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狂風敗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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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離他最近的那張鼓脹人皮猛地撲來,難以分辨五官的麵皮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同時張開,發出嗚嗚鬼哭。

  方臉漢子手起斧落,人皮應聲裂成兩半。

  可那兩半人皮落地後非但沒死,反而各自鼓脹,轉眼間竟變成了兩張完整的人皮,哭聲愈發悽厲。

  「他娘的,越砍越多!」方臉漢子急忙後撤。

  血池中爬出的骨手已經爬了過來,五指如鉤,抓得石面吱嘎作響。

  那頭一批人皮也圍了上來,晃晃悠悠,像一群被風吹動的破衣裳,看似笨拙,卻步步緊逼,將四人的活動範圍越縮越小。

  人皮眾多,有一張稍小的,不知何時繞到了四人身後。

  那繞到身後的人皮,挑揀了會,看上了那方臉漢子,奮力一撲。

  忽聽方臉漢子一聲慘呼,那張人皮貼上了他的後背。

  那皮上密密麻麻的孔洞竟如吸盤一般,死死咬住他的皮肉,咕咕有聲,宛如黃牛飲水。

  「娘的。」

  方臉漢子想要掙扎扯掉,奈何人皮吸得太牢。

  「大哥!」女毛賊紅了眼,短刀疾揮,將那張人皮自她大哥背上削下。

  人皮落地,更顯油光。

  而方臉漢子後背的衣衫破了幾個洞,透過漏洞能看到衣衫下乾癟的皮肉。

  但聽他悶聲一哼,面色蒼白如紙,有氣無力,被他那四妹死死支撐而未倒。

  宋去憂看著身前,圍上來的人皮骨手愈來愈多。

  袍袖大開,對著袖口輕吹,一隻只由淨穢符摺疊的紙鶴,飛至空中,化作漫天赤色火鳥,穿梭在人皮骨手間。

  霎時間。

  火鳥穿梭飛舞,赤色火焰席捲整個鬼寺,所過之處人皮焦卷,骨手成灰,腥臭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人皮骨手雖被燒得七零八落,可那屍林深處湧來的瘴氣愈發濃稠,裹著無數蠅蟲,嗡嗡之聲震得人腦仁發脹。

  宋去憂看向深處的瘴氣,眉頭緊鎖,未持劍的那手,變掌下壓。

  未散的火鳥竄入屍林,一棵棵骨樹被點燃,枝頭懸掛的人皮被火鳥啄穿,燒得千瘡百孔,紛紛墜落。

  到了瘴氣處,火鳥群盤旋俯衝,直逼深處瘴氣蠅蟲。

  赤焰與淡黃瘴氣撞在一處,發出油鍋入水般的爆響。

  死去的蠅蟲如烏雲一般,成片成片的砸下來。

  蠅蟲嗡響漸漸變小,可瘴氣卻未被燒散,反而像活物般翻湧起來,越聚越濃。

  宋去憂眉頭緊鎖地看著那片瘴氣,喃喃道:「那瘴氣好似觀中雜記里,記載的瘴母。

  山川盤鬱結聚,不易疏泄,多嵐霧作瘴,成精開靈為瘴母,人接觸後便會生病,甚至腹脹成蠱。」

  已經濃郁若泥水般的瘴母,似被淨穢符惹毛了。

  一身黃泥水般的瘴氣,化作一道沖天氣柱,捲起一道巨大的蟲煙,嘯聚奔騰。

  那蟲煙,若裹滿了黃泥的洪峰,碾碎身前一切骨樹,殘垣,咆哮著洶湧而來。

  方臉漢與女毛賊站在禪院,看著那洪峰般的蟲煙宛若百丈峭壁,翻騰漫過禪院,湧入院中,心中生出無力感。

  「娘的,這次真的死到臨頭了,這像山一樣的東西如何打得過?可惜了這些財物,沒能換壺好酒吃吃。」

  「大哥,沒有可惜,你我兄妹能同死,已是極好,等到了地下,咱去強些陰司財物,到哪裡再換酒吃。」

  方臉漢聽自己四妹如此說道,蒼白如紙的面色,頓時有了些許血色,虎目瑩瑩,泛著水汽,憨笑著,顯然心情極好。

  ……

  洪峰愈近,一同捲來的數萬人皮,在底部翻滾,其上爬滿了白胖招搖的蛆蟲,長滿了晶瑩膿包,碰到四周的砂礫碎石,膿包破開,飄出一縷縷黃霧,融入那瘴母中。

  眨眼間,遮天蔽日,巨浪滔天的蟲煙黃霧已到四人身前,方臉漢子與那女毛賊神情落寞,無力抵抗,已然認命;站在宋去憂側後的師姐蘇棠,素手纏電,上前將黑炭塞到宋去憂手中,眉頭緊鎖,面容決絕。

  宋去憂立刻上前,按住師姐肩膀。

  但聽大喝。

  「風來!」


  忽。

  尖利嘯耳聲驟起,後又有狂風伏地而行,卷著灰燼扶搖直上,二者相撞之際,激起轟隆的裂耳聲響。

  一時間,狂風與那崩塌而下的遮天巨浪,角力不休,難分伯仲。

  蘇棠一時驚愕,轉頭看向身後,髮絲飄逸,衣袍獵獵的宋去憂,愣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狂風呼嘯,終究是那黃煙蟲浪失了後勁,被扶搖而上的狂風倒卷而回。

  方臉漢與毛賊女相互依偎,震驚地看向宋去憂。

  宋去憂神色從容,但面色微白,顯然方才那一道狂風也抽去了他不少氣力。

  「兄弟好手段!」方臉漢子勉強撐起身子,眼中滿是敬佩,「在下熊海,這是我四妹方狸,敢問兄弟可曾婚配否?」

  宋去憂對著那方臉漢拱了拱手,沒有答話,又從懷中取出碼得齊齊的紙鶴,輕輕一吹,紙鶴紛飛,在空中化作火鳥,借著狂風,飛向那瘴母。

  瘴母被狂風倒卷,裹著蟲煙縮回屍林深處,黃霧翻湧不休,暗蘊著不甘。

  漫天火鳥趁勢追擊,赤焰鑽入瘴氣之中,燒得那黃霧滋滋作響,蠅蟲如雲般墜落。

  宋去憂面色越發蒼白,控制著餘下的幾隻火鳥,直撲瘴氣最濃處。

  霎時間,那瘴母猛地收縮,黃霧向內塌陷。露出了一枚晶瑩的黃玉珠子。

  宋去憂看向蘇棠:「師姐那顆玉珠子便是本體。」

  蘇棠手心一直掣著一道雷,聞言素手一揚,掌中蓄積已久的雷光化作一道刺目電蛇,撕裂昏黃瘴霧,游過斷壁殘垣,精準地劈在那枚黃玉珠子上。

  「咔嚓」一聲脆響,玉珠應聲炸裂。殘存的瘴氣,隨著餘風吹散。

  而這時宋去憂懷中的黑炭,突然竄出,化作一道玄光,直奔那擊碎的瘴母殘體。

  但見其「啊嗚」一口,那殘破的晶瑩黃玉珠子,便被他吞進了腹中,滿足地打了個泛著黃煙的飽嗝。

  ……

  鬼寺崩塌,四周的一切開始扭曲,像一塊皺巴巴的抹布,被巨力揉成一團。

  四人眼前一花,再回神時,已站在那座偏僻禪院的青石磚上,四周的殘枝枯葉,盡顯荒涼。

  寒冬的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人打了個哆嗦,但卻異常讓人欣喜踏實。

  院落中間,是那俊俏和尚慧明,他一手托著無面銅鑒,一手攥著暗金碎砂,震驚地看著出來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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