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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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夫納抬頭,前方不再是河面,而是一片遼闊的水域

  ——灰藍色的海面延伸到天際線,與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海面上零星散落著幾艘漁船,桅杆在海浪中輕輕搖晃。

  「瑞恩港外海,」托比亞斯說道:「從這裡往東,就是聖國與納恩斯帝國的航運線。」

  「鐵砧號」已駛出港灣,海岸線在身後縮成一道模糊的線。

  「小法夫納,過來。」維克多站在艦橋下方的甲板上,朝他招手,法夫納與托比亞斯道別,快步走過去。

  「我們現在往東南方向走,」維克多低下身子看著他:「所有從納恩斯帝國過來的商船,都要經過我們這條路線進入瑞恩河。」

  ……

  「鐵砧號」劈開灰藍色的海面,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法夫納不太習慣這種顛簸,感到胃裡有點翻湧。

  維克多先生讓坎貝爾艦長找來塊薑餅遞給他,法夫納接過來咬了一小口,辛辣壓住了噁心。

  「那艘原羊毛貨船,我們前天查扣的那艘,」金斯利說道:

  「船主的登記信息是假的,船員全是納恩斯帝國人,現在都關在稽查隊的地牢里。

  但審訊沒問出什麼,他們稱不知道原羊毛里放了別的東西,他們只知道把貨運到瑞恩港,然後等下一步指令。」

  坎貝爾艦長問道:「下一步指令是什麼?」

  「不知道,」金斯利搖了搖頭:「他們堅稱自己只是運貨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種走私,不會把真實意圖告訴船員,」維克多先生說道:「真正的主使在幕後,誘餌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誘餌。」

  「您的意思是,那二十支靈琥珀是故意讓稽查隊查獲的?」坎貝爾問道。

  「故意被查獲,好讓我們覺得不過如此,」維克多接著說道:

  「讓所有人都在忙著查這艘船,寫報告、審訊、清點贓物,就沒有精力去盯著別的船了。

  真正的貨,應該在海上。」

  坎貝爾講道:「如果有船跟在後面,如果是一天或者兩天的距離,那麼按照航速推算

  ——但我們無法確認具體在哪兒,會在這片海域嗎,誰知道他們把船停在……」

  「只要猜到他們在海上就行了,當然,要是他們不在,那也沒轍。

  我們教會已有準備,來到海面上就是為了更精確地確認。」維克多答道。

  金斯利看了維克多一眼:「維克多,時候應該差不多了,澤若主教那邊——」

  「馬上聯繫。」維克多輕輕閉上雙眼,長袍內側摸出一枚銀色徽章。

  一股細微的靈性波動從維克多身上擴散開來,朝著某個極遠的方向延伸。

  「嘿嘿,小傢伙,這是教會出品的聯絡器,聖國獨一份,」金斯利向法夫納笑著解釋道:

  「好好為教會服務,說不定哪天你也能拿到,這可是個好東西。」

  大約過了兩分鐘,維克多睜開眼睛。

  「澤若老師說可以了,」維克多先生說道:

  「用查扣的那批靈琥珀做錨定物,通過我所在的海面位置察覺靈界的波動,

  我們運氣很好,那艘船還在海上,他利用文法學校地下的陣眼做靈界占卜,已經鎖定了那艘船的位置。

  正東方,四十海里。」

  維克多先生頓了頓:「那艘船上有五個靈性反應。四個二階巔峰,還有一個或許是三階,狀態不穩。

  另外,那艘船的貨艙里有大量靈性材料,表面覆蓋了遮蔽術式,常規的靈性感知是察覺不出來的。」

  「澤若主教的占卜術不愧是全教會裡排得上號的,太厲害了!」金斯利很開心,這下可以一網打盡了。

  坎貝爾艦長的臉色變了:「五個人?四個啟明者階巔峰,還疑似有三階!我們——這該怎麼辦,掉頭嗎?」

  維克多先生並沒有理坎貝爾的話,自顧自地說道:「他們在測試嗎?

  說不定這艘船也是誘餌,他們在測試聖國的靈性監測能力,也或許……是在挑釁。」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讓船全速追上去?但對面那麼多巔峰啟明者,還疑似有三階,


  我們這邊只有扎伊采夫主教一個三階——」坎貝爾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艦長先生,沒事的,我先去偵察下。」維克多說道。

  「您一個人?怎麼過去,而且可那是五個——」

  「我一個人夠了,而且只是偵察,不會被發現的。」維克多平靜地打斷了艦長的擔憂。

  維克多先生脫下了那件嶄新的黑色主教神官袍,整齊地疊好,遞給法夫納。

  「小法夫納,幫我保管下,謝謝,這衣服弄髒了不太好清洗。」

  法夫納接過來,布料很沉,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維克多先生已經轉身朝船頭走去。

  坎貝爾艦長跟了兩步,在他身後說:「您確定?對面主場,而且萬一被發現了——」

  「害,坎貝爾,你不了解他,放心吧!」金斯利插嘴道:「這位洛林領的主教助理,我們教會的三級主教可不一般,看著吧。」

  法夫納抱著那件神官長袍,快步跟到船舷邊。

  維克多先生站在船頭最前端,面朝東方,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結實的輪廓。

  「小法夫納,打開靈視看看,我來幫你感受一下三階的術法。」

  法夫納開啟了靈視。

  他看到了維克多體表耀眼的靈性輝光,還有體表下精靈血脈特有的金色,

  靈性輝光明亮而沉穩,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安靜地燃燒。

  然後那金色開始褪去,

  法夫納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看了一眼,

  純黑,

  不是鼠人那種靈性底下的空洞似的黑,而是一種濃稠的、像墨汁滴入清水後緩緩擴散的黑。

  那黑色從維克多身體深處湧出來,吞沒了金色,將他的靈性輝光染成了一團純粹的的黑暗。

  那股黑色靈性輝光開始向維克多周身凝聚,壓縮,

  維克多先生消失了,

  一隻渡鴉站在維克多先生剛才的位置上,

  比普通的渡鴉大兩倍,羽毛漆黑,在陽光下是五彩斑斕的漆黑,

  它偏頭看了法夫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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