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星辰與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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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涼的風吹過營地,似是帶來了遠古的呼喚!

  維傑面色一凝,『業瑜伽』閃爍起了光芒。

  是業瑜伽?

  未料在梵天庇佑之外的荒絕之地,竟還能有這樣的用途!

  維傑斂去心頭驚瀾,不敢有半分失禮,上前一步,身姿恭謹卻不卑微,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語氣沉穩懇切:「石族長老在上,晚輩米塔爾・維傑,自西方梵域而來,循先祖舊約,攜星雨草為信物,懇請長老指引東方秘路。」

  他言語坦誠,不遮不掩。

  無論是記憶之中的畫面,還是在老比姆的描述之中,米塔爾先祖與石人魔肯定有極深的淵源,坦誠來歷、亮明血脈,遠比隱瞞更能贏得信任!

  這一下子,石柱似乎聽懂了!

  石柱裂隙中幽光流轉,蒼老語聲緩緩迴蕩:「米塔爾……你身上有契約的味道!」

  果然!

  維傑心中一喜,順勢再問:「先祖遺記有言,東方秘路始於神山腳下狹谷,晚輩此番前來,便是欲往彼處,懇請長老指引路徑。」

  石柱沉默片刻,幽光漸沉,語聲沉鬱如遠山:「昔日神山,高聳入雲,巍峨萬丈,乃天地靈脈匯聚之地,然歲月更迭,天傾災降,神山驟然崩裂,天火焚野,熔岩漫地,千里沃土盡數化為焦土,原居之地盡成荒蕪,不復往昔模樣。」

  什麼意思?毀了?

  石人長老的話語透露出的信息讓維傑震驚。

  先祖記載中那座巍峨神山,竟毀於遠古天傾之災?

  難道米塔爾家的商路就這樣在所謂的天傾崩裂之中毀掉了?

  壓住震驚,維傑繼續行禮道:「晚輩維傑願奉上禮祭,望長老指點方向!」

  說到這,維傑急忙轉身快步朝著營地外走去。

  營地之外,商隊眾人早已等候多時,見維傑出來,紛紛圍上前來,神色焦灼不安,目光中滿是詢問。

  比姆快步上前,低聲問道:「主人……」

  維傑輕輕搖頭,示意稍安,隨即沉聲吩咐:「把駝牛、星雨草都卸車,再取些寶石來!」

  比姆不敢耽擱,立刻行動。

  片刻之間,尚存的星雨草已然裝車,沒想到居然只剩下了半車不到。

  好在還有5頭壯碩的駝牛,多少還有點看頭。

  這份禮會不會有些太薄了?

  維傑有些遲疑,但很快便親自架起牛車,又趕著剩餘的駝牛,獨自再次走向營地。

  這一次同樣很順利,石族眾人圍攏而來,維傑站在石柱下方,再次躬身行禮:「微薄供禮,聊表晚輩寸心,望長老笑納。」

  幾名石族族人上前,雙手捧起大部分的星雨草,先恭敬地獻至石人頭顱裂隙前,似行最高禮。

  餘下的星雨草則小心翼翼用指尖捏起,分作數份,由族人捧在手中,似乎是在捧著什麼罕見的寶物。

  隨後,其餘石人上前,伸手抓住駝牛,撕扯成塊,在駝牛的慘叫聲中分而食之,秩序井然,無喧譁爭搶。

  至於那些寶石,卻被棄之敝屣,無人在意。

  「長老,願請一嚮導引我至舊地!」

  石柱幽光流轉,一名魁梧石人緩步走出,此人身形比普通族人高大半倍,岩膚緻密堅硬,紋理深刻,幽光深邃沉穩。

  石柱語聲落下:「隨他去,引至舊地,速歸,不可久留。」

  魁梧石人上前一步,俯身緩緩攤開巨大石掌,動作沉穩,不帶半分惡意,幽光溫和地看向維傑。

  維傑會意,小心翼翼踏上石掌。

  石人緩緩起身,將他穩穩置於肩頭,步伐沉穩,朝著營地外大步走去。

  維傑立於肩頭,見到商隊後急忙高聲傳令:「全員整裝,檢查車馬兵器,緊隨嚮導,切勿掉隊,速速跟上!」

  比姆知道流程,他已然準備好了一切,緊隨其後,快步跟上魁梧石人的步伐。

  梵奴目懸浮隊伍一側,巨大瞳孔後,無數粉嫩觸鬚微微蠕動,目光沉沉地落在石人背影上,氣息收斂,不偏不倚,默然隨行,不顯敵意。

  離了石人營地,周遭景象漸漸變化。

  草原愈發開闊,草木愈發低矮稀疏,空氣中的濕潤氣息漸漸褪去,變得乾燥溫熱,風過之處,帶著淡淡的燥熱。


  魁梧石人行步極快,一步跨出數丈之遠,大地微微震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沿途荊棘、矮叢、碎石,竟自動向兩側分開,仿佛天地為之開道。

  商隊車馬起初尚能勉強追隨,可沒過多久,馬匹便吐著白沫,車夫氣喘吁吁,隊伍漸漸被拉開距離,速度越來越慢,眼看便要掉隊。

  就在此時,梵奴目忽然動了。

  他周身柔和的白色微光悄然擴散,輕柔地籠罩整支商隊,人畜、車馬、貨物,盡數被柔光托起,緩緩浮空。

  下一刻,浮空的商隊速度驟然提升,如御風而行,平穩迅捷,穩穩追及魁梧石人的腳步。

  魁梧石人側目瞥了一眼浮空的商隊,幽光微閃,神色平靜,並未動容,依舊大步前行,步履不停。

  一路疾行,日影漸漸西斜,半日光陰轉瞬即逝。

  草原盡頭,景象驟然劇變,令人心驚。

  無邊無際的焦土荒原鋪展至天際,黑褐色岩石裸露在外,地表布滿猙獰深邃的裂紋,暗紅餘溫隱隱透出,熱浪滾滾撲面而來,空氣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灼燒感。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焦糊氣息,刺鼻難聞,昔日巍峨神山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這片宛如被天火焚燒殆盡的死寂荒原,寸草不生,死氣沉沉,看不到一絲生機,唯有滾燙熱浪不斷翻湧,蒼涼荒蕪到了極致。

  魁梧石人停下腳步,俯身輕輕將維傑放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達,轉身大步朝著草原方向走去,魁梧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地平線。

  維傑佇立焦土邊緣,只感覺熱浪灼面,皮膚被烤得微微發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放眼望去,無邊荒蕪看不到盡頭,遠處隱約可見嶙峋怪石,但已盡數被天火熏成焦黑。

  荒原邊緣,赤褐色的岩地在白日餘溫中微微發燙,遠處天際的餘暉漸漸褪去,暗紫色的暮色緩緩鋪展。

  商隊車馬緩緩落定,塵土輕揚。

  維傑收回視線,看向了商隊,顯然石廟一戰後,梵奴目似乎得到了好處,神力似乎更勝往昔!

  維傑也說不上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起碼這傢伙也算是有收穫了,想來應該不會再繼續糾纏自己的秘密!

  看著比姆安頓商隊,維傑緩步踏上一處稍高的岩台,目光遠眺這片無垠焦土。

  他簡直想像不出,除了天災之外,還有什麼能造就出這樣一片土地!

  但高山呢?

  山下的峽穀神廟呢?

  如果就以此為藉口,迴轉呢?

  維傑轉頭望向梵奴目,他依舊懸浮半空,巨瞳微闔,周身粉紅觸鬚緩緩輕顫,目光穿透層層熱浪,落向荒原深處,似在感知某種隱秘氣息。

  他周身氣息沉斂,不見急躁,亦無暴戾,唯有沉靜的探究。

  「就地休整。」看不出目的想法,維傑只得沉聲下令。

  眾人不敢耽擱,紛紛卸下肩頭行囊,將僅剩的物資小心翼翼取出。

  比姆走到維傑身側,躬身而立,神色凝重,話語間帶著難掩焦灼:「主人,我們攜帶的水糧已近枯竭了,若是繼續向前……」

  維傑緩緩點頭,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明了。

  連日激戰、長途跋涉,物資消耗遠超預期,如今商隊僅剩十幾人,騾馬亦損耗大半,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再度抬眼望向梵奴目,對方依舊閉目調息,似對商隊的窘迫視而不見,周身氣息淡然,仿佛商隊的生死,從未放在他的考量之中。

  暮色漸濃,夜幕降臨。

  荒原之上,夜色澄澈得驚人。

  遠離瘴沼迷霧,遠離廢墟陰霾,萬千星辰毫無遮擋地綴滿墨色天幕,璀璨奪目,銀輝灑落,鋪滿赤褐色的岩地,將荒蕪的大地映照得柔和幾分。

  久處昏暗瘴氣、陰森廢墟,眾人早已習慣了壓抑黑暗,此刻見此盛景,皆是心頭一松,連日的疲憊與壓抑,似被星光輕輕撫平。

  維傑睡不著,他在權衡著接下來的舉動,睜眼看著滿天的繁星,卻是心頭微動。

  他悄然起身,避開篝火旁的眾人,獨自緩步走向焦土深處。

  腳下焦土依舊滾燙,隔著鞋底,灼熱感清晰傳來,周身如置溫熱熔爐,卻並不灼痛,反倒有種奇異的踏實。


  他一步步前行,遠離營地喧囂,直至焦土邊緣,抬首仰望漫天星辰。

  星光澄澈,穿透萬古時光,仿佛跨越千百年,落在他眼中。

  維傑凝神凝望,目光穿過層層星子,定格在天際最亮的那顆星辰之上,星芒清冽,恆久不變,自遠古至今,始終高懸天幕,指引方向。

  恍惚之間,一陣奇異的眩暈襲來,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他仿佛脫離了此刻的軀體,置身於百年前的同一片荒原。

  彼時,亦有一位身著簡樸服飾的青年,仰望著同一顆星辰,目光堅定,帶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執著。

  那是他的先祖,米塔爾家族的先輩,亦是循著這顆星辰,踏入東方秘路!

  先祖的身影在星光下模糊,卻依舊朝著星辰指引的方向凝望,步履沉穩,從未動搖。

  星辰的指引,亘古未變,即便神山崩毀,地貌劇變,可星辰依舊,秘蹤依舊,東方之路的終點,始終在星光盡頭。

  他緩緩抬手,下意識撫向胸口,貼身藏在衣襟之下,那枚從先祖遺物中尋得的古樸圓牌,忽然微微發燙,緊接著,柔和的淡金色微光悄然亮起,透過衣襟,隱約映亮他的掌心。

  維傑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衣襟,將圓牌牢牢捂在掌心,生怕微光外泄,被梵奴目察覺。

  他飛快轉頭,望向營地方向。

  只是看不清那個方向的動靜,不過沒有動靜,就是最好的動靜!

  維傑暗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低頭凝視掌心微光,心中瞭然,果然沒錯,只要來到了對應的地方,這枚圓牌肯定能給予自己提示!

  現在自己應該也算是從一無所知到掌握了家族秘密商道的大部分秘密了!

  這一次不行,下一次肯定可以!

  維傑低頭看向荒原深處,無盡荒蕪,熱浪翻滾,不見盡頭。

  他心中念頭急轉,此刻商隊糧水耗盡,人馬疲憊,貿然深入,無異於自尋死路!

  權衡再三,維傑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一夜無話,荒原寂靜,唯有星光灑落,唯有熱浪微涌。

  次日晨光破曉,淡金色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荒原之上,熱浪稍減,卻依舊灼熱。

  維傑早早起身,整理衣袍,故作從容地引著眾人,緩步朝著焦土深處前行。

  可剛靠近焦土邊緣,異變陡生。

  隨行的騾馬突然焦躁不安,蹄子瘋狂刨著滾燙的草地,口鼻噴著白氣,渾身顫抖,發出驚恐的嘶鳴,任憑僕從如何驅趕,都不肯再往前半步,甚至有幾頭直接伏地不起,四肢僵硬,滿眼恐懼,仿佛前方藏著致命恐怖。

  商隊眾人見狀,紛紛停下腳步,面露遲疑與退縮。

  維傑停下腳步,故作無奈地長嘆一聲,臉上露出難掩的疲憊與挫敗,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梵目。

  他躬身行禮,神色誠懇,語氣帶著難掩的懇切與無力:「大人,前路難行,已是絕境。」

  他抬眸,直視梵奴目那雙巨瞳,字字懇切,句句屬實:「我們如今既無糧水補給,亦無足夠體力,強行深入,無異於自尋死路,全軍覆沒,不過朝夕之間。」

  梵奴目懸浮半空,巨瞳緩緩睜開,暗紅色的瞳孔凝視著維傑,目光深邃,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久久沉默不語。

  都已經來到了這個地方,梵奴目也算是明白了米塔爾家確實是有真材實料在身,只不過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窺見到米塔爾家所獲取的神恩來源。

  換做之前,若是在此刻有人敢阻其探尋之路,必遭目的雷霆之怒。

  可此刻,他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暴戾,唯有沉默的遲疑,周身觸鬚輕輕顫動,似在權衡,似在思索。

  良久,梵奴目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幾分平淡的堅持:「繼續向前。」

  語氣平淡,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可其中的執拗已遠不如往日強烈,隱約透著幾分動搖。

  維傑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話已然奏效。

  只需要再遭遇些肉眼可見的挫折……

  最好讓目也感覺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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