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坐不住了（下）
引矢量手上動作停了一瞬後，立即把那塊金屬織布收了回來，往旁邊退了半步，卻沒離開。
她和震天尊現在確實綁在一塊了，也下意識覺得這種時候她不該退遠。
震天尊顯然注意到了，他目光沒偏，腳下卻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擋住對面一半的視線，剛好把引矢量擋住半個身子。
其中領頭那機看著震天尊，臉上帶著公辦公事的笑。
「今晚打得漂亮。」他先開了口，「場外的數據很好看，觀眾反應也一如既往地熱烈。」
震天尊沒接廢話，表情都懶得施捨：「有事說。」
那機笑意不變，像完全不在意這點不給面子。
「既然你這麼直接，那我也不繞了。」他說，「管理層最近對你很關注。你現在的表現、人氣和你帶起來的盤口和關注度，都已經不是普通角鬥士的水平了。」
震天尊語氣淡然：「然後？」
「然後，角斗場願意給有價值的機更好的位置。」那機慢條斯理道，「更高的獎金、更好的排期、更集中的曝光，甚至更多本來輪不到你碰的資源。只要你明白，自己真正該把精力放在哪裡。」
這話說得太漂亮了，引矢量站在旁邊，都聽出裡面那股讓機不舒服的假意提攜。
完全就是領導畫大餅嘛。
說白了，就是讓震天尊收一收，把自己那套越來越明顯的演講和立場憋回去，好好當個能掙錢、給他們帶來流量和收益的熱門角鬥士。
別再越界，也別再讓觀眾真聽懂他到底在講什麼。
震天尊看著對方，終於笑了一下。
淡漠，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們怕了？」
那機神情沒變，語氣依舊端莊。
「怕這個詞太誇張了。我們只是覺得，角斗場畢竟是角斗場。觀眾是來看比賽的，不是來聽誰借著賽後時間發起什麼挑戰的。」
「哦。」震天尊低頭掃了眼自己前臂上還沒擦淨的能量液，聲音不高，「原來你們終於聽懂了。」
這句一出來，空氣立刻安靜緊張。
對面那幾台機臉上的假笑依舊沒散，可那點好看表象下面有什麼開始要露出來了。
「你很聰明。」那機盯著震天尊，「你應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繼續往下說。有些東西在觀眾席里攪熱了，對誰都沒好處。」
「還有你最近帶偏的幾場盤口。」另一台機這時終於開口，「有些贏法太隨心，對整個場子的運作並不是好事。」
引矢量站在後面，聽得幾乎要不舒服得扭動一下。
果然。
盤口、演講、控制、收編，這些東西都纏到一起了。
他們嘴上說得合情合理，但其實就是來警告震天尊，應該呆在一個被管理著的位置上。
而且，如果摁不住他——
引矢量眼角餘光掃到那幾台機剛才掠過自己的視線-那他們也不會介意從別的地方下手。
比如她。
這種認知讓她下意識把肩線繃得更緊了些。
下一秒，震天尊已經先開口了。
「盤口是你們的事。」他抬眼看過去，聲音冷得很，「不是我的。」
「至於我說什麼，」他頓了頓，說的時候，引矢量看見他那一口鯊魚牙都露了出來，「你們管的太多了。」
領頭那機也不笑了。
「你身邊這位，」他視線終於又一次落到引矢量身上，「最近在後台出現得也很頻繁。」
引矢量後背的導流鰭翼忍不住惴惴得抖了抖。
來了。
她還沒開口，震天尊已經直接把話接了過去，「你們有話沖我說。」
那機看著他，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只是提醒你，角斗場裡很多事都不是單一變量。太高調，太失控，對你自己，對你身邊的機，都未必是好事。」
這話幾乎算是明示。
引矢量指尖無聲收了收。
她沒有說話，站的位置也沒動。
危機感砸在她頭上，她幾乎下意識要變形左臂的刀刃。
可她還沒來得及再往下想或有什麼動作，震天尊就往前又站了一點。
這一下把她擋得更嚴實了。
然後他看著對面那幾台機，語氣多了幾絲泠冽和慍怒。
「你們最好想清楚。」他說，「你們現在站在這裡，到底是在跟我談條件，還是在告訴我，你們只會挑自己動得了的機下手。」
那幾台機的表情終於難看了一瞬。
引矢量站在後面，沒有說話，只是姿態也緊張，隨時準備跟上出手。
通道里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領頭那機先把那層幾乎要徹底裂開的表象重新拽了回來安回臉上。
「我們只是提醒。」他說，「希望你別把自己好不容易打出來的位置，浪費在一些不值得的事上。」
震天尊看著他，露出鋒利的笑，「你們最怕的從來就不是我說話。」
他慢慢從引矢量手裡接過那塊還沾著一點能量液的金屬織布折了兩下，隨手往旁邊一丟：「是底下那些機開始聽懂了。」
這下對面那幾台機臉上的最後一點好看樣子也掛不太住了。
可這裡畢竟還是後台，不是他們能當場撕破臉的地方。
所以他們最後什麼都沒再說，只深深看了震天尊一眼，又面無表情得掃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引矢量，隨後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沿著金屬通道慢慢遠下去，直到徹底消失，周圍那層緊繃著的空氣才終於鬆開一點。
引矢量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芯里那股不太好的預感更沉了。
這次對話太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哦對，也不平靜，是海嘯的後浪拍前浪，馬上把她拍死在沙灘上。
震天尊轉回身時，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幾台機離開的方向，而是她：「嚇著了？」
引矢量立刻抬頭，「沒有。」
她這句回得很快，下意識補了一句：「就是覺得他們現在連你身邊站著誰都開始看了，煩得很。」
震天尊看了她兩秒：「現在才有這種感覺？」
「之前是猜。」引矢量皺著眉，「今天算是他們自己拿話蓋章了。」
事實如此，他沉默片刻，道：「以後他們要是找你，別單獨面對。」
引矢量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眉頭都快擰成倒八字了：「你覺得他們真會從我這邊動？」
震天尊看著她。
「會不會是一回事。」他說，「你別給他們試的機會。」
這個真的很像立Flag。
她站在那裡，安靜了半秒，最後還是點了下頭：「知道了。」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伸手把剛才被他丟到一邊的金屬織布重新撈了回來，掃了眼上頭那點已經快乾的痕跡，「你剛才不是還沒擦完？」
引矢量：「……」
她本來還在想管理層那堆破事，被這句一拽，腦模塊差點沒跟上：「你現在還有心思說這個？」
「那不然呢？」震天尊又一屁股坐下了，「站在這兒陪你一起想他們有多煩？」
引矢量額角抽了抽，最後還是伸手把那塊織布拿了回來：「轉過去點。」
震天尊很配合地偏了偏身。
引矢量低頭繼續把他前臂和肩甲邊緣那幾道擦掉，手上動作不輕，報復性地把剛才憋著的那點煩都順便擦在他身上了。
震天尊倒也沒躲，只垂眼看著她。
離得近了，引矢量還能感覺到他剛從賽場下來時沒散乾淨的餘熱，以及剛才對話帶來的壓迫性的氣勢。
她擦到一半，低聲說了一句：「他們現在開始真的處理你了。」
震天尊「嗯」了一聲：「看出來了。」
「你就不覺得惱機？」
「覺得。」震天尊語氣平靜，「所以他們今天才沒討到好聽的話。」
引矢量抿了下唇，沒再說什麼。
震天尊不會因為這種事就退縮，可知道歸知道，真看見管理層這麼明著下場，感覺還是不一樣。
她正在想，手上動作卻沒停。等最後一點也擦掉，她才把那塊金屬織布往旁邊一丟，往後退了半步：「行了。」
震天尊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肩甲邊緣那片已經被擦乾淨的外甲，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現在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引矢量抬眼看他：「哪方面？」
「很多方面。」震天尊說。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沒繼續解釋。
喲呵，這混蛋機終於說點好聽話了？
她和震天尊現在確實綁在一塊了，也下意識覺得這種時候她不該退遠。
震天尊顯然注意到了，他目光沒偏，腳下卻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擋住對面一半的視線，剛好把引矢量擋住半個身子。
其中領頭那機看著震天尊，臉上帶著公辦公事的笑。
「今晚打得漂亮。」他先開了口，「場外的數據很好看，觀眾反應也一如既往地熱烈。」
震天尊沒接廢話，表情都懶得施捨：「有事說。」
那機笑意不變，像完全不在意這點不給面子。
「既然你這麼直接，那我也不繞了。」他說，「管理層最近對你很關注。你現在的表現、人氣和你帶起來的盤口和關注度，都已經不是普通角鬥士的水平了。」
震天尊語氣淡然：「然後？」
「然後，角斗場願意給有價值的機更好的位置。」那機慢條斯理道，「更高的獎金、更好的排期、更集中的曝光，甚至更多本來輪不到你碰的資源。只要你明白，自己真正該把精力放在哪裡。」
這話說得太漂亮了，引矢量站在旁邊，都聽出裡面那股讓機不舒服的假意提攜。
完全就是領導畫大餅嘛。
說白了，就是讓震天尊收一收，把自己那套越來越明顯的演講和立場憋回去，好好當個能掙錢、給他們帶來流量和收益的熱門角鬥士。
別再越界，也別再讓觀眾真聽懂他到底在講什麼。
震天尊看著對方，終於笑了一下。
淡漠，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們怕了？」
那機神情沒變，語氣依舊端莊。
「怕這個詞太誇張了。我們只是覺得，角斗場畢竟是角斗場。觀眾是來看比賽的，不是來聽誰借著賽後時間發起什麼挑戰的。」
「哦。」震天尊低頭掃了眼自己前臂上還沒擦淨的能量液，聲音不高，「原來你們終於聽懂了。」
這句一出來，空氣立刻安靜緊張。
對面那幾台機臉上的假笑依舊沒散，可那點好看表象下面有什麼開始要露出來了。
「你很聰明。」那機盯著震天尊，「你應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繼續往下說。有些東西在觀眾席里攪熱了，對誰都沒好處。」
「還有你最近帶偏的幾場盤口。」另一台機這時終於開口，「有些贏法太隨心，對整個場子的運作並不是好事。」
引矢量站在後面，聽得幾乎要不舒服得扭動一下。
果然。
盤口、演講、控制、收編，這些東西都纏到一起了。
他們嘴上說得合情合理，但其實就是來警告震天尊，應該呆在一個被管理著的位置上。
而且，如果摁不住他——
引矢量眼角餘光掃到那幾台機剛才掠過自己的視線-那他們也不會介意從別的地方下手。
比如她。
這種認知讓她下意識把肩線繃得更緊了些。
下一秒，震天尊已經先開口了。
「盤口是你們的事。」他抬眼看過去，聲音冷得很，「不是我的。」
「至於我說什麼，」他頓了頓，說的時候，引矢量看見他那一口鯊魚牙都露了出來，「你們管的太多了。」
領頭那機也不笑了。
「你身邊這位，」他視線終於又一次落到引矢量身上，「最近在後台出現得也很頻繁。」
引矢量後背的導流鰭翼忍不住惴惴得抖了抖。
來了。
她還沒開口，震天尊已經直接把話接了過去，「你們有話沖我說。」
那機看著他，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只是提醒你，角斗場裡很多事都不是單一變量。太高調，太失控，對你自己，對你身邊的機，都未必是好事。」
這話幾乎算是明示。
引矢量指尖無聲收了收。
她沒有說話，站的位置也沒動。
危機感砸在她頭上，她幾乎下意識要變形左臂的刀刃。
可她還沒來得及再往下想或有什麼動作，震天尊就往前又站了一點。
這一下把她擋得更嚴實了。
然後他看著對面那幾台機，語氣多了幾絲泠冽和慍怒。
「你們最好想清楚。」他說，「你們現在站在這裡，到底是在跟我談條件，還是在告訴我，你們只會挑自己動得了的機下手。」
那幾台機的表情終於難看了一瞬。
引矢量站在後面，沒有說話，只是姿態也緊張，隨時準備跟上出手。
通道里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領頭那機先把那層幾乎要徹底裂開的表象重新拽了回來安回臉上。
「我們只是提醒。」他說，「希望你別把自己好不容易打出來的位置，浪費在一些不值得的事上。」
震天尊看著他，露出鋒利的笑，「你們最怕的從來就不是我說話。」
他慢慢從引矢量手裡接過那塊還沾著一點能量液的金屬織布折了兩下，隨手往旁邊一丟：「是底下那些機開始聽懂了。」
這下對面那幾台機臉上的最後一點好看樣子也掛不太住了。
可這裡畢竟還是後台，不是他們能當場撕破臉的地方。
所以他們最後什麼都沒再說，只深深看了震天尊一眼，又面無表情得掃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引矢量，隨後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沿著金屬通道慢慢遠下去，直到徹底消失，周圍那層緊繃著的空氣才終於鬆開一點。
引矢量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芯里那股不太好的預感更沉了。
這次對話太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哦對，也不平靜，是海嘯的後浪拍前浪，馬上把她拍死在沙灘上。
震天尊轉回身時，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幾台機離開的方向，而是她：「嚇著了？」
引矢量立刻抬頭，「沒有。」
她這句回得很快，下意識補了一句：「就是覺得他們現在連你身邊站著誰都開始看了，煩得很。」
震天尊看了她兩秒：「現在才有這種感覺？」
「之前是猜。」引矢量皺著眉，「今天算是他們自己拿話蓋章了。」
事實如此，他沉默片刻，道：「以後他們要是找你，別單獨面對。」
引矢量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眉頭都快擰成倒八字了：「你覺得他們真會從我這邊動？」
震天尊看著她。
「會不會是一回事。」他說，「你別給他們試的機會。」
這個真的很像立Flag。
她站在那裡，安靜了半秒，最後還是點了下頭：「知道了。」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伸手把剛才被他丟到一邊的金屬織布重新撈了回來，掃了眼上頭那點已經快乾的痕跡，「你剛才不是還沒擦完？」
引矢量：「……」
她本來還在想管理層那堆破事，被這句一拽，腦模塊差點沒跟上：「你現在還有心思說這個？」
「那不然呢？」震天尊又一屁股坐下了，「站在這兒陪你一起想他們有多煩？」
引矢量額角抽了抽，最後還是伸手把那塊織布拿了回來：「轉過去點。」
震天尊很配合地偏了偏身。
引矢量低頭繼續把他前臂和肩甲邊緣那幾道擦掉，手上動作不輕，報復性地把剛才憋著的那點煩都順便擦在他身上了。
震天尊倒也沒躲，只垂眼看著她。
離得近了，引矢量還能感覺到他剛從賽場下來時沒散乾淨的餘熱，以及剛才對話帶來的壓迫性的氣勢。
她擦到一半，低聲說了一句：「他們現在開始真的處理你了。」
震天尊「嗯」了一聲：「看出來了。」
「你就不覺得惱機？」
「覺得。」震天尊語氣平靜，「所以他們今天才沒討到好聽的話。」
引矢量抿了下唇，沒再說什麼。
震天尊不會因為這種事就退縮，可知道歸知道，真看見管理層這麼明著下場，感覺還是不一樣。
她正在想，手上動作卻沒停。等最後一點也擦掉，她才把那塊金屬織布往旁邊一丟，往後退了半步：「行了。」
震天尊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肩甲邊緣那片已經被擦乾淨的外甲，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現在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引矢量抬眼看他：「哪方面？」
「很多方面。」震天尊說。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沒繼續解釋。
喲呵，這混蛋機終於說點好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