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喊你剝皮,你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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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鍋里的水還冒著熱氣,水面上浮著幾段松針。

  陳實的眼睛在那把斷柄藥鋤上停了一下。

  藥鋤很舊,鐵口窄,邊上磨得很薄,顯然是用了很多年。

  老魏像是知道他在看什麼,隨手丟了一塊抹布,把藥鋤蓋住了。

  「看啥都行,別上手。」

  陳實收回視線,「知道。」

  老魏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又指著陳實背後的柳條筐,「拿出來。」

  東西一拿出來,李成眼睛又亮了。

  剛才在外頭,只顧著逃命,現在進了暖和地方,看著兔子和魚,他這個饞啊。

  陳實沒看李成,把東西往老魏跟前一推。

  「魏叔,今天要不是你,我和李成不一定能回來,這點東西不值啥錢,就是表達個謝意。」

  「這點東西,你也好意思當謝禮?」

  李成剛想說,家裡眼下就是這個情況,陳實已經開了口。

  「好意思。」

  這回答有點讓老魏感到意外,抬眼看著他,眼裡都是想看看他怎麼好意思的。

  「空著手說謝,更不好意思,」

  老魏沒再損他,把那隻灰兔子拎起來,看了看,又扔回他懷裡,「剝。」

  「啊?」李成感覺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

  老魏罵他,「啊啊啊,你是兔子啊?」

  李成熟練地閉上了嘴。

  陳實接住兔子。他知道老魏不是缺這一張兔子皮,是在試他,看他會不會糟踐東西。

  他從腰間摸出小刀。

  刀是家裡的舊貨,刃口不算快,對待這些東西,他沒他爹那麼精細。

  陳實先在火塘邊暖了暖手,等手指頭沒那麼僵了,才把兔子翻過來,從後腿那開始下刀。

  前世他處理過野物,但處理食材和眼下這情況,明顯不是一碼事。

  兔子凍得硬,皮跟肉粘在一起,刀口進去後,手感有點不順。

  兔子皮薄,陳實不敢硬拽,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挑開。

  老魏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開始還興致勃勃,結果越看臉上越嫌棄。

  「你這是剝皮呢,還是給兔子繡花呢?」

  陳實手裡沒停,「怕扯壞。」

  「怕扯壞就慢成這樣?等你剝完,皮子都凍死了。比你爹笨多了。」

  老魏伸手,一把給小刀從他手裡奪過去。

  刀到了老魏手裡,就好像是變了個東西。

  陳實沒看出來他怎麼使勁兒,只看到刀尖順著皮肉,一挑一划,兔皮就鬆開一小片。

  再順著後腿往下一翻,皮子貼著肉順溜地卷了出來,乾淨得跟特意處理過的一樣。

  「好好看著,想啥呢?」

  老魏手上不停,嘴也不停,「皮不是你力氣大就能剝下來,兔皮薄,亂拽就破了,破了,拿到出去,人家看你一眼都嫌多。」

  他把刀尖往兔子爪口邊上一點。

  「這兒,爪口。」

  又點。

  「這兒,耳根。」

  再點尾巴根。

  「還有這,都是容易壞的地方,壞一處,價格就往下掉一截。你家現在缺不缺這一截?」

  陳實點頭,「缺。」

  老魏把刀還給他,「缺就沒糟踐。」

  陳實重新接過來,按照老魏剛才的手法往下剝。

  還是慢,也不夠漂亮。

  但是比剛才順暢多了。

  李成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

  他剛才被狼嚇得腿軟,這會兒看到老魏教陳實剝皮,又覺得新鮮,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老魏給他扒拉開,「看會了嗎?」

  李成下意識回答,「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不會。」

  「那也不能一眼都不給看吧。」李成再次甘拜下風,小聲嘀咕。


  「看可以。」老魏說,「別拿嘴看。」

  陳實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李成瞪他,「你還笑。」

  「沒笑。」

  「你嘴都歪了。」

  老魏一巴掌拍在木頭墩子上,「還剝不剝了?」

  兩個人都老實了。

  兔皮剝下來,火塘里的松針水也開了。

  老魏把鐵鍋從火邊挪開,拿一個黑陶碗舀了半碗,遞給陳實。

  「喝。」

  陳實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小口喝了一點。

  水裡有松針的苦味,也有點柴火味,入口不算好喝,但是水順著嗓子滑下去,身體很快就暖和了。

  李成眼巴巴地看著。

  老魏把鍋往他那邊一推,「自己舀。」

  李成趕緊給自己舀了一碗,剛喝一口就皺著臉,「苦啊。」

  「嫌苦就出去吃雪。」

  李成馬上又喝了一口,「也不是不能喝。」

  老魏把兔皮攤在木板上,用刀背刮掉上面的油,「看清楚,剝下來不算完,油不刮乾淨,拿回去一曬,先發臭,後招蟲。硝皮也不是隨隨便便撒把鹽就行,毛朝哪,皮朝哪,都得在腦子裡掛個弦兒。」

  陳實記得認真,這些東西都不是書本上教的,即使是前世,也是聽別人三言兩語的帶過。

  老魏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每句話,都是能換錢,能保命的真東西。

  陳實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屯裡有人怕老魏,有人說他邪乎,卻沒人說他不懂山。

  老魏不講大道理,他講的是活下來的法子。

  兔肉被老魏剁成幾塊,扔進鍋里,又把兩條凍魚也收了。

  李成看得心疼,可東西本來就是拿來謝人家了,救了兩次命的恩,他也不敢說啥。

  老魏像沒看見他的表情,從牆上拽下一根舊套線,扔到陳實手邊。

  「你那個破套,套兔子都嫌寒磣,還想惦記黃皮子?」

  陳實把舊套線拿起來。

  線是舊的,從顏色上就能看出來。但是韌性很好,他拿在手裡擺弄了一下,不硬不脆,活扣處磨得很順。

  「這個能用。」

  「不能用我掛牆上供著?」

  老魏又扔下來兩根。

  「給你三根,拿回去自己琢磨。別往死道上下,活東西都走活路。」

  陳實小心地把三根套線收好,「謝謝魏叔。」

  老魏沒理他,又從牆角一堆雜物里翻出一截鹿皮繩。

  鹿皮繩不長,但是看著就很結實,還帶著一點舊皮子的油潤。

  「這個做活扣,比你那麻繩強。」

  說完,又埋頭翻起來,挑挑揀揀的,最後翻出來一個沒有木柄的小冰鑹頭。

  冰鑹頭只有半尺來長,尖口磨得鋥亮,刀刃邊還有細細的缺口,又是個用過很多年的老物件。

  「回去找硬木頭柄裝上,別裝歪,歪了你砸冰,冰沒開,先震手。」

  看著老魏要搬空家底的架勢,李成終於忍不住了,「叔,這些你都給他啊?」

  「給你,你會用?」

  過了一會兒,李成小聲說,「不會,我可以學。」

  老魏冷哼,「先學怎麼閉嘴吧,跑腿的命。」

  陳實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筐里,他知道這些東西比他送的那些值錢,也知道老魏不是白給。

  他在等老魏接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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