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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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幾人都沒閒著。

  楚宇天天泡在醫院裡,除了輔導蘇澈寫小說,自己還要出習題集。

  墊著複寫紙,一次出三份。

  崔志平則是抱著楚宇從他老娘學校借來的鐵筆鋼板,在那刻蠟紙。

  在複印機尚未普及的年代,用油印機複製材料是最為常見的方式。

  而刻蠟紙是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項。

  好在崔志平是老知識分子,對這項工作輕車熟路。

  武星河那邊則是盯著【便衣警察】,出來一章就給老頭子送一章。

  老頭子看得美滋滋,不僅是因為小說好看,還有一種第一讀者的優越感。

  幾天之後,就在楚宇即將啟程前,媒體帶來的紅利終於到位。

  首先發力的是【法制報】。

  那年頭沒有設備能保證音頻視頻遠程不失真,因此電台和電視台的採訪,都要回到華都之後才能製作。

  唯有報紙不受影響。

  呂文軍借用傳真機,初五就把楚宇寫的社評傳回了【法制報】。

  不過在傳回之前,對於稿件還是做了改動。

  其實楚宇寫的那篇文章,和歌頌公安戰士不太沾邊,他主要是為了小苦丁伸冤。

  但架不住騷氣重啊!

  那些金句朗朗上口,讀著就充滿力量和熱血,簡直是給這場運動量身定做的!

  於是在徵得楚宇同意後,呂文軍把文章拆分成了兩篇社評。

  一篇是寫小英雄蘇澈抓捕匪徒,得到獎金之後的遭遇。

  一篇是歌頌公安戰士勇敢無畏,保護祖國人民安危的文章。

  鬼精鬼精的呂文軍,在楚宇的引導下,跟風又寫了【家暴何時休】、【沒有他們何談歲月靜好!】兩篇社評。

  ……

  這個年代的老百姓其實很可憐,本來文娛活動就不多,還要被各種限制。

  跳個舞都有可能定罪,你說他們還有什麼樂子可找。

  帶色兒的不好找,那就只能找點刺激的。

  初三都沒讀完的程立軍,是某工廠的一名鍛造工,同時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別看只有初三,在他們班組裡已是最高學歷。

  平常程立軍也好裝個逼,沒事買點報紙雜誌故意讓人看到。

  但他不喜歡看【十月】、【收穫】這種正式文學。

  他覺得寫的沒啥意思,有些地方還看不太懂,影響他裝逼的效果。

  他最喜歡看【故事會】、【法制報】、【今古傳奇】這種接地氣的刊物。

  通俗易懂還刺激,他讀的過癮,聽眾聽得也帶勁。

  今天程立軍上班途中,又順手買了份【法制報】。

  中午吃過飯後,還有一段休息時間。

  程立軍從工具箱裡掏出報紙,像模像樣地抖了抖。

  果然,吳老二呲著大板牙湊了過來,「有沒有大波浪的女特務?」

  「庸俗!」嘴上以示清高,手上卻很誠實,嘩嘩一通找。

  「沒有。今天這期買虧了,沒啥案例,都是口號,什麼打擊犯罪違法必究什麼的。」

  「那找個有小女女的也行。」吳老二無奈降低標準。

  程立軍找來找去,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一篇【我想上學】的文章上。

  要不就這個小女女吧,旁邊一幫糙老爺們等著呢。

  「我的父親是一名保衛科,我的母親一名普通工人,從我懂事起,他們就總是爭吵打罵,每當這個時候,我只能縮得小小的,生怕自己被波及,可是……」

  「這有啥啊,我小時候我老子都是綁起來打!不過我老子打得有理有據,不犯錯誤都不搭理我。」

  「我老子也這艹行,天天打我媽!有一回拿烙鐵燙我媽那兒,我當時特麼想殺了他!」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媽從小把我寵到沒邊,再看我那兩個姐姐,就像撿來的。現在住院我兩個姐姐都不來,老娘這才知道後悔,晚了。」

  程立軍沒吱聲。


  他就是文中那樣的父親,像他這樣的重體力勞動者,回家通常會喝兩杯。

  喝酒之中,工作中因為沒文化被排擠,從小父母就偏向大哥等糟心事就都想起來了。

  越喝越氣憤,等喝到位,那三個孩子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不把他們打得賊哇亂叫不算完。

  「不許哭!」

  想到老三才六歲,小小的一隻痛徹心骨,還要強忍著不哭,程立軍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老大現在離家出走已是常事兒,只要一打就跑,兩三天不帶回家的。

  回來就狠打,狠打就跑,無限循環。

  有次看到老大在撿垃圾吃都不肯回家。當時他流下了悔恨的淚,覺得自己活得很失敗。

  老大看見他後條件反射地驚恐抱頭,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襲。

  程立軍少見的好言好語,把老大領回了家。

  只是這種悔恨都沒能持續二十四小時,晚上喝酒時想到自己這個爹當得如此失望,三個孩子又被打得血肉模糊。

  看著文中的小女女,聽著周圍工友的議論,想到自己的過往。

  程立軍決定從今天開始戒酒!

  加班以後回到家中已經將近九點。

  「回來了,酒給你燙好了。」老婆一如既往的戰戰兢兢。

  「從今天開始不喝酒了。」

  「以後超過六點我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自己先吃。」程立軍聲音悶悶的又補充了一句。

  「吃飯吧。」

  聽到能吃飯了,餓得直咽口水的老三急忙去拿碗。

  可能是有點得意忘形,一撂碗都摔在了地上,最底下的兩個頓時粉身碎骨。

  小老三嚇得抖成篩子,臉都變色兒了。

  果然,程立軍一聲不吭地走了過去。

  老婆輕咬銀牙,老大老二不忍直視。

  「我看看,劃著名沒?拿個碗你跑什麼玩意兒。去,罰你把碎碗掃了,洗手過來吃飯。」

  老三一臉的不可思議,然後笑眯眯的去拿掃帚。

  看到老大和老二用眼神交流著絲絲竊喜,程立軍收穫了少有的滿足感。

  「爺們兒,法制。」小青年騎個自行車,單腳支地。

  簡短的話語中帶著輕慢。

  壯實如史泰龍的賣報大媽剛要罵你管誰叫爺們兒呢!

  看看那一身將校呢,少見的沒還擊。

  大院子弟的標配,確實有裝逼的底氣。

  「嘛啊,這都嘛啊,全特麼的口號,你丫多抓點佛爺,老子也敬你是條漢子。」王碩把報紙翻得嘩嘩直響,一臉的憤世嫉俗。

  突然王碩停止了嘴上風暴,認真看起了報紙。

  「丫頭,你算命好的,至少有人給你申冤。老子被揍得都絕經了,不也得忍著。誰讓他是你老子呢,沒轍。」

  「嘿,真別說,丫寫的挺煽情,這路子我得學學!作者傳悅,是個銀物!」文藝青年王碩,嘴裡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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