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有本事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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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也算好東西啊?」

  「咋不算。」陳實故意板起臉,「沒柴,鍋都燒不熱,你喝西北風都得凍牙。」

  丫丫低頭看了看那截老柞木,她覺得舅舅說得有道理。

  等了這麼久,她心裡想的全是兔子、山里紅。

  小丫頭有點失望,又不敢說,只能小聲嘟囔,「那也不能吃呀。」

  陳實被她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來。

  他沒急著把好東西拿出來,先把那根老柞樹杈子拖到柴棚邊上,靠牆放好。

  一根好柴,一捧乾草,一塊能補窗戶的破布,擱這年月都不是廢物。

  陳實回頭看了眼屋門。

  陳秀蘭應該還在炕上,王二嬸不在,院門也掩著。

  他這才鳥悄地跟丫丫說,「把門插上。」

  丫丫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她太熟悉這種口氣了。

  以前舅舅給她帶好吃的,都是這種口氣。

  她踮起腳,把門閂往裡一推,又小跑回來,蹲在柳條筐邊上。

  陳實把上頭幾根細柴抽開。

  柴底下鋪著一把乾草,乾草一動,裡頭撲棱了一下。

  丫丫嚇得往後一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害怕自己叫出來吵到屋裡的人,還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花毛野雞被麻繩拴著腳,翅膀也被捆住了,憋了一路,這會見了光,脖子一伸一縮,恨不得把柳條筐掀翻。

  「雞!」

  看到是雞後,丫丫還是沒忍住,叫了出來,後知後覺地又捂住嘴。

  陳實眼疾手快,把野雞按住,「舅舅厲不厲害?」

  丫丫趕緊點頭,雙手還放在嘴巴上,只從指縫裡漏出了一點笑。

  陳秀蘭在屋裡聽見動靜,撐著身子問,「實子,咋了?」

  「沒事,姐,你別下地。」陳實應了一聲。

  丫丫圍著陳實轉,想摸又不敢摸,「舅,它啄人不?」

  「啄。」陳實說,「還專啄不聽話的小孩。」

  丫丫立刻把手背到身後,「那聽話的小孩兒能喝湯不?」

  「能。」陳實拎著野雞往灶台走,「聽話的小孩還能分個雞腿啃。」

  陳秀蘭到底沒忍住,從屋裡披著棉襖出來了,眼神一下子落到野雞身上,「真逮住了?」

  「嗯,灌木底下攆出來的。」陳實把野雞放在一邊,「姐,你回炕上躺著,月子裡好好養著,不然以後都是病。」

  陳秀蘭看著他熟練的找鹽、燒水、殺雞。

  她目光慢慢停在了他的手上,手指凍得通紅,手背上的凍瘡是新的,剛腫起來,發紅,還沒結成黑痂,還有兩三道裂口。

  那隻手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個弟弟,從前別說殺雞,連鍋底灰蹭手上都嫌髒。

  現在倒像是忽然長大了。

  不。

  不是像。

  是真的長大了。

  陳秀蘭眼眶有些酸,怕被他看見,扭頭進了屋,「別整太油,孩子還得吃奶。」

  「知道。」陳實應著,手上利索地接好雞血,撒上一點鹽,放在外邊凍著。

  雞毛也不能亂扔。

  大的跳出來,洗乾淨曬乾。攢多了能給丫丫縫個小墊子。細絨毛混到舊棉花里,補棉襖縫都能暖和點。

  丫丫看他連雞毛都分成兩堆,忍不住問,「舅,毛也算好東西啊。」

  「算。」陳實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山里出來的,多半都有用,不會用才叫糟踐。」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幫不上大忙,就蹲在旁邊把柴枝一根一根碼齊。

  陳實看了她一眼,心裡軟軟的。

  鍋里水開後,雞塊下鍋,熱氣一下子冒起來。

  沒啥正經的調料,只能有啥放點啥。

  可肉一下鍋,屋裡的味兒就不一樣了。

  柴火噼啪地響著,雞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油星子一點點的浮到了湯麵上。

  丫丫趴在灶台邊聞,鼻子都快伸到鍋邊了。

  陳實把她往後拽了拽,「離遠點,再燙著了,雞肉沒吃上呢,先喝一肚子眼淚。」

  丫丫咽了咽口水,「我就聞聞。」

  「聞也頂不了飽。」

  陳實說著,從懷裡摸出來兩把榛子,忙忙叨叨的,把這玩意給忘了。

  「還有好東西啊。舅,你咋這麼神。」

  「跟松鼠借的。」

  「松鼠知道嗎?」

  「舅問過了,松鼠沒吭聲,應該是答應了。」陳實挑出幾顆新的放在她手裡,「不能多吃,硌牙,等會我給你砸開。」

  丫丫捧著榛子,想了想,「那松鼠冬天吃啥呀?」

  陳實愣住了。

  他在山裡挖松鼠窩的時候,心裡還給自己找了理由。

  可小孩一句話,比啥都來得直接。

  「我沒全拿,給它留了。」陳實敲開一顆榛子,把果仁遞給她,「等明年開春,舅帶著你往山里去,埋幾顆榛子苗,算是還給它。」

  丫丫這才放心,把榛子仁放進嘴裡。

  「好吃。」

  鍋里燉的差不多時,王二嬸來了。

  她人還沒進院,聲音先過來了,「秀蘭,我給你送兩塊豆腐渣餅子。」

  話說完,人也到了門口。

  她一掀門帘,鼻子先動了動,「哎喲,這是啥味兒?」

  「山里攆了只野雞。」陳實也沒準備瞞著她。

  王二嬸子也算半個家裡人了,後來他跟李成的關係也一直挺不錯的。

  「好小子!」王二嬸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你爹留下的本事,還真讓你摸著邊兒了?這才幾天,兔子也有,野雞也有。」

  「哪有什麼本事,純是運氣。」陳實說,「二嬸,別往外說,家裡這情況你也看見了,真嚷嚷出去,明兒誰都往山上跑,別說逮雞,腳印都能踩亂。」

  「我還能不知道輕重?」王二嬸白了他一眼。

  「還有個事兒,晌午那會,我看見田桂枝擱村口跟人打聽你來著,問你是不是進山了,還問你從哪條道走的。」

  陳實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田桂枝打聽他進山幹啥?

  韓長貴的東西也沒在他這。

  陳實正在琢磨著,陳秀蘭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件舊棉襖。

  看到陳實不解地看著她,陳秀蘭抻了一下棉襖袖子,「韓長貴的,留著也是占地方,袖子沒全爛,給你做個手悶子,難看就難看,擋風就行。」

  「來,伸手,比一比。」

  陳實沒動。

  陳秀蘭不由分說,拽起他的手,用手量了量,袖筒比他的手掌寬出兩指,

  她把袖口往裡折了一下,拿剪刀沿著舊線剪。

  剪刀剛咔嚓合上,院門外傳來田桂枝的喊聲:「陳實,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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