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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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出了門,房牙子在前頭引路,腳步輕快,嘴也不閒著,知道宋去憂是外地的剛到錢塘,一路介紹著錢塘郡的風土人情,哪家的點心好吃,哪條河的魚最肥,哪裡的食肆便宜實惠,哪裡的景色更美。

  宋去憂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在街巷間遊走。

  出了北門,行人漸少,熱鬧被拋在了城裡。

  一條青石小道蜿蜒向北,兩旁種著垂柳,雖已是寒冬,柳條光禿禿的,但能想得出春日裡綠絲絛垂在水面上的模樣。小道盡頭,一座不高的山丘上,紅牆黑瓦的寺院隱約可見,飛檐翹角間,有青煙裊裊升起,不時地還有古鐘傳來悠揚的聲響。

  宅子就在山腳下,獨門獨院,與最近的鄰舍隔了一片竹林。

  房牙子掏鑰匙開鎖的手有些哆嗦。

  門鎖打開,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刺耳,驚人。宋去憂走了進去,房牙子猶猶豫豫地也跟了進來。

  院子確實大,青磚鋪得平整,只是久無人住,牆角生了青苔,石階縫裡鑽出幾株叫不上名的草。

  裡面有一間正房,左右廂房各一間。窗戶和門上的油漆還很新,只是落了塵。

  前院寬敞,有一株梅樹,蒼枝上鼓滿了朱紅的花苞。後院是前主人墾的菜地,其旁有一口長滿青苔的水井,只是如今荒廢了,四周儘是些枯黃的草,後院還有後門,穿過後門便是一片竹林,青翠挺拔地站在山崗上。

  宋去憂推開正堂房門,裡面完全沒有發霉的味道,而且纖塵不染,家具擺放十分整齊。

  宋去憂掃了眼後,淡笑地看向院中站立不安的房牙子。

  「你這房不對啊,裡面像剛打掃過的一樣。」

  「打掃了好啊,這樣客官住進去就不用再麻煩了。」

  忽。

  正堂被打開的房門重重關上,震人心魄的聲響,嚇得院中的房牙子雙腿一軟,跪在院子中央。

  「我就想不明白,我這身打扮不像道士嗎?你怎麼想的,賣我鬼宅。」

  「客官哪裡的話,這房子興許是房主僱人打掃的,所以才這麼幹淨。小的就是本地人,從未聽說附近有鬼宅,再說了宅子旁便是佛寺,佛祖在上面看著呢,怎會容忍小鬼放肆。」

  那房牙子嘴皮子翻得挺快,但還是掩不了他額頭的冷汗涔涔。

  宋去憂沒有急著揭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房牙子,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叩。

  「你當初收這房子多少錢,今日便賣我多少錢,等我在這裡住夠了,想要雲遊的時候,再按這個價格賣給你,下次你就好賣了,畢竟這裡住過一個道士,還沒有了鬼怪。」

  突然,三間房屋的門全部打開,嚇得房牙子一陣哆嗦

  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房牙子,在院子裡兩股戰戰。

  直到房內家具開始在房內拖動時,房牙子終於支撐不住,顫著嗓子道:「這宅子小人前前後後花了一百兩,道長有心要,一百兩就可,小人這就把房契給你。」

  宋去憂沒理會後面亂動的家具,胡亂開合的房門。

  拋出一個鼓鼓的錢袋,落到房牙子的懷中,「正好一百兩,點點吧。」

  房牙子手忙腳亂地抱住錢袋,也顧不上數,揣進懷裡,放下房契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宋去憂,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跑著消失在了青石小徑盡頭。

  宋去憂上前拿起房契,順手摺了個草葉,看著怪異的三間房,開口道:「這座宅院,在下已經買下來了,諸位可以繼續住在這裡。

  但我們有個約法三章,一不許損壞房子;二你們也要分擔家務;三不能打擾我休息。」

  宋去憂話音剛落,三間房的門開合的更加猛烈,屋內的家具竄得更快。

  顯然這群不敢現身的傢伙不打算給他留面子。

  宋去憂運轉劍訣,全身升騰起的鋒銳劍氣,順著院子翻湧擴散,所到之處,荒草稀碎,推出滾滾泥塵。

  院中的動靜驟然停了。

  屋內家具被擺好,房門也被輕輕關上,宅子內一片和諧。

  宋去憂收斂劍氣,負手而立,掃了眼院子,上前撿起地上長劍推開正堂房門道:「以後這間房留給我住。」

  ……

  深夜,收拾好床鋪。

  宋去憂推開通向後院的窗戶,借著天上瑩瑩月光,手上毛筆如飛,在黃符上寫著只有神靈才能看懂的符號。


  而後院水井旁,一群拇指長短的小人,趴在井口,用細細的聲音喊著:「井姑娘,快醒醒別睡了。家被人占了。」

  月光下,那口長滿青苔的老井有了動靜。

  幽深的水井裡,水面無風起皺,一圈圈漣漪從井底盪開,擾得圓月碎碎,像是什麼沉睡了許久的東西正在醒來。

  拇指大小的人紛紛後退,看著一隻素白的手搭上井沿,竟一時忘了呼吸。

  那手白得不像話,不是活人該有的顏色,指間帶著濕漉漉的水汽,緊扣著井沿石縫。

  緊接著,一顆腦袋從井口探了出來。

  是個姑娘。

  看著是二八少女的模樣,濕淋淋的長髮貼在臉頰上,一身水綠色的衣裳,衣料薄得像夏蟬的翅膀,被水浸透了,半透明地貼在身上。

  這井姑娘睡眼惺忪,還有些迷糊,看樣子是個愛睡覺的姑娘。她趴在井沿,素白的手抓了抓頭頂亂糟糟,濕漉漉的頭髮,迷糊道:

  「家占了誰?」

  那群拇指大小的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

  井姑娘歪著頭,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她打了個哈欠,水汽從唇齒間漫出,在寒夜裡凝成白霧。

  「就是前面窗戶旁正在畫符的道士,一身劍氣厲害得很,光站在那裡,前院的草都被割沒了。

  還說什麼約法三章:一不許損壞房子;二咱們也要分擔家務;三不能打擾他休息,什麼的。」

  井姑娘又抓了抓頭髮,揉了揉睡眼,打著哈欠,終於清醒了過來,抬著頭看向前方窗戶下,正在畫符的宋去憂。

  一雙含水如深潭的霧眸,此刻竟泛起了漣漪,就像平靜水面的月影,被水波驚擾,一時難平。

  井姑娘素白的皮膚慢慢變成了粉色,濕漉漉的頭頂開始冒著白色的氣,此刻的她,就像燒開的咕咕水壺。

  少女突地躲進深井,捂著心口,只露著鼻子以上的半個腦袋。呆呆地,靜靜地,又有些驚喜和震驚。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只是有些害羞,心口跳得有點快,怎麼也壓不下去。腦海里全是那道士的模樣,怎麼揮都忘不掉,但自己又捨不得揮掉,想記得再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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