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貨風暴來臨,野草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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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良手裡攥著葉沉列印出來的數據表,上面是大迪數碼櫃檯的數據,桌上零零散散幾頁大迪數碼的銷售話術。

  外面賣場喧鬧隔著玻璃門透進來,顯得有些遙遠。此刻,葉沉坐在辦公室茶几前,不緊不慢地燙洗著茶具,安靜的辦公室里,茶杯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葉沉從茶罐捻出一小撮茶葉,輕輕放進茶碗。隨後高高提起電熱壺,滾燙的開水從壺口沖入茶碗,茶葉緩緩舒展開來。茶碗上水汽氤氳,他拿起碗蓋刮去泡沫後蓋住茶碗,倒去第一遍茶湯。接著又添入開水,他將茶碗放低,貼著茶杯均勻地斟出三杯色澤鮮紅的茶湯,一股清冽的茶香飄逸在空氣中。

  葉沉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聲音不輕不重:「店長,食茶。」

  能靜靜地衝上一巡功夫茶,對此刻的他來說是一种放空。

  葉沉自顧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入嘴苦澀,而後又回了一陣甘甜,舒服極了。

  「沉哥,你怎麼看?」鍾良放下手裡的數據表問道,眼神中略帶考究。

  「價格不對,他們的成交價,我們做不了。」葉沉放下手中茶杯,輕聲說。

  「為什麼?」鍾良點了點頭,又問道。

  葉沉摩挲著茶台上的茶碗,沒有急著回答,想起早上阿雅給的機型進價表,心中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他們的每一款機型成交價雖高於成本價,但利潤太低。」

  「接著說。」鍾良坐直身體,死死盯著葉沉,點頭示意他繼續。

  「不能簡單地以手機進價為成本,還得算上店租、水電、管理、員工薪資提成。我估計,每部手機的利潤值要達到10%以上,才能保證盈虧相抵。」葉沉又斟了兩杯茶,繼續說,「大迪目前的利潤不到10%。」

  鍾良問:「大迪為什麼虧本賣?想過沒有。」

  葉沉低著頭,手沾了一些茶水,在桌上塗塗劃劃,像是在計算著什麼,手指越來越慢。

  鍾良沒有催促,過了一會才問道:「想出來了嗎?」

  「除非他們有更低的渠道價……」葉沉眉頭緊鎖。

  鍾良也不著急,接過葉沉手中的茶碗,一邊泡茶一邊等待葉沉思考。

  良久後,葉沉開口,鍾良也同時出聲。

  「翻新機!」

  「即使是行業里的同型號的品牌機,質量也分三六九等。」鍾良點頭,說道,「現在大體分三類,國行、水貨、翻新水貨。國行價格最高,翻新機價格最低,差百分之三十左右,翻新機價格比水貨還要低百分之十幾到二十。」

  頓了一會又繼續說:「國行官網可查,有全國聯保。水貨一般指的是港版或者國外版本,官網無法查詢保修信息。而翻新水貨則是二手機翻新,成本遠遠低於水貨。」

  「銷售翻新機風險多大?」葉沉問。

  「風險挺大。」鍾良說完,便又沉默了。

  「我們店裡有沒有混入翻新機?」葉沉問,「或者說,供應商那邊給我們混了翻新機進來,我們看不出?」

  「行業里,大店不搞翻新機,一般供應商不會亂發貨。」鍾良解釋,「再說,老廖也不是菜鳥,深市那幫人不敢搞這種事情。」

  「大店數碼市場亂了!」鍾良嘆道。

  之後,兩人一問一答,就翻新機的門道聊了下去。

  賣場的喧囂聲徹底消失,時針慢慢指向十一點,阿雅前來告知要打烊了,兩人並肩走到門外。

  店裡的燈光熄滅了,鍾良和葉沉站在賣場前,看著商貿城的門店招牌燈光,一塊接著一塊熄滅。

  鍾良從襯衣口袋捏出一根香菸,「咔」的一聲點燃。葉沉雙手插袋,目光早已飄遠。

  遠處路燈下,無數塵土在光束中無聲飛舞,又靜靜地落下。

  「沉哥,你這聰明勁,繼續讀書肯定有條好出路,出來打工不後悔?」鍾良問。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去探尋一個答案。」葉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情緒里有莫名的失落。

  鍾良有些詫異,轉頭看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竟越來越深沉。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起,「咔擦」一聲打破了深沉的氣氛。

  「兩傻子,裝啥深沉。」林峰手裡舉著手機,面帶不屑地調侃。


  既然深沉不了,那就中二吧。葉沉大笑著說:「哈,等我腰纏萬貫,回去時風光無限好。讀書有什麼好的,過幾年大學生要爛大街了。」

  過了一會,他目光漸漸變得深邃,繼續說道:「萬無一用是書生。潮商里有一句俚語『博字掠無磨奇』。說的是舊時代,韓江有一種魚叫磨奇,肉質鮮甜,傳說還能入藥,最是值錢。當地漁民以捕磨奇為生,後來磨奇被官府定為貢品,並在江邊立了石碑,禁止私捕磨奇。有一漁戶家出了個書生,見了石碑轉頭就走,而不識字的漁民並不在意。結局是書生窮困潦倒,漁民卻豐衣足食。」

  鍾良斜睨著看向葉沉。林峰沉默半晌,緩緩問道:「沉哥......你的意思是走偏路才賺得到錢?」

  葉沉斜瞥了林峰一眼,眼裡分明是不屑,卻還是耐心地解釋:「石碑是官方立的,漁民是一定要捕魚的。不識字就是一種變通,漁民試著從縫隙尋找出路。」

  他又想起來白雲仔匝道的野草,補充道:「就像野草一樣,在水泥路上,需要縫隙才能破土。」

  說完,葉沉抬頭看了一眼華域數碼的店招,林峰順著葉沉的目光望向那個奇怪的「域」字,突然明了。

  鍾良立在旁邊,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煙,眼神深邃,又開始裝深沉。

  他突然嘆了一口氣,說:「縫隙里要能長出金子就更好了。」

  ......

  一陣略帶涼意的風吹過,春天快過去了。

  現場一陣無語,而後鍾良的眼神又再一次亮了,他說:「我知道今晚宵夜吃什麼了!」

  那天晚上他們騎著那輛珠江摩托車去了一家潮汕的夜粥,葉沉想起潮汕江湖上那句打架前的狠話「老子是食過夜糜的」,如今也算是初見世面了,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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