩丟給李成,「你要再多說一句,等會繩子給黃耳拉都不給你。」

  丫丫又撒了幾下,這回攤開了點,陳實把破篩子扣在雪上,用一根細棍支起篩沿,最後把麻繩拴在棍子上,一路拖進門縫。

  白尾巴尖在門裡急得轉圈,鼻子往縫裡拱。丫丫趕緊抱住它,小聲說:「你不能去,你去了鳥就沒了。」

  篩子放好了,家雀也不是馬上就來。等了好一會,才來了兩隻。

  它們歪著腦袋看雪地,又飛到柴垛上跳了兩下。

  過了一陣,柴垛縫裡又冒出幾隻,爪子落在雪上,一蹦一停,黑豆似的眼睛盯著那點糧粒。

  其中一隻往柴垛上跳了兩下,又跳下來,在雪上一蹦一停,一蹦一停,腦袋一探一探地朝那攤糧粒湊過去。

  丫丫蹲在門縫邊,看得身子一直往前探,膝蓋都快跪出門檻了,氣也不敢喘大聲的,生怕把鳥嚇跑了。

  最大的一隻先進了篩沿底下,啄了兩口,又退出來。

  李成的手繃得像要抽筋。

  等第二隻、第三隻也鑽進去,丫丫才用腳尖輕輕碰了李成一下。

  麻繩一緊,細棍倒下。

  篩子扣住雪地,裡頭撲棱撲棱亂響。

  「抓著了!」李成剛蹦起來,就被王二嬸給了一巴掌。

  「你喊喪呢?」

  牆頭剩下的幾隻嘩啦一下全飛了。

  王二嬸抄著水瓢出來,「你再喊,明兒它們繞著靠山屯飛。」

  陳實按住篩沿,從縫裡伸手進去,一隻只抓出來,放進布兜里。

  家雀身子小,毛蓬鬆著,攥在手心裡熱乎。

  「舅,能不能養一隻?」

  「養不活。」陳實把家雀放進布兜,「這東西氣性大,進籠子就撞,餵食也不老實吃。」

  丫丫沒鬆手,還攥著他的袖子。

  「先給你兩隻養著,但是說好,養不活不許哭鼻子,」陳實看著攥著他的那雙小手,「等開春了,誰家母雞抱窩,舅給你整兩隻小雞仔。」


  「那個能養活不?」

  「能,還能再孵小雞,就是別讓白尾巴尖叼了。」

  白尾巴尖正舔爪子,聽見動靜,抬頭晃了晃尾巴尖。

  丫丫把它往懷裡一按,「它不叼。」

  李成立馬把繩遞過去,「下回繩子,你拉?」

  這回,丫丫膽子比頭回大了點,蹲下時棉襖後擺沾了雪也沒管。

  撒完糧,她還用手指在門檻上撿了兩粒碎苞米,擺到篩沿裡頭。

  「這兩粒給胖的。」

  李成笑她,「你還認出來哪只是胖的?」

  「有,剛才有兩個尾巴短的,沒有進去。」丫丫說。

  「行,這回咱就抓那兩隻胖的。」

  丫丫這小姑娘膽子小,心卻細,這回篩子扣下去的,比李成還要穩當。

  最後抓了十來只,幾個人也沒貪多,主要是鳥群被驚過兩回,再守也不容易來了。

  王二嬸留下兩隻,拿熱水燙了毛,說晚上給小滿和丫丫熬碎肉粥。

  陳實撿了幾隻出來,又帶上黃皮子,拉著李成出了門,直奔公社那邊。

  越近年關,公社那邊的人越多。

  供銷社門口排著買鹽和煤油的。屋裡櫃檯高,賣貨的婦女拿尺子敲著玻璃,誰多問兩句,她就把眼皮一掀。

  家雀這東西上不了正經收購台面,拿到櫃檯前只會惹人嫌。

  他和李成剛轉過供銷社後牆,李成的腳步就慢了。

  後院挨著合作飯店,柴棚旁邊堆著拌子,灶間後門掛著黑棉簾。門檻下的雪被踩得發灰,牆根有一溜柴草,能藏半個人。

  陳實看他,「咋了?」

  「我那天,就是在這後頭聽見的。」

  柴棚邊有個人,樣子看不清,左手少了半截無名指,斧子落得穩,一劈一個準。

  感覺到身後來人,那人停了手,眼睛從陳實身上掃到李成臉上。

  他打量了李成一會,給李成都看不自在了,他才說,「柴垛後頭那個?又來飯店幹啥?」

  陳實一聽是飯店的,上前一步,「叔,我們拿點家雀,想問問後灶要不要。」

  那人對家雀不是很感興趣,依舊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李成,「還知道回來,膽子是不小。」

  「我又沒幹啥壞事,為啥不敢回來啊。」

  「壞了人家的好事,也不怕人家報復你?」

  陳實說:「您咋稱呼?」

  「姓孟。」那人把斧子靠到柴垛上,伸手,「家雀拿來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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