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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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也是,我們第三自由郡已經有四起僱傭工襲擊事件了,郡長閣下現在頭都大了……」

  「你們那兒還好吧……對了,我們自由領有位騎士,在襲擊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後,把他不順眼的僱傭工的腦袋割下來了,真是瘋子!

  還說是提前預防後續的襲擊,引起了全領納恩斯僱傭工的抗議……」

  「……你們那兒對那幫納恩斯人還是太好了,我聽說你們那兒有僱傭工成了主人呢,哈哈……」

  「還好吧,我家也有兩位納恩斯僱傭工,感覺人不錯的……」

  維克多主教作為洛林領的代表參加本次精靈聖國東部大區的臨時會議,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他前面一排坐著安德烈主教。

  維克多掃了一圈會場,富麗堂皇的的會議室幾乎坐滿了,

  對面區域坐著好幾位穿著華麗服飾的精靈貴族,胸前別著家族紋章和聖樹的紋飾,聖國的貴族們絕大多數隻崇敬聖樹「艾爾德拉希爾」;

  死亡之神的主教、戰爭之神的主教、自然之神的主教;自由郡的郡長、自由領的議長……

  維克多看到了很多眼熟的面孔,不過大都沒什麼接觸。

  「好了,親愛的同僚們……請各位同僚安靜下來……安靜!

  那麼現在,就近日聖國東部大區頻繁發生的襲擊事件召開,臨時會議正式開始。」

  會議大廳最中間的主席台上,霍布里議長用木槌狠狠敲了幾下底座,嘈雜的會場才漸漸安靜下來。

  「我先來簡單介紹一下,聖國841年的《聖國與納恩斯帝國條約》,我們各地引進了眾多的納恩斯僱傭工,

  據統計,引進的納恩斯帝國僱傭工中,不到百分之二的人為教師、醫師或會計師等紳士,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僱傭工為工匠或者手工業者,

  剩下將近百分之八十的僱傭工都是體力勞工、農民……

  在性別比例上……

  在犯罪比例上,僱傭工的人數在總人數的人口裡想對較少,但他們卻占據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犯罪率……」

  「行了,能不能快一點兒……」「趕緊步入正題……」「霍布里議長,我們都有事情,快一點兒!」

  會場上的一些人明顯不耐煩,開始嚷嚷起來。

  霍布里議長又敲了兩下木槌,等聲音稍微壓下去一些,才繼續說:「近一個月來,東部大區七個領、三個自由郡、一個自由領,共發生了十九起襲擊事件。襲擊地點包括集市、教堂、學校門口……都是人員密集的公共場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行兇者全部被當場擊斃或抓捕,已確認身份的十二人中,十一人是納恩斯帝國僱傭工,另一人的身份還在核實。」

  會場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維克多在心裡數了幾個數字,

  洛林領兩起,一起在瑞恩港,一起在文法學校——上個禮拜,幾個穿灰袍的男人突然在學校里用風刃攻擊路過的學生,幸好他及時趕到,差點傷了兩個低年級的孩子,

  瑞恩港那起更嚴重一些,一個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靈性材料,引爆了半條街,死了兩個人,傷了十幾個。

  維克多參與了後者的現場勘查,那些靈性材料的殘留痕跡,和之前在羊毛里查獲的靈琥珀特徵很像,文法學校門口,行兇者身上也搜出了沒用完的靈琥珀,他把這個發現報告給了安德烈主教。

  「下面請各領的代表發言。」霍布里議長放下木槌,坐回椅子。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戰爭之神教會的代表,一個身材魁梧的純血精靈,胸前繡著金色長劍,

  維克多記得他叫奧德里奇,是東部大區戰爭之神教會的主教助理。

  「沒什麼好說的,」奧德里奇的聲音很粗,像砂紙磨過木板:

  「納恩斯人不安分,就該收緊對他們的管控。

  我提議,暫停所有納恩斯僱傭工的自由移動權限,晚上八點後不得出門,違者重罰。」

  「奧德里奇主教,這不符合《聖國與納恩斯帝國條約》,」一個穿深色正裝的精靈貴族站起來,胸口別著聖樹紋飾:

  「條約明確規定僱傭工享有與聖國民眾同等的自由權,

  單方面收緊管控,納恩斯帝國那邊會有反應的。」


  「反應?什麼反應?」奧德里奇轉過頭看著他:

  「納恩斯帝國這幾年在邊境增兵多少,你們心裡沒數?他們嘴上說和平,背地裡往我們這兒塞了多少人?」

  「那是兩碼事。」

  「怎麼是兩碼事?」奧德里奇的聲音更大了:

  「這次襲擊用的術法,風格明顯是納恩斯體系的,我們的情報部門確認過,至少有七起襲擊中使用的靈性材料,提純工藝來自納恩斯帝國。」

  會場嗡嗡聲又起來了。

  維克多注意到安德烈主教坐在第一排,一動不動,灰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主席台,不知道在想什麼。

  又一位貴族站起來,這位是自由領的議長,一個頭髮花白的精靈,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收緊管控可以討論,但不能一刀切,我的領地里有兩百多家納恩斯僱傭工,大部分是礦工和農場工人,這麼多年沒出過事,現在突然說要限制自由,會引起恐慌。」

  「恐慌?」奧德里奇冷哼一聲:「十九起襲擊,死了三十多個人,你跟我說恐慌?」

  「我不是說不採取措施,」自由領議長的語氣仍然很平穩:

  「我是說措施要有針對性,不能因為少數人的行為,懲罰所有人。」

  維克多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自由領的人就是心軟。」

  他沒回頭。

  接下來發言的是自然之神教會的代表,一個穿著淺綠色長袍的中年女人,聲音輕柔:

  「我們自然之神教會的立場是,先搞清楚這些僱傭工為什麼突然有能力發動襲擊,

  據我所知,大部分納恩斯僱傭工是不具備術法能力的,他們從哪裡獲得的靈性材料?誰在背後提供支持?」

  這個問題讓會場安靜了幾秒。

  維克多在心裡給她點了個贊,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材料來源我們已經鎖定了一部分,」奧德里奇接過話:「今年年初,瑞恩港稽查隊查獲了一批走私的靈琥珀,藏在原羊毛里從納恩斯帝國運進來的,那批貨的數量不小,而且——」

  他頓了一下:「那只是查獲的,沒查獲的不知道有多少。」

  「瑞恩港查獲的靈琥珀,是我們死亡之神教會經手的,」安德烈主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一共二十支,二階靈性材料。後續我們在公海上還截獲了一批更大的,六十箱。」

  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掃過會場。

  「那些材料的提純工藝,確實來自納恩斯帝國,但材料的靈性特徵——」

  他頓了頓,

  「我親自做過檢測,那些靈琥珀在被提純之前,經過了某種特殊的處理,處理的方式不屬於納恩斯帝國的技術體系,也不屬於我們聖國的。」

  「那屬於什麼?」有人問。

  安德烈沒有立刻回答,

  維克多知道他在猶豫什麼,這個問題他們在文法學校的地下室討論過不止一次,安德烈一直沒下定論,因為結論太嚴重。

  「靈界深處,」安德烈終於說,「有一種我們不太熟悉的波動特徵,我在那些靈琥珀上檢測到了類似的特徵。」

  「什麼意思?」奧德里奇的眉頭擰在一起。

  「意思就是,」安德烈一字一頓地說:「這些材料的源頭,可能不是納恩斯帝國。納恩斯帝國只是中間環節。」

  會場徹底安靜了。

  維克多感覺到空氣變得很沉。

  「你是在說……」自由領議長開口,聲音有些緊張,

  「我沒有下結論,」安德烈主教打斷了他:「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但他的表情告訴所有人,他心裡已經有結論了。

  維克多想起安德烈主教在文法學校地下室里說過的話:

  靈界深處的波動頻率在加快,聖樹的落羽期提前了,那些波動的特徵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種族。

  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種族。

  魔族,

  這個詞在維克多腦子裡轉了一圈,但沒有說出來。


  奧德里奇第一個打破沉默:「如果真是那樣,那納恩斯帝國跟魔族有勾結?」

  「也可能是在利用這個做文章,」安德烈主教說道:

  「納恩斯帝國未必不知道這些材料的來源,他們可能只是在配合某種力量,目的是擾亂聖國。」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精靈貴族站起來,聲音有些急促,失去了剛才的從容。

  安德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過頭,看向霍布里議長:「我想聽聽其他領的情況。」

  霍布里議長點了點頭。

  一個接一個的代表站起來發言,維克多聽得很認真,在心裡把那些信息一條一條地整理。

  襲擊集中在東部大區,

  可能是因為聖樹的感知盲區,維克多想,聖樹的根系覆蓋整個聖國,但落羽期會讓感知出現短暫的盲區,

  東部大區是聖樹根系最稀疏的區域,落羽期的影響很大。

  納恩斯帝國知道這個盲區,所以把材料走私路線選在東部,

  「洛林領的代表,扎伊采夫主教。」霍布里議長的聲音把維克多拉回來。

  維克多站起來,先朝主席台微微欠身,然後轉向會場。

  「洛林領發生了兩起襲擊,一起在瑞恩港,一起在文法學校。兩起襲擊中,行兇者使用的靈性材料,都和我們之前查獲的那批靈琥珀特徵一致,」維克多說道:

  「另外,我們在瑞恩港查獲的那批走私貨船上,抓到了五個納恩斯帝國情報署的人。」

  會場又嘈雜起來。

  「情報署?」奧德里奇的聲音拔高了:「你確定?」

  「確定。他們身上有情報署的徽章,審訊也確認了身份,

  不過他們的嘴很硬,到現在也沒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就連真言法術也沒用,也或許他們的確不知道更深的情報。」

  維克多說完後就坐下了。

  有人皺起了眉,有人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換著什麼。

  「看來這件事不是普通的走私,」霍布里議長說道:

  「納恩斯帝國情報署都出動了,那他們的目的就不只是偷運靈性材料那麼簡單。」

  「他們可能在測試我們的反應能力,」一個穿黑色長袍的死亡之神教會主教說道:

  「通過製造這些襲擊,看我們怎麼應對,看我們的靈性監測網絡覆蓋到什麼程度,看聖樹落羽期造成的盲區有多大。」

  「也可能是為了製造恐慌,」自然之神教會的代表接過話:

  「僱傭工襲擊平民,這種事傳開了,民眾會對納恩斯人產生敵意,會對我們的治理能力產生懷疑。社會一旦撕裂,他們的機會就更多了。」

  維克多在心裡點頭,這個角度他也想到了。

  「還有一種可能。」安德烈主教又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些襲擊本身,可能不是目的,」安德烈主教說道:

  「它們可能是掩護。真正的行動,在別的地方。」

  「什麼意思?」

  「我們現在討論的這十九起襲擊,可能只是前奏。

  納恩斯帝國也好,別的什麼力量也好,他們在試探我們的注意力在哪裡。

  等我們把資源都分散到各領去處理這些襲擊事件的時候,真正的目標就暴露了。」

  「真正的目標是什麼?」

  安德烈沉默了幾秒。

  「聖樹。」

  「安德烈主教,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奧德里奇的聲音壓得很低:

  「聖樹是整個聖國的根基,如果納恩斯帝國或者魔族敢動聖樹……」

  「我說了,這只是可能,」安德烈打斷了他:

  「但我們的預案不能只針對僱傭工襲擊。

  如果靈界深處的那些波動真的是魔族,那他們的目標就不可能是幾個集市、幾個學校,那些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自然之神教會的代表說道:「也許……有意義,製造恐慌本身就是意義,恐慌會削弱靈性網絡的穩定性,因為靈性跟人的精神狀態是掛鉤的,

  一個人恐懼的時候,他身上的靈性會變得紊亂,整個區域的靈性網絡也會受影響,如果受影響的人足夠大,聖樹的感知會進一步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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