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才十七,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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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叔,先把腥東西鏟走吧。不知道裡邊有沒有放藥,別讓人拿回去,再害了狗啥的。」

  聽到放藥,走到一半的田有山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實沒理他,「回頭埋深點,上頭壓上石頭,淺了能扒出來。」

  趙德發看著眼前這孩子,還帶著少年人的稜角,眼睛亮得不像話,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事一樣。

  「行。」趙德發當即拍板,「那鐵鍬的都留下,今天就按陳實說的辦,以後各家也都注意著點。」

  幾個男人趕緊應聲,拿著鐵鍬就去幹活了。

  剛才還站得遠遠的婦女們,這會看陳實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有個抱孩子的婦女小聲說,「要不是實子看出來,咱們還往前湊呢。」

  「剛才那狼往外一躥,我腿都軟了。」

  「滿倉那檔子是雖然......哎,到底是他家孩子,也是個有本事的。」

  這話傳到陳實耳朵里,胸口裡忽然有火往上頂。

  他上輩子活到一把年紀,除了有點子醫術,也沒混出來啥,這一世,他才十七,手熱腳快,家裡人該救的都救下來了,他憑啥還像上輩子一樣,跟個老頭子似的。

  放開手,干他娘的。

  李成湊過來,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睡醒了?」

  「啥睡醒了?」

  「你前幾天那樣,發愁,皺眉,嘆氣,我都懷疑你被我二爺爺附身了。咱是給家裡人搶活路,還能讓人騎到脖子上?」

  陳實一愣,原來自己一直是這樣的?

  「今天算你說了句人話。」陳實笑眼眯眯地說。

  陳實頓時不樂意了,「啥叫今天說了句人話,我一直說人話。」

  陳實沒有跟他拌嘴。

  青皮子已經跑遠了,田有山今天被當眾下了面子,可他這種人,吃虧後從來不會消停,肯定還會有小動作。

  他這個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後河溝都見青皮子了,臨邊安全誰還能保證?」田有山站在大隊屋門口,話說得冠冕堂皇,「往後誰家要去撿柴火,可以,登記這事還是要的,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真出了事,再哭爹喊娘的,晚了。」

  這話傳到陳家時,王二嬸正在做晌午飯。

  「這是臉被打疼了,拿柴火撒氣呢。」

  李成氣得直罵,「青皮子不咬人,他先咬上了。」

  「他回去想了半天,就想了這麼個辦法?」陳實看了一眼自家院角的柴,「他要卡條子,我就去開條子。」

  「明天?」

  「嗯,明天,開不到,咱就去問,這規矩,到底是護林,還是護他田有山。」

  話說出口,陳實覺得自己這回才算徹底活過來了。

  「走。」陳實把門邊鐵鍬拎起來。

  「不是說明天去開條子嗎?你這會兒去幹啥?」

  「干今天的活啊。」

  「啥?」

  「後河溝。」陳實把棉帽子往腦袋上一扣,「狼不是趕走就算完的,它今天在這吃到,腥坑埋的淺,它還得回來,晚上誰還敢睡覺。」

  李成眨眨眼,忽然咧嘴,「這話聽著帶勁兒。像個東北爺們。」

  王二嬸探出頭,「你倆剛回來又出去?」

  「嬸子,我們不進山。一會就回來,不耽誤吃飯。」

  陳秀蘭看著他,眼裡還是擔心。

  「舅是去趕青皮子?」

  「不是趕。」陳實蹲下去,捏了捏她凍得有點紅的小鼻子,「是把它找的氣味埋掉。路斷了,它就不會往屯子裡來了。」

  丫丫似懂非懂。

  李成也扛起了鐵鍬,「走!」

  他說得響亮,跟要去打仗一樣。

  陳實被他說笑了,「你小聲點,別又把狼喊回來。」

  「喊回來也行。」李成拍了拍鐵鍬,「這回我站你後頭。」

  「出息。」

  陳實卻走得很快,腳底踩著雪,咯吱咯吱響。

  李成跟了幾步,忍不住說:「我知道你家事多,你姐、丫丫、小滿,都壓你身上。可你越這樣,越不能像個老頭似的光嘆氣。有兄弟呢,你怕啥?」

  前世那些日子太苦,苦得他重生回來後,第一反應就是算計、忍耐、避禍。

  可李成說得沒錯。

  他如果這一世還只會小心翼翼地躲,憑什麼改命?

  陳實腳步重新快起來,「走快點。天黑前不把腥坑埋完,晚上你負責給全屯子敲盆。」

  「憑啥我負責?」

  「你嗓門大。」

  「那倒是。」

  後河溝邊,趙德發還在。

  大隊那口鐵桶被拖到雪地上,老疤頭和幾個男人拿著鐵鍬,正對著那片蘆葦窩發愁。

  那點腥東西,表面看著不多,一翻開才知道底下還有不少。

  雞腸子、魚鰓、碎骨頭、凍血塊,混著破麻袋角,味兒沖得很。

  趙德發看見陳實,「你咋又來了?」

  「來收尾。」陳實把鐵鍬往雪裡一插,「這活不幹完,狼今晚還惦記。」

  趙德發上下打量著他,「那你看看咋弄。」

  陳實走到溝邊,「蘆葦窩這一塊全鏟。那邊拖痕底下還有東西。河溝里別倒,開春化水,味兒順水線走,往後狗和野東西都順著來。」

  老疤頭一拍腦門,「我還尋思直接鏟溝里省事。」

  「省這點事,晚上就得多敲半宿盆。」

  倆人說來幹活,也不玩虛的,說干就干。

  一人一鍬,沒多會兒就出了一身汗。

  老疤頭看得直咂舌,「這倆小子,幹活是真不藏奸。」

  趙德發叼著沒點著的菸袋,看著陳實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陳滿倉也是這麼個干法。

  這孩子,不光是眼尖,嘴硬,只會說幾句漂亮話,他是真肯下力氣。

  鐵桶裝滿後,幾個人把它拖到北崗老坑。

  坑要挖深,凍土硬得像鐵。

  陳實拿鐵鍬尖一點點刨,李成拿木棍撬,老疤頭在旁邊喘著粗氣罵自己早知道不圖省事倒溝邊。

  半個時辰後,腥物倒進坑裡,上頭先壓雪土,再壓石頭,最後又蓋了一層枯枝。

  陳實蹲下去,把邊上的碎雞毛也撿乾淨。

  李成看得牙酸,「那點也要撿?」

  「狼鼻子比你腦子靈。」

  「你直接說我笨得了。」

  「嗯。」

  李成順手捏了雪團就咋了過去。

  陳實側身躲開,雪團擦著肩膀飛過去,好巧不巧,正砸在老疤頭棉帽子上。

  老疤頭帽子上白花花一片。

  李成反應過來,撒腿就跑,邊跑邊喊,「叔,不是我,是風!是風颳的。」

  後頭幾個男人哄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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