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年舊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二嬸聽見,趕緊往屋裡走,「我看看去,別是餓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沖陳實喊:「兔子我給你收拾了啊?」

  「我來吧。」

  「你來啥來,你那手凍得跟蘿蔔似的。」王二嬸蹬他,「進屋暖和暖和,喝口熱水去。殺兔子我還能不會?」

  陳實沒跟她爭。

  這時候爭這些也沒意義。

  王二嬸拎著兔子就進了院子,對著屋裡喜滋滋的叫了丫丫一聲,「丫丫,有兔子。」

  丫丫在屋裡驚喜地回了一聲,「真有......兔子呀......」

  那聲音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覺得場合不合適,還是怕吵到弟弟。

  陳實心裡酸了一下。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連高興都得控著自己的情緒。

  趙德發拿棍子撥了撥瓦盆里的紙灰,「能行嗎?」

  「能撐住,沒事。」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陳實聽懂了他在問什麼。

  一大家子,一個又一個的爛攤子,放在別人眼裡,眼下的情況,陳家等於個無底洞。

  對於他來說,是他想了一輩子的家人,不管情況多糟糕,人還在就好。

  「那就行。」

  趙德發看了看左右。

  大海和拴柱抬著火盆子,往大隊那邊走了。

  「紅布條那東西,我先收著,你拿著我怕你壓不住後頭的事兒。」

  「嗯。」陳實大概知道那紅布條里寫的是什麼,關於丫丫的。

  想到丫丫,陳實想過去再給韓長貴兩拳。

  什麼東西,死了還一直添噁心的玩意。

  「田桂枝剛才又繞過來一圈,沒進院,就站在路口瞅。」

  陳實一點也不意外,「啥話也沒說?」

  「說了,問韓長貴身上還有別的東西沒。」趙德發冷笑了一聲,「還說人死了,東西不能讓外人給昧了。」

  「她算內人?」

  趙德發差點沒被這話噎住,「你小子嘴也毒,那雷管崩你嘴上了吧?不過這話,你別當著她面說。」

  「咋了?」

  「怕她鬧,這女人心裡有鬼,她要真豁出去鬧,秀蘭那邊遭不住。」

  陳實沒吭聲,這是實話。

  陳秀蘭現在那身子骨,別說田桂枝進屋哭鬧,就是在院門外嚎兩嗓子,都能給她驚出一身虛汗。

  「趙叔,韓長貴雞上架後從她那兒走的,今兒早上才回老南溝,回來就拉著我姐找什麼寶藏,說是我爹留下來的。拽著我姐就往那邊走。」

  「啥寶藏?」趙德發頭回聽說這碼子事兒,「還是你爹的寶藏?純胡扯嗎這不是,他就寶貝他那個老菸斗,擱他墳里埋著呢。」

  「中間十幾個鐘頭,不能沒見過別人。我姐緊著跟他說,那邊危險,不讓過去,我姐越說,他越覺得是我爹埋了寶貝。」

  「我知道咋回事。」提起這事兒,趙德發人一下子顯得頹了。

  早些年留下不少響兒,後來上頭來人排了不少,都過了多久了,又讓陳滿倉發現一個,往上報了,左等右等,也不見得人來。

  村里沒辦法,只能讓屯子裡的人別往這邊走。

  後來,陳滿倉跟他合計,把陳秀蘭的房子蓋這邊。

  為此,他還特意去做了標記,把具體的地兒告訴了陳秀蘭。

  誰知道,怎麼傳來傳去,就傳成了陳滿倉埋了寶貝。

  「這事兒,誰也不怪,該著他被炸。讓你姐放寬心,跟她沒關係。」趙德發說。

  「村里閒言碎語,我也不會縱著。至於韓長貴死前見了誰,這事兒不好問,問得狠了,就得往公社報了。公社一來,舊響的事兒,分地的事兒,全得攪和了。」

  「攪和開也比捂爛了強。」

  趙德發看了他一眼。

  陳實接著說:「現在不問,等田桂枝先去說,那話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不是咱們能定的了。」

  趙德發沒吭聲。

  道理他都懂。


  真要做,牽扯的人太多。

  老南溝那邊地,盯著的人不少。

  舊雷管怎麼來的,當年為啥沒清乾淨,誰知道,誰裝不知道,這裡頭都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陳實也沒逼他,彎腰把柳條筐里的柴火攏了攏,撿起兩截黃芪。

  趙德發看了一眼,「這是啥?」

  「黃芪。」

  「山上刨的?」

  「嗯,凍土硬,就刨出來兩截。」

  趙德發點點頭,「你爹以前也愛往家裡帶這些玩意,草皮樹根的,他都能說出來個用處。」

  說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你剛才上山,沒往老南溝那邊去吧?」趙德發突然問。

  「沒有。」

  「那就行,反正儘量別往那邊去,能不碰就不碰。」

  陳實看著趙德發,感覺他不光知道三棵松發生了啥事,他還在害怕。

  他面上沒露出來,點了點頭,「知道了。」

  趙德發看著他,像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別學你爹。」

  陳實還要再說,看到丫丫趴在門縫,漏個小臉出來。

  「舅。」

  「你咋出來了?」

  「二奶奶說,兔子要剝皮。」丫丫眼睛亮晶晶的,「晚上能喝肉湯嗎?」

  「能。」

  丫丫抿著嘴笑了一下,又趕緊回頭看屋裡,生怕陳秀蘭說她饞。

  陳實拍拍她的小腦袋,把那兩個凍山里紅從兜里摸出來。

  山里紅凍得硬邦邦的,紅皮上還有鳥啄過的痕跡,他挑的是好的,可也不算多好看。

  丫丫卻一下子睜大眼,「給我的?」

  「一個給你,一個給你娘。」

  丫丫接過去,想了想,又問:「弟弟沒有嗎?」

  「弟弟沒牙,吃不了。」

  丫丫這才放心,把其中一個塞進自己兜里,另外一個攥在手心裡,然後抬起頭跟他說,「舅,那個紅頭巾嬸子來過。」

  不止是陳實,趙德發也看了過來,「她跟你說話了?」

  丫丫搖頭,「沒有,她就站在那兒。」

  陳實抱起丫丫,「她還幹啥了?」

  丫丫想了想,「她哭了兩聲。」

  「真哭了?」

  丫丫認真地搖頭,「沒眼淚。」

  趙德發又哼了一聲。

  陳實又問,「還有呢?」

  丫丫捏著山里紅,小聲地說,「她偷偷踢了我家的門一腳。」

  「她還真不消停。」

  陳實把丫丫往懷裡託了托。

  丫丫看著倆大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怯生生地說,「舅,我是不是不該說?」

  「該說。」

  「那紅頭巾的嬸子會不會罵我?」

  「她不敢。」

  「她要罵我,我就哭。」

  陳實笑了一下,「對,不開心了你就哭,我在旁邊你打她也行。」

  趙德發在旁邊聽著,恨不得給陳實一棍子,「你這舅當的,教孩子這個?」

  「管用就行。別隨了我姐。」

  「也是。這年月,太老實的孩子遭罪。」

  屋裡王二嬸子喊:「實子,你倆別抱著孩子擱外頭凍著,趕緊進來!兔子剁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