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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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前方大概十米左右,有一棵巨大無比的枯樹,枝幹蒼勁,直指天空。

  枯樹的下方,地面不再是烏黑的爛泥,幾朵小花點綴其中,在一片灰白濃霧裡,顯得格外醒目。

  「又發生了什麼?」

  「是花!」

  幾朵平平無奇的小花,在此地盛開,卻宛如開放在了所有人的心田之上。

  「諸位!我們到地方了!」維傑站了起來,居高臨下揮拳示意。

  頓時,一陣陣小小的歡呼接連升起。

  就在維傑指揮著隊伍緩緩駛入這片草地的瞬間,仿佛驚動了這片小領地原本的主人。

  枯樹之上,猛地躍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頭體型矯健的黑豹,雙眼圓睜,如同兩隻碩大的銅鈴,在昏暗裡閃爍著凶戾的光。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脊背兩側,竟然生著兩片收攏的肉翅,微微張開,威風凜凜,散發出極其凶暴的氣息,一看就極其不好惹。

  「孽畜!也敢攔路!」

  德蘭維拉眼睛一亮,戰意再次湧上心頭,他二話不說,一把提起自己那柄沉重的長刀,大步朝著黑豹沖了過去:「讓我來!」

  黑豹表現出了一定的克制,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伏低身體,對著闖入者發出一聲低沉怪異的吼叫,聲音裡帶著強烈的威懾,試圖嚇退入侵者。

  可德蘭維拉何等狂傲,怎麼可能被一聲吼叫嚇退?

  他腳下猛地一蹬地面,身體高高躍起,在空中舒展身形,雙手緊握長刀,橫掃而出。

  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如同閃電般的寒光,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向黑豹的身軀!

  「噗嗤!」鮮血四濺。

  看似威猛的黑豹竟然完全來不及躲閃,被一刀劈中身體。

  它發出一聲悽厲而怨毒的嚎叫,聲音刺耳,迴蕩在迷霧之中。

  但這一下子顯然不致命,它奮力拍打背上的肉翅,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在濃霧籠罩的天空。

  德蘭維拉提著滴血的長刀,傲然站在原地,一臉得意。

  可就在這時,比姆顫抖的聲音,才傳入了眾人的耳朵:「梵天在上,不能放跑它啊……這個東西會報復的!它已經記住我們了,不能放它走啊!」

  維傑心中一緊,剛想下令追擊,卻已經晚了。

  天空中的黑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漫天濃霧,靜靜流動。

  事已至此,追也無用。

  維傑不再多想,揮手示意:「全隊進入草地,安頓下來!」

  所有人疲憊地癱倒在地,隨後迅速支起車輛、圍好陣型,有人再次掏出火石,試探著輕輕敲打。

  這一次,「騰!」

  火焰穩穩升起。

  終於點燃了!

  乾燥的柴火被迅速塞進火堆,藉助隨身帶來的燃料,一堆明亮溫暖的篝火,終於在這片蠻荒之中熊熊燃燒起來。

  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潮濕、黑暗與恐慌。

  暖意一點點爬上每個人冰冷的皮膚,也一點點安撫著所有人驚魂未定的心。

  短暫的安寧,終於降臨。

  一整天在迷霧沼澤里的艱難跋涉,早已把所有人的體力與精神徹底榨乾。

  溫暖的篝火在營地中央跳動,驅散了濕冷與恐懼,如同無形的搖籃,讓每一個人都失去了抵抗困意的能力。

  隊員們草草吃完乾糧、補足清水,便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沉睡,鼾聲此起彼伏。

  只有幾名被安排值守的士兵,一邊低聲抱怨著運氣太差,一邊縮在篝火旁取暖,眼神也有些昏沉。

  維傑同樣疲憊到了極點,儘管這一天他並未過度消耗心力,可同樣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困意一浪高過一浪。

  整個營地里,唯有老僕比姆,始終在強撐著精神。

  他那柄常年不離手的短矛被緊緊握在手中,指節微微發白,腰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守在維傑身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的濃霧,一言不發,默默為主人警戒。

  維傑勉強睜開眼睛,看著比姆布滿血絲、滿臉疲憊的模樣,心中一軟,低聲勸道:「比姆,休息一會兒吧,你已經守了很久了。」


  「不行,主人……」比姆輕輕搖頭,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今天被打傷的那隻飛豹,絕對會回來報仇,上次就是這樣,老老爺的商隊就是被凶獸圍攻導致慌不擇路走進了泥潭……我的親弟弟就死在了那次行程之中!」

  「這種狡猾的野獸報復心極重,不報復,它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聽到這話維傑瞬間打了個激靈,強壓下洶湧的困意,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猛地坐起身。

  他環顧四周簡陋到極點的營地,車輛隨意圍成一圈,對來自天空的突襲幾乎沒有任何防備能力。

  一旦那隻帶翅的黑豹從迷霧中俯衝而下,全隊只能被動挨打。

  這種時候,似乎只能依靠神靈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目。

  這位大人,往常一直漂浮在半空中調息,可此刻,他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地上。

  寬大厚重的長袍將他的身軀包裹得嚴嚴實實,唯有那隻巨大的瞳孔露在外面,仔細看去,在長袍遮掩之下此刻竟隱隱探出似有若無的觸鬚,輕輕撐在地面上,支撐著他的身體。

  下一秒,目似乎察覺到維傑的注視,那些詭異的觸鬚瞬間「唰」地一下縮回袍內,恢復成一動不動的模樣。

  這一幕,看得維傑頭皮發麻,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就在維傑心驚之際,異變陡生。

  空氣里突然傳來一陣細不可聞的破空聲。

  快到極致,靜到詭異。

  下一秒,營地中原本熟睡的駑馬與駝牛像是被針扎一般,猛地從睡夢中驚起,發出悽厲到極致的慘叫。

  那聲音充滿恐懼與痛苦,如同尖刺,瞬間刺破夜晚的寧靜,驚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所有人驚慌失措地爬起來,睡眼惺忪,茫然四顧。

  可當他們看清眼前景象時,所有人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一切已經結束了。

  一匹健壯的駑馬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身體被生生斬斷成兩截,上半截馬頭已經消散無蹤,剩下內臟流淌一地,血腥氣瞬間瀰漫整個營地。

  場面慘烈至極,令人作嘔。

  而從頭到尾,就連一直保持警戒的比姆都完全沒反應過來。

  而維傑更甚,他甚至沒看清黑影是如何攻擊,如何離去的。

  「誰?!是誰幹的?!」

  德蘭維拉從地上一躍而起,鎧甲都未來得及穿戴整齊。

  他看到慘死的馬匹,又看到隊員們驚恐的模樣,瞬間怒髮衝冠,惱羞成怒地厲聲咆哮。

  維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沉聲給出答案:「是今天那隻黑色的飛豹,它回來了,回來報復我們了!」

  「黑色的飛豹?」德蘭維拉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他明明已經將那隻凶獸重傷,對方竟然還有膽量折返偷襲。

  這顯然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短暫錯愕之後,暴怒徹底占據了他的理智。

  他暴躁地揮舞著手中長刀,對著濃霧漫天亂砍,狀若瘋狂:「該死的孽畜!有種出來與我正面一戰!」

  「好!它既然敢來,我就守在這裡!」德蘭維拉怒吼一聲,轉身就要去拎水桶,「我現在就把篝火熄滅,站在暗處等它,我倒要看看,它還敢不敢再來!」

  「因陀羅在上,德蘭維拉大人,萬萬不可!」維傑大驚,急忙衝上前,死死攔住他,「篝火是全隊唯一的暖意來源,也是安定人心的屏障,可不要如此!」

  「你閉嘴!」德蘭維拉猛地甩開維傑的手,狠狠將水桶摔在地上,怒目圓睜,面目猙獰,「白天我勸大家休息,你堅決不許,現在凶獸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你卻讓我們忍氣吞聲!這不是一個勇敢武士該有的樣子,更不是保護隊伍的做法!你這是懦弱!」

  他的怒吼響徹營地,所有隊員都沉默地低下頭,不敢說話。

  維傑被他懟得無言以對,卻也只能耐著性子,低聲安撫:「它剛剛已經偷襲過得手一次,今夜必定不敢再來,我們不如加派兩隊士兵輪流值守,把所有騾馬和駝牛全部聚攏在營地中央,這樣一來,即便它再來,我們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這番話,其實連維傑自己都有些心虛。

  那黑豹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超越肉眼,快到無聲無息。

  就算守得再嚴密,在絕對的速度面前,也形同虛設。


  但此刻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暫時穩住軍心。

  德蘭維拉臉色鐵青,滿心憤懣,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狠狠一跺腳,不再言語。

  驚魂未定的一夜,就這麼在恐慌、警惕與壓抑中勉強熬了過去。

  清晨天色微亮。

  所謂的天亮,並不是陽光碟機散迷霧,而是霧中凝結的細小水珠,反射出微弱的天光,讓四周的視野稍微明亮了一點點,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新的行程,再次開始。

  昨夜慘死的馬匹無法再用,原本由它拉動的車輛,只能將貨物全部拆解,分散到其他車輛上。

  沉重的貨物讓每一輛車都負擔增加,而空出來的那輛破舊牛車,只能被無情地遺棄在這片危險的沼澤里。

  收拾完畢,維傑來到目面前,神色恭敬,語氣帶著急切:「梵天在上,目大人,前方依舊是迷霧瘴氣,懇請您再次為我們施加防護,庇佑全隊平安。」

  然而這一次,目沒有任何回應。

  他那隻巨大的瞳孔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顯得疲憊,甚至有些痛苦。

  他就那樣死死盯著維傑,卻像失去了語言能力一般,一言不發。

  只有瞳孔微微顫動,無聲地表達一個意思,他已經無能為力。

  維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但他也沒有強求。

  只是沒有目的防護,外面的瘴氣霧氣一旦吸入體內,輕則頭暈目眩,重則中毒昏厥,他們還能如何前進?

  他不甘心地從篝火中抽出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伸出安全區的邊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火把剛一伸出,火苗「噗」的一聲,瞬間熄滅。

  沒有風,沒有水,就像外面的空間裡根本沒有空氣可以助燃。

  用火把照亮前路的辦法,徹底行不通。

  維傑站在原地,目光飛快地掃視全場。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際,視線落在了一旁安靜臥著的駝牛身上。

  似乎牛尿,有解毒的功效吧?

  維傑不再猶豫,他當眾撕下一塊碎布,徑直走到一頭駝牛身邊,不顧刺鼻的氣味,用碎布蘸取了駝牛的尿液,將布條完全浸透。

  隨後,他緊緊捂住鼻子,將浸透尿液的布條捂在口鼻上,試探著邁出安全區。

  果然,這一下子他的呼吸居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只是那股味道……

  看到維傑的親身示範,隊員們先是愣住,隨即恍然大悟,紛紛效仿。

  幾頭駝牛成了全隊的「救命源泉」。

  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用碎布蘸取尿液,裹在臉上作為簡易防毒面罩。

  更有甚者,直接用隨身攜帶的水袋盛上駝牛尿,時不時喝上一口,頓時舒爽得搖頭晃腦,如飲瓊漿。

  準備完畢,商隊再次踏上征程。

  而從這一步開始,前路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維傑驚訝地發現,他們每前進幾百米,就會出現一片大小不一的安全區。

  小的只有十幾平方米,勉強站下幾個人,大的則有上百平方米,能容納整支隊伍短暫休整。

  這些安全區如同一條斷斷續續的鏈條,蜿蜒穿行在無邊無際的黑色沼澤之中。

  在安全區相連的範圍內,霧氣明顯變淡,瘴氣減弱,地下的臭味消散,連危險都降低了很多。

  比姆還沒開口,維傑已經心中瞭然。

  他們終於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這條由無數綠洲串聯起來的隱秘路徑,一定就是當年米塔爾先祖反覆探索的祖傳秘道。

  也只有這樣一條安全通道,才能解釋自家先祖的商隊是如何平安穿過這片死亡沼澤的!

  「大家再加把勁!」

  維傑忍不住揮手高呼,帶著胸有成竹的笑容。

  此刻相對平安的行進,也讓隊員們緊繃的神經放鬆不少,信心大幅上漲,紛紛振作精神,加快腳步。

  就這樣,他們連續穿過了數十個安全區,一路有驚無險。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這趟商路不過如此時,四周的綠洲卻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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