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次修復
之後的幾個賽星月里，引矢量還是認命了。
既然震天尊不讓她住進青丘城，她也就只能繼續兩頭跑。
起初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像被硬生生拆成兩半，一半留在青丘城的技術間和掃描台上，另一半拖著一身還在適配中的機體，趕最後幾班公共運輸回震天尊那邊。
天還沒亮就出門，晚上回來時腦模塊里還在轉白天紅蜘蛛講過的結構兼容、能量路徑和異常重構記錄，連坐在列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眼前浮出來的都是拆開的機體圖層和參數曲線。
累是真的累。
可跑久了，她居然也慢慢跑出了一種說不上正常、但至少能活的節奏。
她知道哪班列車最快，也知道紅蜘蛛哪種語氣說明他今天心情還行，能多問半句；哪種語氣說明她還是別去煩他了。
第一階段修復讓她有點力氣去打拼。
後面那些賽星周里，她就一邊撐著這副重新打穩了基礎的機體來回折騰，一邊把紅蜘蛛那邊真正能學到的東西往腦模塊里硬塞。
這傢伙還真不是等閒之輩啊。
紅蜘蛛教的那些，哪怕只是順口點出來的一個步驟、一個她起初根本聽不懂的術語，背後都是真正有用的，能應用起來的知識。
很像一個知識淵博但嘴沾滿毒液的資深教授。
所以她也沒有抱怨什麼。
到了後來，紅蜘蛛偶爾一抬眼，也會發現她已經不再只是站在旁邊遞工具和記流程的助手。有些結構圖一展開，她能比最開始快很多地跟上；有些參數一報出來，她也不至於還像之前那樣滿腦子空白，只能回去一點點查。
當然，這不耽誤紅蜘蛛照舊挑刺。
而她也照舊裝作沒發現，對方每次例行檢查和復掃的時候，順手多取的那幾組數據到底是單純為了修復，還是夾著別的心思。
反正她簽那份協議的時候，就沒真指望過自己只付工時，不付出別的代價。
第二次修復做完是在幾個賽星月之後。
引矢量從修復台上下來，腳真正落地的那一刻，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她終於重新感覺到，某些本來已經快被她默認失靈的地方，又開始一點點變回自己的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收攏，又張開。
抓握比之前順了不少。她甚至試著原地轉了半圈，重心很穩，關節和肢體的支撐體也很好。
她居然有點想笑。
她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感覺了，做完某個動作做出來之後，不用立刻擔心自己下一秒會不會散。
「適配一周。」紅蜘蛛在旁邊開口，「別亂動胸口那組新穩定層。腿的連軸反饋會比之前靈敏一截，你自己適應。」
引矢量點了下頭。
——
難得輪到一個完整休整日，她沒留在家裡補覺，轉而跑去了角斗場。
幾個月沒來，這地方居然一點都沒顯得陌生。賽場裡的金屬撞擊聲、觀眾席一浪一浪的呼聲、燈光和不斷傳出的廣播聲的那種壓迫感，在她踏進來的瞬間就全涌了回來。
震天尊的人氣顯然一點都沒掉。
觀眾席還是滿的，前排擠得厲害，高處和包廂一帶甚至多了幾撥明顯不是普通觀眾的機。他們不怎麼跟著起鬨，站得安靜，視線大多落在場中。
引矢量掃了一眼，就大概猜得出來，那裡面有角斗場自己的人，也有別的來「看貨」的。
她正往前排擠，餘光卻先撞上一抹很扎眼的紅白黑。
……哦。
這配色確實挺好認。
引矢量剛看過去，對方也正好偏頭。四目相對的下一秒，那雙光學鏡里掠過一絲愕然。
「——你居然還真修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光學鏡里的興味沒掩飾。
「雖然沒到能拿出來展示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但至少已經不像上次那樣，站著都像在等散架了。」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謝謝，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他啞然失笑，目光又在她胸口和前臂位置掃了一圈。
「我只是實話實說。」
「倒是你，最近消失得夠徹底。那次之後就沒見你出現過了。不適應角斗場這種東西？」
「沒有。」引矢量看著場中，震天尊剛把對手一腳踹飛，「只是最近沒空來。」
「沒空？」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挺有意思的說法，光鏡又在她身上掃視一圈，「你是終於攢夠沙尼克斯，找了個像樣的地方把自己重新拼回去了？」
引矢量挑眉。
「差不多吧。」她說，「最近確實在忙著讓自己別那麼像廢件。」
他又勾唇一笑，目光卻沒從她胸口和前臂那幾處明顯修過的結構線附近移開。
他慢悠悠道：「這可不像那種只會把你勉強焊成機形的地方能幹出來的活。」
引矢量抬眼看他。
「你這眼睛還真夠毒的。」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吃這口飯的。」對方語氣輕飄飄的，「看不出來才丟機。」
她剛想把這話題再往別處帶一帶，餘光卻忽然掃到高處觀察台邊緣一道極安靜的機影。
深色，高挑，和那片陰影融在一起。
……是那個機。
怎麼還是那麼型男。
引矢量視線落過去的時候，對方也正好朝這邊看完最後一眼。沒有動作，沒有表示，甚至連停頓都不明顯，可她還是莫名覺得，對方也注意到了自己。
講究機順著她的目光往高處掃了一眼，唇角那點笑意微微淡了半分。
「看來今天來湊熱鬧的，不止我們。」他淡淡道。
既然震天尊不讓她住進青丘城，她也就只能繼續兩頭跑。
起初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像被硬生生拆成兩半，一半留在青丘城的技術間和掃描台上，另一半拖著一身還在適配中的機體，趕最後幾班公共運輸回震天尊那邊。
天還沒亮就出門，晚上回來時腦模塊里還在轉白天紅蜘蛛講過的結構兼容、能量路徑和異常重構記錄，連坐在列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眼前浮出來的都是拆開的機體圖層和參數曲線。
累是真的累。
可跑久了，她居然也慢慢跑出了一種說不上正常、但至少能活的節奏。
她知道哪班列車最快，也知道紅蜘蛛哪種語氣說明他今天心情還行，能多問半句；哪種語氣說明她還是別去煩他了。
第一階段修復讓她有點力氣去打拼。
後面那些賽星周里，她就一邊撐著這副重新打穩了基礎的機體來回折騰，一邊把紅蜘蛛那邊真正能學到的東西往腦模塊里硬塞。
這傢伙還真不是等閒之輩啊。
紅蜘蛛教的那些，哪怕只是順口點出來的一個步驟、一個她起初根本聽不懂的術語，背後都是真正有用的，能應用起來的知識。
很像一個知識淵博但嘴沾滿毒液的資深教授。
所以她也沒有抱怨什麼。
到了後來，紅蜘蛛偶爾一抬眼，也會發現她已經不再只是站在旁邊遞工具和記流程的助手。有些結構圖一展開，她能比最開始快很多地跟上；有些參數一報出來，她也不至於還像之前那樣滿腦子空白，只能回去一點點查。
當然，這不耽誤紅蜘蛛照舊挑刺。
而她也照舊裝作沒發現，對方每次例行檢查和復掃的時候，順手多取的那幾組數據到底是單純為了修復，還是夾著別的心思。
反正她簽那份協議的時候，就沒真指望過自己只付工時，不付出別的代價。
第二次修復做完是在幾個賽星月之後。
引矢量從修復台上下來，腳真正落地的那一刻，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她終於重新感覺到，某些本來已經快被她默認失靈的地方，又開始一點點變回自己的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收攏，又張開。
抓握比之前順了不少。她甚至試著原地轉了半圈，重心很穩，關節和肢體的支撐體也很好。
她居然有點想笑。
她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感覺了，做完某個動作做出來之後，不用立刻擔心自己下一秒會不會散。
「適配一周。」紅蜘蛛在旁邊開口，「別亂動胸口那組新穩定層。腿的連軸反饋會比之前靈敏一截，你自己適應。」
引矢量點了下頭。
——
難得輪到一個完整休整日，她沒留在家裡補覺，轉而跑去了角斗場。
幾個月沒來，這地方居然一點都沒顯得陌生。賽場裡的金屬撞擊聲、觀眾席一浪一浪的呼聲、燈光和不斷傳出的廣播聲的那種壓迫感，在她踏進來的瞬間就全涌了回來。
震天尊的人氣顯然一點都沒掉。
觀眾席還是滿的，前排擠得厲害，高處和包廂一帶甚至多了幾撥明顯不是普通觀眾的機。他們不怎麼跟著起鬨，站得安靜，視線大多落在場中。
引矢量掃了一眼，就大概猜得出來，那裡面有角斗場自己的人，也有別的來「看貨」的。
她正往前排擠，餘光卻先撞上一抹很扎眼的紅白黑。
……哦。
這配色確實挺好認。
引矢量剛看過去，對方也正好偏頭。四目相對的下一秒，那雙光學鏡里掠過一絲愕然。
「——你居然還真修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光學鏡里的興味沒掩飾。
「雖然沒到能拿出來展示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但至少已經不像上次那樣，站著都像在等散架了。」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謝謝，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他啞然失笑，目光又在她胸口和前臂位置掃了一圈。
「我只是實話實說。」
「倒是你，最近消失得夠徹底。那次之後就沒見你出現過了。不適應角斗場這種東西？」
「沒有。」引矢量看著場中，震天尊剛把對手一腳踹飛，「只是最近沒空來。」
「沒空？」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挺有意思的說法，光鏡又在她身上掃視一圈，「你是終於攢夠沙尼克斯，找了個像樣的地方把自己重新拼回去了？」
引矢量挑眉。
「差不多吧。」她說，「最近確實在忙著讓自己別那麼像廢件。」
他又勾唇一笑，目光卻沒從她胸口和前臂那幾處明顯修過的結構線附近移開。
他慢悠悠道：「這可不像那種只會把你勉強焊成機形的地方能幹出來的活。」
引矢量抬眼看他。
「你這眼睛還真夠毒的。」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吃這口飯的。」對方語氣輕飄飄的，「看不出來才丟機。」
她剛想把這話題再往別處帶一帶，餘光卻忽然掃到高處觀察台邊緣一道極安靜的機影。
深色，高挑，和那片陰影融在一起。
……是那個機。
怎麼還是那麼型男。
引矢量視線落過去的時候，對方也正好朝這邊看完最後一眼。沒有動作，沒有表示，甚至連停頓都不明顯，可她還是莫名覺得，對方也注意到了自己。
講究機順著她的目光往高處掃了一眼，唇角那點笑意微微淡了半分。
「看來今天來湊熱鬧的，不止我們。」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