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化敵為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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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的中年祭司嚇得渾身癱軟,也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的畏懼梵奴足的身份地位,還是別的什麼。

  此刻只是連連叩首求饒,看著倒好像對磕頭這件事情十分的熟練。

  只是話語是真的有些哆嗦,只是求饒祈禱,卻說不出什麼藉口。

  梵奴足冷哼一聲,語氣不容置疑:「既然知錯,祭祀之權也容不下你這不誠之人!」

  「卸下職權,逐出神廟區!」

  梵奴足不僅僅是說,他無形的言語之中卻好似帶著有形的力量。

  中年祭司隨著梵奴足的宣判,面露驚恐神色,似乎張開嘴還想辯解,但已經來不及了!

  維傑清清楚楚的看到,冥冥之中似乎有隻大手,從這位祭司身上拽下了什麼,點點星光四散。

  中年祭司就好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和血液,瞬間跌倒在了地上,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做完了這一切,梵奴足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扭過身來看向維傑,空氣之中震盪的語氣重新變得熱情溫和:「家主,請隨我來!」

  維傑合十雙手全心禮拜,卻是對這群梵奴更加的忌憚萬分。

  梵奴足轉身引路,帶著維傑徑直朝著神廟最深處走去。

  沿途的侍從、祭司見到梵奴足,無不恭敬行禮,無人敢阻攔,一路暢通無阻,徑直穿過層層殿宇、幽深迴廊,最終抵達神廟最核心的區域。

  今日的破落祭司沒有留在原來的位置,而是坐到了一座神壇之下。

  他身著純白色至高法袍,衣料華貴,鑲著金邊,頭戴鑲嵌寶石的神聖寶冠,鬚髮皆白,面容肅穆威嚴,眼神深邃如古潭。

  一見到婆羅祭司,梵奴足當即就恭敬地飄到了婆羅祭司的身旁,姿態謙卑。

  婆羅祭司目光平靜地落在維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疑惑:「梵天在上,米塔爾家族的維傑,你為何要來尋我?」

  維傑上前,深深地趴倒在地,語氣誠懇地低頭道:「濕婆保佑,尊敬的婆羅大人!我有負於您的重託,未能抵達最終目的地,未能完成全部使命!因此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今日特來向祭司大人復命,懇請大人恕罪。」

  婆羅祭司聞言,大度一笑,語氣平和寬厚,毫無責備之意:「無妨,不必自責!」

  「目早已將東方之事詳細匯報……你也是有功之人!」

  此言一出,維傑心裡頓時安靜了不少,這個梵奴目,當真是言出必行!

  也不枉費自己險死還生,火中取栗!

  婆羅祭司繼續吩咐,「目此行收穫巨大,已返回淨室,閉關修煉,潛心提升!」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期許:「你可安心返回領地!做好周全準備,下一次東方之行前,可至此見我,我會重新委派得力人手,全力協助!」

  說話間,婆羅祭司緩緩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金色的神聖神光,輕輕落在維傑的眉心。

  一股溫和而厚重的暖意瞬間蔓延全身,驅散所有疲憊與不安。

  維傑只覺精神奕奕。

  「憑此賜福,你可直接找侍衛引你入城!」婆羅祭司語氣隨意:「若還有所求,一併報來!」

  維傑心中一動,當即猜到了婆羅祭司的想法。

  此行異神廟的所得,不止是梵奴目,就連婆羅祭司也頗有所得!

  若是自己不來,那自然無所謂,下一次出發的時候,婆羅祭司肯定還是會湊過來!

  但既然自己來了,那他也不吝嗇給予些獎勵,賜福如此,接下來自己的所求也同樣如此。

  話雖然這麼說,但自己肯定也不能把婆羅祭司當做冤大頭,祈求些不知好歹的貴重物品……

  再說維傑也不覺得自己缺少什麼。

  呼吸法?還是進階錘鍊法?還是求個別的什麼經典?

  對了!

  一道閃電划過他的腦海。

  維傑悄悄抬起了頭,「梵天在上,能夠盡心禮神就已經是梵天的恩賜,怎麼還敢有所求呢?」

  「只是達磨祭司,」維傑頓了頓,「達磨祭司願意收我為弟子。」

  「大恩大德,一時之間有些惶恐……」

  維傑話說到這裡,但婆羅祭司已經明白了維傑未說完的話。


  婆羅祭司眼神微微一頓,顯然沒有預料到此事。

  微微思慮片刻,才緩緩開口:「達摩祭司身份尊貴,非你能夠輕易觸及,無需多問!」

  這是在說什麼?

  維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婆羅祭司已經言盡於此,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退下吧!」

  這……

  維傑雖然還想再問,但也知道分寸,於是只得躬身告退。

  梵奴足則跟上了維傑,親自送他離開淨室,一路走到神廟門口。

  「家主頗受神恩,也得婆羅祭司禮遇!」梵奴足比起梵奴目,多了些許的熱情和活人感,顯得更加好接觸。

  「還是多謝足大人的關照!」維傑揮揮手,招過了遠處佇立的僕人。

  很快,早已備下的來自米塔爾家寶庫的東方珍寶被分成一大、一小兩份,呈現在梵奴足面前。

  「這些是家中歷代留下的東方寶物!」維傑嘆著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此行失利,有負重託,確實深感自責,又不知如何彌補,只得獻上些雜物聊表心意!」

  「梵天在上,家主有心了!」梵奴足掃過,頓時一震,眼前這些東西,哪怕以他的身份地位看來,都是不得了的東西。

  「這一份,是我供奉您的!」維傑指了指小的那份。

  「這怎麼好……」梵奴足想要拒絕。

  「我還想拜託您為我新收的50多個僕從做認主儀式!」維傑坦然地打斷了梵奴足的話語。

  「意思呢?」梵奴足嘴邊滑過了後半句話,只是聲音越來越低。

  「這是小事!」梵奴足蛇尾一卷,兩袋東西瞬間消失不見。

  接著梵奴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只有維傑能夠聽到。

  「家主不妨多看看,有無剎帝利貴種血脈遺留在外,若有需要,我可以秘法為家主主持升血儀式,對主人日後修行、東方之行,裨益甚大!」

  升血儀式?

  又是個聞所未聞的名詞!

  這似乎並不是梵天的手段。

  維傑心中瞭然,點頭道謝,轉身離開神廟。

  踏出神廟區的那一刻,周遭的氛圍驟然從神聖肅穆轉為喧囂躁動。

  午後的陽光熾烈,灑在哈拉帕城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氣中混雜著塵土味、市井煙火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血腥氣,與神廟區的檀香寧靜截然不同。

  維傑緩步前行,腳下石板路被往來車馬磨得平整光滑,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本該是一派繁華市井景象,可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沿著熟悉的街巷往前走,目光隨意掃過四周,心頭卻莫名一緊。

  平日裡往來有序的街道上,此刻隨處可見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穿梭。

  他們身著統一的甲冑,甲冑打磨得鋥亮,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腰間懸掛著鋒利的彎刀,長矛斜扛在肩,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

  士兵們神情緊繃,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隨時都可能投入一場激烈的戰鬥。

  更讓人心頭一沉的是,不少士兵的甲冑邊角、兵刃的刃面上,都沾染著新鮮或凝固的暗紅色血跡,有的血跡尚未乾透,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有的已經凝固發黑,觸目驚心。

  這些血跡無聲地昭示著,不久前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廝殺,空氣中那淡淡的腥氣,正是廝殺過後殘留的味道。

  士兵們步履匆匆,神色凝重,顯然戰鬥並未止歇。

  維傑看著這一幕幕,腦海中瞬間聯想到此前多次尋找卻始終不在府邸的羅什曼。

  羅什曼身為哈拉帕城手握實權的剎帝利,掌控著一方兵力與權勢,他的行蹤不定,再加上此刻士兵全副武裝、血跡斑斑,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哈拉帕城的高層剎帝利之間,正爆發著一場自己毫不知情的重大變故,一場權力風暴已然席捲整座城邦。

  面對自己的這個猜測,維傑有些毛骨悚然。

  但自己來到哈拉帕城後,已失去依附,又未踏入上層權力圈子,缺乏打探消息的渠道。


  對於城中的權力暗流、高層博弈,他一無所知,如同局外人般被隔絕在核心信息之外。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瞬間湧上心頭,指尖不自覺微微攥緊。

  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千萬別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亂局波及,安穩辦妥事情、儘快脫身,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壓下心頭的不安與焦灼,維傑繼續朝著城中客棧的方向前行。

  街道兩旁的百姓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加快腳步,神色慌張地低聲議論,卻沒人敢大聲喧譁,空氣中的緊張感愈發濃烈。

  剛轉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岔巷,一隊整齊的衛兵簇擁著一人緩步走來,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威嚴,正是薩達。

  薩達身著一身精緻的銀色戰甲,戰甲紋路細膩,鑲嵌著細小的銅飾,腰間佩劍古樸鋒利,身後跟著十餘名精銳衛兵,個個身形高大、神情警惕,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場。

  薩達的目光敏銳地掃過街巷,很快便落在了維傑身上,面色一驚,腳步微微一頓。

  維傑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語氣平和而得體:「薩達大人。」

  薩達停下腳步,皺了皺眉:「你怎麼在城裡?」

  維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你懂我懂的微笑。

  薩達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你還住在王室旅舍?」

  維傑點了點頭。

  「你現在立刻回客棧待著,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不要在街上隨意走動,更不要四處打探消息……」

  「稍後我會稟報羅什曼大人,派人來迎你!」

  維傑心中一動,順勢向前湊近半步:「發生了什麼?」

  薩達眼神驟然一沉,臉色瞬間冷了幾分,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維傑見狀,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薩達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周圍沒有閒雜人等,才壓低聲音,湊近維傑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悄悄吐出兩個字:叛亂。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也沒有多餘的解釋,揮了揮手,帶著身後的衛兵,步履匆匆地轉身離去,背影透著幾分急切與緊張,顯然還有緊急事務要處理。

  「叛亂」二字,如同驚雷般在維傑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讓他心神一震,明白了一切。

  大概率就和他猜測的一樣,是哈拉帕城剎帝利高層內部的權力傾軋與血腥廝殺。

  他快速在腦海中梳理線索:如今的哈拉帕城主,是一位年輕的剎帝利君主,繼位時間尚短,根基未穩,難以完全掌控軍政大權,而手握實權的攝政大臣,權勢滔天,早已成為城中實際掌權者,新舊權力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最終徹底爆發,年輕城主不甘被架空,聯合一批中小剎帝利勢力,發動清算,引發叛亂。

  這樣的權力劇本,在諸多城邦中屢見不鮮,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

  這些事情倒是暫時與自己無關,只是……

  維傑快速思忖:羅什曼身為哈拉帕城實權剎帝利,手握一方兵力,地位舉足輕重,按常理推斷,他絕不會是叛亂主謀。

  若是主謀,必然會全力投入叛亂,根本不會還分心與自己打交道、收受供奉、謀取私利。

  可他的立場如何?

  是城主,還是依附攝政大臣,抑或是保持中立、坐觀成敗?

  維傑全然不知。

  這種未知的處境,讓他心頭的焦慮愈發濃重,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不敢再多做停留,維傑加快腳步,匆匆朝著客棧的方向趕去。

  沿途街道上,百姓們神色慌張,紛紛緊閉門窗,原本喧鬧的市井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士兵整齊的腳步聲與隱約傳來的嘶吼聲,透著壓抑的肅殺氣息。

  剛回到客棧院落,遠處突然傳來幾聲震天巨響,如同晴天霹靂般轟然炸開,震得地面微微顫動,連客棧的門窗都發出輕微的震顫聲。

  緊接著,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兵刃碰撞的鏗鏘聲、戰甲碎裂的脆響、以及武者暴怒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隔著很遠都清晰可聞,慘烈的廝殺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心驚膽戰。

  客棧里的客人紛紛跑到院子裡,神色驚慌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低聲議論,滿臉恐懼。

  維傑站在院中,望著遠處煙塵瀰漫的方向,心中瞭然,這便是薩達口中的叛亂戰火,兩大剎帝利陣營已然展開激烈廝殺,頂級武者全力對戰,聲勢駭人。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轉身回到客棧房間,靜靜等候羅什曼的召見。

  沒過多久,羅什曼委派的一位軍士匆匆趕來,神色恭敬地稟報:「梵天在上,請問是維傑大人嗎?是羅什曼大人派人前來,請您即刻前往相見。」

  沒想到戰亂剛起,羅什曼這邊還有時間在自己這裡撈錢!

  維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於是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帶上早已備好的一萬金幣,跟著來人,朝著羅什曼的私宅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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