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叛仙(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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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去憂聞言,將手中茶盞緩緩擱下。

  「如此說來,西教之患,不在法門,而在其心。」

  「正是此理。」

  慧明微微頷首,「法無正邪,人有善惡。養性法、求金法、存真法,歸根結底都是前人開闢的通天之路。但路怎麼走,走到何處,卻是人心說了算。」

  那素衣女子藍一直未曾開口,此時忽然抬起頭來,聲音若燕雀般清脆:

  「當年西教剛立之時,每個得果佛陀菩薩,都曾發過大弘願。可惜,弘願抵不過私慾,私慾養出了規矩,規矩又固化了私慾。

  千年下來,便成了今日這番模樣。」

  宋去憂沉默片刻,緩緩道:「諸位所謀的求金法,又與西教有何關係?」

  王玄開口道:「西教如今的法子便是脫胎於求金法和存真法,至於求金法為何在西教手中,這還要說起千年前的一段往事。

  聽那位前輩言:『當年中天仙庭本顯化世間,引人修仙向善,但因一位仙人遭西教策反,捲走了仙庭書閣,入了那西天做了個佛。

  至此世間仙庭緊鎖,世間不顯。』

  而我們若想成仙,沒了仙庭賜法,只剩下去拿回西教的求金法,這唯一的路了。」

  宋去憂聞言,將茶盞往涼蓆上輕輕一放,目光掃過在場諸人。

  「如此說來,我等所求的求金法,眼下就在西教手中?」

  「不止求金法。」王玄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當年那位叛出仙庭的仙人,帶走的不只是一部求金法,而是整整一座書閣。閣中所藏,皆是仙庭立教萬年以來最核心的修行法門。求金法只是其中之一,餘下還有丹法、器法、陣法……諸多外術,全在那座閣中。」

  宋去憂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位仙人,如今在西教是何等地位?」

  慧明將茶盞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一響,淡笑道:「只知做了個祖,我在那修行多年,還不配知其尊名。」

  宋去憂手指摩挲著茶盞,沉默半刻繼續道:

  「那位反叛仙人是千年前叛逃,西教又是千年前發生變故,此事諸位是否知道些什麼?」

  慧明雙眸微眯,看著宋去憂道:「正如宋施主所想,並非巧合。」

  「那位反出仙庭的仙人,所盜之書異常明確,盜走的皆是養命孕造化、見真如的正法。

  而西教原本修的是『存真法』,即『一切皆虛妄,唯我真如不滅』,走的乃是佛門正宗。

  可自那位仙人攜書閣入西天后,西教便開始推演轉世功德,將存真法改頭換面,糅進了求金法中的『命數孕造』之術,最終成了如今這副,奪他人命數,孕己方造化的奪豢之法。」

  「諸位對於謀取求金法,下一步打算如何去做?」

  眾人搖頭訕笑,一時抿茶的抿茶,摸頭的摸頭,神遊的神遊。

  王玄見狀開了口道:

  「西教勢大,奪回求金法還需從長計議,目前能做的只有剷除中天滲透的西教假佛,靜待那位前輩所說的時機出現。」

  宋去憂聞言,緩緩頷首,沒再多言。

  茶盞中霧氣漸散,涼蓆上的六人一時無言。

  山谷里有風拂過,吹得遠處溪流聲忽遠忽近。

  這時不遠處霧氣驚擾翻湧,一位粗衣爛衫,手持羅盤,背刀纏繩的黝黑漢子走了過來。

  「呦呵,今天這麼熱鬧,竟有這麼多人。」

  王玄見得來人,起身笑道:

  「羅老弟,連你這常年鑽山溝的也捨得冒頭了,今日墟中倒是真熱鬧。」

  那黝黑漢子將羅盤往腰間一插,大步走近,目光落在宋去憂身上道:

  「這位想必就是前段時間聽大家談論的宋去憂老弟了吧?」

  說著那人對著宋去憂拱手道:「在下憋寶人,羅山。」

  宋去憂起身還禮:「神霄觀,宋去憂。」

  羅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逕自在涼蓆上盤腿坐下,也不客氣,接過慧明推來的茶盞灌了一口道:

  「諸位不知,今次我在山裡可是賺大發了。」

  這話一出口,在場幾人都來了興致,靜靜地看著他。


  「這幾日我在大江附近的幾個山溝溝里晃蕩,順手滅了幾個妖窩,在裡面可發現了幾片龍鱗。」

  「這龍鱗可是好東西,能吸水,修為淺的能吸一缸水,修為深的能裝一湖,而這幾片龍鱗,裝水之多,遠非一湖可比。」

  宋去憂在一旁皺眉沉思,開了口道:「羅大哥所得龍鱗是否通體碧青,泛著七彩霞光。」

  「噢?莫非兄弟也得到過。」

  宋去憂看向慧明道:「這應該是慧明大師所在靈佛寺,地牢下龍君的龍鱗。」

  慧明微微一驚,看向宋去憂道:「宋施主如何得知,是那龍君的龍鱗。」

  「當然是龍君後裔井姑娘認出的,昨夜我摸到貴寺的地牢,起因便是那龍鱗。」

  慧明皺眉沉思,緩緩道:

  「此事我不知,我知曉的只有龍君屍首被斬斷成八份,鎮於錢塘城外八座寺廟,而靈佛寺鎮守的便是龍君的龍首。

  羅兄弟又從何處得到的龍鱗?」

  羅山將茶盞往涼蓆上一擱,抹了把嘴道:

  「就在大江上游的山澗峭壁上。

  那兒有一窩鳳種鷹隼,我本想著去掏幾顆鳥蛋換酒錢,誰知鳥窩被一群成精的蛇妖占據,我殺了那群蛇怪,取蛇膽時,在其體內找到了些鱗片。

  說來也怪,那鱗片極度肥厚,顯然吸飽了水,上面還有股子極淡的檀香味。」

  宋去憂繼續看向慧明道:「慧明大師與那靜慈和白猿是何關係?」

  「那靜慈是我在西天的師姐,據說是某位菩薩的今世身,而那吃人白猿是她在路上收的護法,至於她從西天來到中天為了何事,我卻不知,不過諸位放心,我會儘快弄清。」

  玄真子見話題結束,開口插話道:「老道最近在尋找一味名為火棗的靈果煉丹,還請諸位幫在下留意一二。」

  眾人聞言皆微微點頭,表示記下。

  接下來,眾人有的交換術法,有的交換靈物,什麼都沒有的宋去憂,只是靜靜地坐著,思索著自己未來的仙途。

  ……

  出了墟界,正巧師姐蘇棠敲門道:

  「師兄師弟,醒了嗎?我開門進來了。」

  走進房間,宋去憂與王玄剛好睜眸。

  蘇棠眉頭微蹙地看著師兄王玄道:

  「師兄剛差役敲門說靈佛寺方丈被殺,可是師兄所為?」

  王玄起身淡笑道:「自然是。」

  「師兄可要說一下為何,師妹也好為師兄遮掩一二。」

  王玄背過身,輕嘆道:「沒什麼,那方丈險些摧毀師弟心智,逼他皈依佛門,自是該殺。」

  蘇棠聽後眉頭皺得更深,她入門較早,知曉師門三弟子叛出師門,投靠西教的事情,而且師父也已動身前往西天,試圖奪回師門秘藏,至今還沒有消息。

  王玄沉默半刻又開口道:

  「西教滲透已深,中天佛寺多成其耳目。這些西教人就算無罪也該殺,而我只殺了佛寺方丈,已經算手下留情。」

  ……

  三人沉默片刻,院中突然傳出一道陌生的聲音:「敢問恩公宋道長是否在此居住?」

  宋去憂起身走出房門,便見到一身著官服的男子,身後跟著兩個衙役。

  身著官服的男子有些眼熟,原來此人是錢塘下轄須縣縣丞,自己曾在江須河救過他的小妾。

  宋去憂走下台階拱手道:「原來是縣丞大人,在下失禮。」

  縣丞躬身還禮道:「說來看望恩公,一直拖到現在,望恩公見諒。」

  宋去憂走進廚房,拿出了一把凳子,開口道:

  「縣丞大人先坐,我這條件艱苦,熱水還得現燒,縣丞大人稍等片刻,待熱水燒好,給你沏壺茶。」

  須縣縣丞接過凳子,並未坐下,而是拿過身後衙役帶來的禮品遞到宋去憂手上。

  「茶就不喝了,下官今日來主要是來看望恩公,另外想再請恩公幫須縣百姓處理件禍事。」

  宋去憂連忙擺手道:「不敢說請,大人有何難處儘管說出便是,若是那江須河又有妖怪占據,在下自可將其除掉。」

  那縣丞連忙擺手道:「非是那江須河,而是城南進山的路上,近日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毛猴,它們不時襲擾須縣進山百姓,搶山貨、衣物。


  下官差遣衙役攜勁弩去驅逐,但誰知那群毛猴里竟有個會使劍的,十分厲害,縣中衙役不是對手,特來求助恩公。」

  宋去憂眉頭一皺:「會使劍的猴子?這倒稀罕。」

  「大人可曾看清,那使劍的毛猴究竟是何模樣?」宋去憂問道。

  縣丞面上露出幾分後怕之色,從袖中取出一卷宣紙遞了過去:

  「恩公請看,這是衙役中一個會畫的,憑著記憶畫出的猴像。

  那毛猴身形比尋常猴子高大許多,約有七八歲孩童般大小,戴斗笠,著披風,毛色斑白。

  用的是一柄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鏽劍,劍招雖不繁複,卻極有章法。

  面對勁弩時,甚至可讓懷中劍游空流竄,就像畫本中的仙人招式一般。」

  宋去憂展開畫卷,只見上面畫著一隻滄桑老猿,手持長劍,姿態挺拔,竟隱隱有幾分劍客氣象。

  「那些毛猴可曾傷過人命?」宋去憂收起畫紙問道。

  縣丞搖頭道:

  「說來也怪,它們專等傍晚時,鄉民采滿山貨後,將貨物搶走,平常最多將人推倒在地,倒不曾真正害過一條性命。

  只是雖不傷人性命,但如今接近年關,須縣百姓多靠山吃山,進山的道被這群畜生攔了,生計便斷了大半,下官實在焦心。」

  「縣丞大人不必憂慮,今日我便走一趟須縣,去會會那位使劍的猴妖。」宋去憂說道。

  縣丞大喜過望,連連躬身道謝:「有恩公出手,此事便有了著落,下官代須縣百姓謝過恩公。」

  宋去憂送走縣丞。

  王玄與蘇棠在屋內聽得真切,二人走出房門。

  「使劍的毛猴?倒是蹊蹺。師弟,我與你同去瞧瞧。」

  蘇棠卻搖頭道:「師兄,你方才殺了靈佛寺方丈,此刻郡府差役正在靈佛寺附近,若被認出面孔,反倒給師弟添麻煩。

  我去吧,你們兩個大男人行事粗疏,萬一那猴群背後另有隱情,我也好照應。」

  王玄略一思忖,點頭道:「也好。」

  宋去憂看著兩個師兄師姐,搖頭道:「還是師弟自己去吧,若是那群府衙再找上門來,還需師姐去擋。

  師弟本領雖不及師兄師姐,但尚能保身,另外那群毛猴並無傷人意,應不是什麼惡妖,師弟,探尋下緣由,看是否可以調解一二,讓它們散了去,並不一定需要打殺。」

  ……

  吃過午飯,宋去憂當日下午便動身前往須縣。

  到縣城時天色尚早,他未去縣衙,徑直沿著城南土路往山腳走去。

  山道兩旁林木漸深,偶爾能瞧見幾個背著空簍下山的鄉民,神色愁苦,見著宋去憂還勸他莫要再往前行。

  宋去憂謝過鄉民,繼續上山。

  行至半山腰時,天色已近薄暮。

  山林間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一群狼狽的鄉民在林間疾步奔跑,不時驚恐地向後瞧。

  緊接著七八隻毛猴從樹冠間探出頭來,沖鄉民們齜牙咧嘴,恐嚇大叫。

  宋去憂見狀,右手一揮,大風驟起,捲起枯枝落葉飄向樹冠,吹得那群毛猴左搖右晃。

  毛猴見狀放棄追趕,緊緊抓住枝條,穩住了身形。

  待鄉民走遠,大風驟停。

  毛猴們見鄉民逃走,氣得抓耳撓腮,嘶吼嘯鳴。

  所有的怒火都對準了地上挎劍而立的宋去憂。

  這些猴子頗有章法地散開,倒不似尋常野猴,隱隱呈合圍之勢。

  宋去憂的右手按著腰間長劍,目光掃過四周猴群。

  這些毛猴雖將他圍住,卻只是齜牙低吼,並不上前撲擊,倒像是在等什麼。

  片刻後,前方密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啼叫,猴群頓時安靜下來,齊齊讓開一條道,似是讓宋去憂走過去。

  毛猴們驅趕著,宋去憂每次將要走偏時,都會有毛猴上前齜牙。

  不知行走了多久,西邊天際只剩下一抹黛色。

  密林將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黃橙橙的柿子樹林。

  這片柿子林,約莫有綿延數里,枝頭掛滿了熟透的柿子,在暮色中泛著金紅光澤,是為鳥兒山獸留下的過冬的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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