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虺蠱奪生丹(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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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沼翻湧,黃犬四蹄亂蹬,卻越陷越深。

  它仰起頭,尾巴耷拉,烏亮的眼睛望著宋去憂,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陽丹子森森道:「這畜牲倒也忠心。」

  宋去憂眉頭倒豎,沒有多言語,只是手中長劍錚鳴,青虹在劍身上流轉如沸,動作利落乾脆,直奔陽丹子脖頸。

  陽丹子譏笑,袍袖鼓盪,飛出一大片紙兵紙將,持著刀槍劍戟向宋去憂殺去。

  霎時間,紙兵紙將,將宋去憂團團圍住,手中兵器緊緊招呼著。

  宋去憂長劍橫斬,青虹過處,紙兵紙將紛紛斷裂。

  可那些斷成兩截的紙人落地之後,竟又自行拼接,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刀槍劍戟依舊舞得虎虎生風。

  宋去憂甩出只只紙鶴,化作火鳥,撲向那些紙人,但淨穢符火只燒邪穢之氣,這些紙人只是符法傀儡,並無邪穢可言。火鳥穿身而過,紙人分毫不損,反倒揮刀更急。

  「老道我雖作惡多端,但這紙人,乃是正派道術,豈能有邪穢之氣?」

  宋去憂揮劍格開迎面劈來的紙刀紙槍,劍鋒與紙刃交擊,火星四濺,迸出金石之聲。那些紙兵紙將看似單薄,實則每一擊都重逾千鈞,震得他虎口發麻。

  「既作惡多端,這淨穢符火,專治你這惡徒。」

  說著那幾隻火鳥振翅破空,飛向正在掐訣控制火蛇的陽丹子。

  「小子倒不傻,但你也太小瞧了我老道。」

  陽丹子話音未落,一道黑紅相間的符籙自袖中飛出,在身上生出一紅罩子,任那火鳥,亂飛亂撞,難進分毫。

  「本想慢慢戲弄爾等,既如此,老道我便不留情面了。」

  說著,本來正衝撞圓德和尚光罩的八條火蟒,忽的分出一條,蜿蜒游空,撲向那陷入黃光,難動分毫的黃犬。

  火光臨近,黃犬嗚嗚悲戚,似是認了命。

  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

  那火蟒破空飛至之際,卻難進分毫,身子正在逐漸變小,化作一條明亮的細細火線,飛入那宋去憂嘴中,順著咽喉,在胸腔位置化作耀目火芒。

  但紙兵紙將豈會任宋去憂如此施法。

  手中紙刃對準宋去憂,便要開喉見血,斷骨開瓢。

  紙刃來得快,躲無可躲。

  黃犬正要被火蟒吞噬,吞焰之術萬不可斷。

  宋去憂握劍之手,猛地一顫,一股股驟起的勁風,周身散去,將那些紙人吹飛逼退,讓那兵刃落了空。

  後方苦戰的黑炭,獨自一貓難控八隻火蟾,有兩隻火蟾又趁著間隙,對著剛震開紙人的宋去憂後心,鼓出如實質的音浪。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

  那音浪破空將至,但無可奈何。

  這時宋去憂懷中飛出一道虹霞,發出嘹亮鳳鳴,對著那音浪振翅直撞,音浪剎那消解。

  土獄上,撲向黃犬的火蟒,盡數被吸入宋去憂胸腔,一時間也沒了火氣,化作了一顆赤紅火珠,回到了陽丹子袖中。

  此時紙人又圍了上來,吸了良久火焰的宋去憂,鼓嘴噴吐。

  胸腔火芒大盛,手指粗細的火線划過咽喉,化作一線赤紅火焰,宛若游蛇,亮得刺目。

  那火線掠過之處,紙兵紙將連掙扎都來不及,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

  沒了紙人糾纏,宋去憂冷哼一聲,長劍青芒暴漲,劍尖一抖,數道劍光如匹練般掃出。

  陽丹子大驚,又有兩道火蛇飛離圓德和尚光罩,近前護身。

  霎時間,火光四濺,火蛇斷尾殘缺。

  圓德和尚此刻壓力頓時大減,金光罩子向外忽擴,將五道火蟒推開後消散。

  一尊自身模樣的佛陀金身,在身後緩緩升起,那金身高三丈,通體如琉璃赤金,面目慈悲,不怒自威。

  金身拈指,一道蓮花虛影從指尖飄出,輕飄飄地落在泥沼之上。蓮花觸地生根,剎那間化作一片燦爛金蓮海,將那沸騰的泥沼穩穩鎮住。

  陸書生趁機提氣縱身,腳尖在蓮花上連點,飛身躍出了黃光範圍,落地時踉蹌了兩步,鐵扇撐地才穩住身形。

  而那神駿黃犬,此刻只餘一個腦袋露在泥沼外,兩隻耳朵耷拉著,烏溜溜的眼珠,可憐巴巴地望著上方。


  金身佛陀探出巨掌,五指如山,不顧飛撲而來的纏身火蟒,凌空抓向泥沼中的黃犬。

  那金掌觸及泥漿,泥沼竟如沸水般翻滾退避,硬生生被撕開一道裂縫。

  陸書生眼疾手快,鐵扇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烏光掠入裂縫,正墊在黃犬腹下。

  黃犬借力一蹬,四爪騰空,連滾帶爬躍出泥沼,渾身泥漿淋漓,尾巴卻已高高翹起,沖宋去憂汪汪叫了兩聲,中氣十足,又轉身撲向了那八隻火蟾。

  ……

  黑炭周身霧氣翻湧,化作一團墨雲,將三隻火蟾籠在其中。

  火蟾在墨雲中左衝右突,背上疙瘩接連炸開,赤紅漿液濺在雲壁上,嗤嗤灼出幾個窟窿,卻始終沖不破那團翻湧的墨色。

  黃犬渾身泥漿未乾,四爪踏風,一口咬住一隻火蟾的後腿,甩頭便將其掄起,狠狠砸向另一隻,兩隻火蟾撞在一處,炸開漫天火星。

  而那化作虹霞的雲雀,鳳鳴嘹亮,每次掠過墨雲,便有一道傷口出現在火蟾身上,讓那火蟾不敢再鼓聲,畢竟已有火蟾破了聲囊。

  ……

  旭日東升,河谷里殺機如沸。

  見眾人脫困,陽丹子面色陰沉,心中已萌生了退意。

  陽丹子袍袖一揮,將餘下的火蟒盡數召回,化作八枚火珠盤旋繞身。

  他乾枯的手指探入懷中,摸出一張土黃色的符籙,咬破舌尖噴上一口精血,那符籙霎時血光大盛。

  「想走?」宋去憂冷喝一聲,劍尖斜指地面,青虹吞吐不定,身子化作一道殘影,奔向那陽丹子。

  陽丹子周身火珠忽的熾亮,被困在墨雲中的八隻火蟾,化作八個光碟,衝破墨雲,與那八枚火珠融為一體。

  這時,八條火蟒從裡面鑽出,一時間也變了模樣,赤鱗流焰,角若熔銅。

  此刻已不能再說火蟒,而應稱作火蛟。

  火蛟昂首,八張巨口齊齊張開,噴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熾白的光。

  熾光過處,卵石熔化成岩漿,河床被犁出八道赤色溝壑,滋滋冒著白煙。

  圓德和尚身後的佛陀金身雙掌合攏,梵音大作,道道混著梵文的金波如漣漪般盪開,將那灼骨熾光抵在三丈之外。

  可火蛟勢大,金紋每盪出一圈便被熾光削薄一層,圓德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僧袍無風自鼓,腳下的卵石被踩得寸寸龜裂。

  面對刺目熾光,宋去憂不退反進,誦念坐火決,一道無形的炁浮在體表。

  宋去憂身如流星,撞入那八道熾光之中。

  熾光灼灼。

  宋去憂周身那層無形之炁被燒得吱吱作響,每往前踏一步都如同撞入銅牆鐵壁。

  坐火訣雖能辟火,卻抵不住那八條火蛟合力噴吐的巨壓,胸中氣血翻湧,喉頭已嘗到一絲腥甜。

  陽丹子手中符籙已沒入地下,黃光乍現,身子開始緩緩下沉。

  宋去憂不肯罷休,身上劍氣錚錚破空而至,手中長劍青虹大盛,一道凝實青光撩向陽丹子將要沒入地下的頭顱。

  剎那。

  青虹犁地。

  留下的只是陽丹子的一塊皮肉,沾著白漿的些許血跡。

  陽丹子土遁離開,沒了火珠與法力,八條火蛟齊齊發出一聲悲鳴,周身赤鱗片片剝落,化作漫天流火,簌簌墜地。

  圓德和尚悶哼一聲,身後佛陀金身寸寸崩裂,化作點點金芒散入晨光之中。他以禪杖拄地,方才穩住身形,嘴角卻已溢出一縷血絲。

  陸書生倒是無礙,一直被圓德和尚護在身後。

  宋去憂癱坐在地,長劍拄在卵石縫裡,劍尖上挑起一塊長著花白頭髮的帶骨頭皮。喉間那股腥甜終於壓不住,哇地嘔出一口烏血。

  吐完烏血,宋去憂回頭觀望,未看到雲雀、黑炭、黃犬的身影。

  剛想出聲呼喚,但見一鳥一貓一狗,各拖著一個錦盒,從那山洞裡奔出,來到宋去憂身旁。

  雲雀化回赤虹鑽入他懷中,黑炭抖了抖滿身墨霧,重新蜷成黑貓模樣挨著宋去憂靜坐,黃犬則甩淨身上泥漿,叼著一隻錦盒湊到宋去憂腳邊,尾巴搖得整條狗都在晃。

  地上共有三隻錦盒,大小不一,材質各異。一隻檀木雕花,一隻銅鑄嵌玉,一隻通體白玉所制。


  宋去憂看了一眼地上錦盒道:「一共三個錦盒,我們盲選如何?」

  圓德和尚以禪杖拄地,緩步上前,目光在三隻錦盒上掃過,合十道:「貧僧不過是略盡綿力,這錦盒是道長的靈寵所取,貧僧不敢居功。」

  陸書生將鐵扇插入後頸衣領,拱手道:「大師說得在理。若非道長的黃犬破局、黑貓困蟾、雲雀護身,咱們三個怕是早交代在這河谷里了。」

  見二人推辭,宋去憂勸說道:「我們三人一同進山,助我對抗仇敵,豈有讓二位空手的道理?」

  ……

  推辭一番後,陸書生輕嘆拱手道:「既如此,道長出力最大先請挑選。」

  宋去憂拭去嘴角血跡,也不推辭,目光在檀木、銅鑄、白玉三隻錦盒上徘徊片刻,最終伸手按住了那隻白玉盒子。

  盒子入手冰涼,細膩如凝脂,但紋路難辨,只能隱約看出一人在山頂,四周雲氣縈繞。

  盒蓋一掀,裡面靜靜躺著刻滿細小文字的竹簡。

  宋去憂打量了一番,沒有多言,便收到了懷中。

  陸書生對著圓德大師拱手道:「大師請。」

  圓德還要推辭。

  陸書生連連擺手,笑道:「大師適才以一己之力獨抗六條火蟒,若非大師的金身罩護著,在下早就化成灰了。這份恩情還沒謝過,豈能再占先機?大師先請。」

  圓德和尚推辭不過,只得合十道了聲謝,目光落在那隻檀木的錦盒上。

  那檀木雕花錦盒,盒面雕刻著纏枝蓮紋,刀工細膩,蓮瓣層層疊疊,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金色澤。他指尖拂過盒蓋上的銅扣,輕輕掀開。

  明黃的緞子上,躺著一古怪「匕首」,手柄處乃是猙獰烏黑佛頭,頭戴五骷髏冠,刀身處則是四面四刃棱形。

  圓德忽的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此乃密教之物金剛橛,也算與我佛有緣,但可惜與我律宗難合。」

  陸書生見二人都有了收穫,這才上前,將那銅鑄錦盒捧了起來。

  盒身頗沉,雕作蛇紋,倒也算精巧。

  他掀開盒蓋,銅鑄錦盒內沒有絨布襯底,也沒有珠光寶氣,只孤零零躺著一卷不算太舊的皮紙,邊角不平,像是切割之人老弱無力一般。

  「這也太寒酸了些。」陸書生嘀咕著,將皮紙取出展開。

  紙面粗糙,似是什麼獸皮鞣製而成,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字跡潦草,多處被蠟染得模糊不清。

  他湊近了看,眉頭越皺越深,鐵扇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怎麼了?」宋去憂見他面容凝重,問道。

  陸書生沒有答話,只是快速地將那皮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倒吸一口涼氣,抬起頭時臉色已有些發白。

  「道長,那老道士不是人了。」

  陸書生將那張焦黑的皮紙鋪在卵石地上,三人圍攏過來。

  皮紙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雜亂,分散。

  但細看下來,寫的竟是一長生邪術。

  其上言:

  偶得前人《太虛升霞合道丹》殘方,窺得外丹成仙之秘在於魂魄依託金性不朽。今以南疆巫蠱之術,合道家丹學,自撰《虺蠱奪生丹》一方。

  ……

  南疆傳:人本可蛻皮長生,但蛻皮之痛,人難以忍受,遂將蛻皮長生之術轉與蛇身。

  遂以南疆虺蠱,蛻皮長生之性,取代金性不朽,承接魂魄,得長生永存。

  ……

  《虺蠱奪生丹》以南疆虺蠱為引,分三魂占蠱身,藏於泥丸、黃庭、炁海,亦可存人形,得長生。

  其下還有一張圖。

  那張圖上畫的是一個道士,盤膝坐于丹爐之中,周身經脈被一條條細蟲替代,泥丸、黃庭、炁海也被虺蛇占據,行氣修煉都由蠱蟲代勞。

  ……

  「這老道瘋了。」

  陸書生將鐵扇合攏,手背青筋凸起,「他找不到續命的法子,竟把自己煉成一具蠱屍。」

  宋去憂默然回想,想起今日說陽丹子老了時,他身上的暮氣沉沉;想起他不斷抹著自己滿是溝壑的臉,認命的自言。

  想到這,宋去憂輕嘆一聲:

  「他怕死,所以逃了,卻也已經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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