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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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隻火鳥振翅破空,飛向白猿,卻在半空中突然崩解,熄滅,化作羸弱火星,順著一股青煙,撲過中央化身成白姑娘的白猿臉頰。

  宋去憂見淨穢符化作的火鳥破碎,瞥了眼一旁譏笑抿茶的慧明和尚。

  「這位兄台,學藝不精,便回師門重造,不要下山獻醜,不然我等真的不知是不是該笑。」

  說話的是一個挎刀漢子,引得四周賓客,一陣喧騰悶嘲。

  宋去憂也不惱,擺擺手道:「這位兄台,說的極是,小子我學藝不精,的確不該出來獻醜。」

  說著宋去憂攜著劍,走向那挎刀男子,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不過星火燎原,還需起勢。兄台耐心些。」

  眾人一時不知宋去憂說話是何意。

  但聽,樓台中央的白姑娘大聲驚呼。

  原來不知何時,一簇細小赤色火苗在那白姑娘身上著了起來。

  赤紅的火苗如同細蛇,順著白猿的衣袖蜿蜒而上,所過之處衣料不焦不捲,卻冒著熏人的青煙。

  白姑娘驚恐地不斷拍打,但那火始終不滅,在她身上反而越燒越旺,沾上了皮肉更是甩都甩不掉。

  白姑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變形。

  她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琴案,古琴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滿堂賓客譁然驚起,卻無一人上前施救。方才還誇讚白姑娘才藝的雅客們此刻紛紛後退,生怕沾上一星半點那詭異的火焰。

  慧明和尚放下茶盞,斟滿一杯茶水,眉頭微皺,對著白猿隨意一潑。

  那茶水化作甘霖,當頭淋下,卻只聽「嗤」的一聲,那茶水潑灑處,火焰退卻露出焦黑的膚色,猙獰的面容,絲毫不見美人模樣。

  眾人面色驚變,或多或少的帶著一絲厭惡與悲憫。

  火雖滅了些,但赤色的火苗又竄了上來。

  那白姑娘終難以維持人的模樣,化作了原身,一隻有些焦黑的修長猿猴。

  ……

  現場風雅之輩,見到猿猴,沒有過多的驚訝,只在一旁冷漠地看著。

  而這時,池畔忽的捲起狂風,攜著池水,化作被揉捏變形的翡翠,對著中間的白猿重重澆下。

  霎時間,赤炎熄滅,不見青煙,而那白姑娘除了渾身濕漉漉,全身已不見灼燒痕跡,依舊是個清冷玉人。

  它趴在地上,冒著水汽的臉頰,含羞帶怯,嬌柔輕喘,微皺的眉梢,著實讓滿堂賓客心疼不已,爭先恐後的要上前攙扶。

  眉頭緊鎖的宋去憂,站在人後,並未焦急再次出手。

  這時一道聲音在耳邊乍響,「二樓。」

  宋去憂並未遲疑,繞開殷勤賓客,拾級而上,周遭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一縷清幽檀香。

  二樓雅間陳設清簡,一爐沉香,一張茶桌,一男一女席地而坐。

  男的是英氣師姐,而女子則是一頭戴蓮冠,披白紗幅巾的慈祥女子。

  那女子看著年紀不大,但身上的慈祥著實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宋公子請坐。」

  宋去憂不客氣,拍坐在師姐一旁,接過師姐端來的茶盞,看向對面手拿竹筆,摘抄著佛經的慈祥女子。

  宋去憂不懂佛經,但看她字跡娟秀,眉毛一挑道:「在劍南郡時,可是姑娘放任那白猿食人?」

  慈祥女子朱唇含笑,抬頭看向宋去憂道:「並非如此,數月前我剛遇到那白猿並將其點化,讓它在我門下做了個護法,而它食人,是在我遇到它之前的事了。」

  宋去憂沒有多言,同樣含笑的看著那人。

  「那白猿罪孽深重,難以饒恕,但一身修為還可救民為民,我今後定會對白猿嚴加看管,以佛法度化,讓其今生行善贖罪。

  還望宋公子能手下留情,給那白猿一條生路。」

  宋去憂擺擺手,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見氣氛有些清冷,一旁的師姐接過話道:「靜慈姑娘,那鼉龍府君之事就交於姑娘了。」

  靜慈擱下竹筆,抬眸看向蘇棠,目光平和如水。

  「姑娘放心,待除了塘坊妖窩,我等自會派人駐守,讓其再難迷惑常人。」


  ……

  離開萬春園那風月之地,二人上了蘇家馬車。

  「師姐,這風月之地怎會有和尚在那?」

  蘇棠抿嘴輕笑道:「這萬春園本就有佛家背景,你說為啥有和尚。」

  宋去憂眉頭一挑,看向憋笑的蘇棠。

  蘇棠見宋去憂疑惑,解釋道:「這些燒金窟的生意,無論怎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背後這些產業的主人虧心事做多了,難免心神不安,罪孽纏身。

  而信佛贖罪,就成了他們唯一能做的。

  每年捐香火,獻上些產業分紅,但有沒有用,沒人知道,不過聽這些人言,心裡能安生些。

  就這樣,這群人買了個心安,佛家得了大量資產,這些資產也都有了佛家背景。」

  宋去憂手指在劍鞘輕點,靜靜地看著蘇棠。

  「不過那靜慈姑娘,卻有些不同。」

  蘇棠靜聲賣了個關子,不過見宋去憂沉住了氣,「啪」手上摺扇打開,緩緩道:

  「靜慈姑娘來自風月庵,所修的便是那風月之氣,修行時需汲取酒色財氣。

  用這最渾的人間紅塵濁氣,磨心望佛,尋得心中那一點真我佛心。」

  宋去憂沉默良久,手指在劍鞘上輕敲了三下,忽而笑了。

  「這佛家法門還真是奇特,有的在靜中枯坐尋真我,這又有在紅塵濁氣尋佛心的。」

  蘇棠繼續道:「世間法殊途同歸,都為了不滅存世。

  佛家走的路便是不生,謀求個不生不滅的佛,而咱們道家走的路是不死,追尋的是不死不滅的仙。

  所以佛家認為一切皆是虛妄,只有自己那一點佛心才是真,而咱們道家認為金丹吞入腹,生死不由天。」

  宋去憂眉頭緊鎖,不言不語,只是一味地沉思。

  蘇棠上前輕拍宋去憂肩膀道:「知道小師弟你嫉惡如仇,但畢竟大敵當前,那白猿該殺,如今不過推遲些再殺罷了。」

  二人交談間。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車窗外燈火漸稀,喧鬧聲被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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