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認可的奴隸
陸昭野一路跟在後面，路上的人越來越少，而許清菀原本極快的腳步卻漸漸放慢，看樣子就要到地方了。
二中的附近是個小鄉鎮，從二中的校門口出來兩百米之後便是港城的一條母親河的支流，景色秀麗，空氣清新，並且人跡罕至，很少會有年輕人來這些地方。
高一的時候許清菀沒有朋友，吃完飯也不想立馬回學校，於是她便經常在學校附近四處逛了逛。
而就在這時，陸昭野見到前面的許清菀忽然把雙手背在了身後。
他抬眼看去，看著這一副和諧的田園景象的愣在原地，
這是一條斷頭路，一座小橋把鄉鎮與田野分割開來，往前看去便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莊稼在太陽的曝曬下興高采烈的仰頭沐浴，遠處還有幾個帶著田園帽的漢子正埋著頭在田裡做活。
許清菀走到一棵位置極好的大樹底下，嘴角勾著甜蜜的笑容，轉過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陸昭野隔著數米與許清菀對視著，他笑著搖了搖頭，走了過去，
「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許清菀可愛的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道，
「陳子牛他們消失的時候吧。」
陸昭野忍不住抬起手敲了一下許清菀的腦袋，好奇的問道，
「為什麼？」
許清菀伸出自己小巧的手牽住陸昭野的手腕，轉過身子帶著陸昭野往河道邊走著，越來越多的灌木叢還有大樹出現在視線里。
「要是你不在的話，陳子牛他們是不會走的，」許清菀輕笑道。
陸昭野愣了愣說道，「嘿喲，沒想到管家婆這麼聰明啊。」
「那是，」許清菀聞言開心的笑了起來，隨後停下了腳步，指著一個空地說道，
「壞同桌，我們坐那裡吧。」
陸昭野點點頭。
兩人就這樣坐在河道一個隱秘的角落裡，樹蔭很好的替他們擋住了絕大數的陽光，除了還有些悶熱以外，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缺點。
陸昭野看了看腳底下緩緩流淌著的小河，心裡也忍不住稱讚了幾聲，畢竟後世的他見過太多被工業廢水污染了的河流小溪，哪裡有這樣清澈見底。
陸昭野和許清菀肩膀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田園風光，感受著書上蟬鳴和流水拍石在空氣中演奏的交響樂。
直到，許清菀把頭輕輕的靠上了陸昭野的肩膀，緩緩說道...
「陸昭野，媽媽今天又罵我了。」
陸昭野沒說話，靜靜的聽著。
許清菀的臉上沒有什麼波瀾，只是木訥的輕聲喃喃道，
「外公前幾天和我打電話了，我們聊了好久好久，外公還是像以前那樣疼愛我，關心我...」
「他問我在學校有沒有交到新朋友，有沒有吃飽飯，有沒有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說到這裡，許清菀頓住了。
陸昭野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原先許清菀總是頂著丸子頭，不過從周三之後許清菀就把丸子頭改成高馬尾了，看著更加青春了。
但是此刻的許清菀嘴巴微抿，臉上表情淡淡，但是眼眶閃過的淚花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
「怎麼，說謊被外公聽出來啦？」陸昭野輕笑著說道。
許清菀眼神有些複雜，壞同桌又猜對了。
「嗯，外公問媽媽是不是又罵我了，還是又剋扣我的零花錢了。」
「我騙了外公，我說還和之前一樣，然後外公就掛了電話。」
許清菀眼睛怔怔的看著流淌的小河，緩緩說道，
「其實我之前的零花錢有很多很多，多到我想要什麼就可以買什麼。」
陸昭野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心驚。
要什麼買什麼，這不陰？
「但是我每次都完不成媽媽交給我的任務，我的零花錢就越來越少了。」
「媽媽對我的愛...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我每個星期只有四百塊，媽媽說零花錢多了我反而會分心。」
陸昭野點點頭，終於知道了為什麼許清菀每個星期只有四百塊，「那你媽媽......」
「小時候學鋼琴，天天練天天學卻還是學不好，」許清菀繼續喃喃道，
「剛開始媽媽還會鼓勵我，安撫我，說我只是沒找到擅長的而已。」
「可是後來我又陸陸續續學了好多好多東西，小提琴，吉他，圍棋，編程......
「我還是一個都學不會。」
許清菀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十分痛苦的用自己的雙臂抱住雙腿，
「然後媽媽就變了，她只是讓我拼命學，學不完就不許吃飯。」
「她說其他的女孩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學好。」
「只有我不行，只有我要花那麼多時間才能勉強達到他們的水平。」
「所以媽媽再也沒有對我笑過，也再沒對我鼓勵過。」
陸昭野心中感嘆一聲，已經聽出了許清菀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她不是渴望成績，只是想要得到家人的認可。
其實更殘忍的是，與其說許清菀是想要得到認可，倒不如說她已經變成了認可的奴隸。
就算許清菀考了很好的成績，那又怎麼樣呢，到頭來還不是成了她媽媽嘴裡攀比的工具。
陸昭野對這一點十分確定，因為這樣的案例，比比皆是。
「媽媽說了，只有我考到名校，才有資格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那你呢，你想成為什麼樣子的人，」陸昭野不再沉默，忍不住打斷說道。
許清菀愣了一下，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執拗，
「我想成為得到爸爸媽媽認可的人。」
「不，你不是想要認可，」陸昭野繼續打斷，沉聲說道，「你是想要愛。」
許清菀瞬間轉過身子，瞳孔忍不住的放大，她怔怔的看著陸昭野。
「你喜歡鋼琴嗎，你喜歡吉他嗎？」陸昭野盯著許清菀的眼睛直白問道。
「喜歡，」許清菀眼神閃躲，正準備點頭。
然而陸昭野卻閃電般的伸出兩隻手，握住了許清菀的臉，沉聲說道，
「許清菀，我不是你媽媽也不是你爸爸，你不用騙我。」
許清菀眼中淚光閃爍，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抽搐，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並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他們喜歡，你才喜歡。」
陸昭野其實心裡也有點擔心這樣會不會把許清菀整崩潰，但是現在機會這麼好，要是不說的話下次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他把臉湊近了許清菀幾分，狠下心問道，
「你總是把爸爸媽媽的認可當做動力，但就算是你真的考上了名校，得到了認可，你就真的開心嗎？」
「許清菀，你可以騙我，可以騙外公，也可以騙自己的心。」
「但你能騙自己一輩子嗎？」
「你爸爸媽媽到底是否愛你，你難道真的分辨不出嗎？」
二中的附近是個小鄉鎮，從二中的校門口出來兩百米之後便是港城的一條母親河的支流，景色秀麗，空氣清新，並且人跡罕至，很少會有年輕人來這些地方。
高一的時候許清菀沒有朋友，吃完飯也不想立馬回學校，於是她便經常在學校附近四處逛了逛。
而就在這時，陸昭野見到前面的許清菀忽然把雙手背在了身後。
他抬眼看去，看著這一副和諧的田園景象的愣在原地，
這是一條斷頭路，一座小橋把鄉鎮與田野分割開來，往前看去便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莊稼在太陽的曝曬下興高采烈的仰頭沐浴，遠處還有幾個帶著田園帽的漢子正埋著頭在田裡做活。
許清菀走到一棵位置極好的大樹底下，嘴角勾著甜蜜的笑容，轉過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陸昭野隔著數米與許清菀對視著，他笑著搖了搖頭，走了過去，
「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許清菀可愛的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道，
「陳子牛他們消失的時候吧。」
陸昭野忍不住抬起手敲了一下許清菀的腦袋，好奇的問道，
「為什麼？」
許清菀伸出自己小巧的手牽住陸昭野的手腕，轉過身子帶著陸昭野往河道邊走著，越來越多的灌木叢還有大樹出現在視線里。
「要是你不在的話，陳子牛他們是不會走的，」許清菀輕笑道。
陸昭野愣了愣說道，「嘿喲，沒想到管家婆這麼聰明啊。」
「那是，」許清菀聞言開心的笑了起來，隨後停下了腳步，指著一個空地說道，
「壞同桌，我們坐那裡吧。」
陸昭野點點頭。
兩人就這樣坐在河道一個隱秘的角落裡，樹蔭很好的替他們擋住了絕大數的陽光，除了還有些悶熱以外，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缺點。
陸昭野看了看腳底下緩緩流淌著的小河，心裡也忍不住稱讚了幾聲，畢竟後世的他見過太多被工業廢水污染了的河流小溪，哪裡有這樣清澈見底。
陸昭野和許清菀肩膀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田園風光，感受著書上蟬鳴和流水拍石在空氣中演奏的交響樂。
直到，許清菀把頭輕輕的靠上了陸昭野的肩膀，緩緩說道...
「陸昭野，媽媽今天又罵我了。」
陸昭野沒說話，靜靜的聽著。
許清菀的臉上沒有什麼波瀾，只是木訥的輕聲喃喃道，
「外公前幾天和我打電話了，我們聊了好久好久，外公還是像以前那樣疼愛我，關心我...」
「他問我在學校有沒有交到新朋友，有沒有吃飽飯，有沒有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說到這裡，許清菀頓住了。
陸昭野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原先許清菀總是頂著丸子頭，不過從周三之後許清菀就把丸子頭改成高馬尾了，看著更加青春了。
但是此刻的許清菀嘴巴微抿，臉上表情淡淡，但是眼眶閃過的淚花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
「怎麼，說謊被外公聽出來啦？」陸昭野輕笑著說道。
許清菀眼神有些複雜，壞同桌又猜對了。
「嗯，外公問媽媽是不是又罵我了，還是又剋扣我的零花錢了。」
「我騙了外公，我說還和之前一樣，然後外公就掛了電話。」
許清菀眼睛怔怔的看著流淌的小河，緩緩說道，
「其實我之前的零花錢有很多很多，多到我想要什麼就可以買什麼。」
陸昭野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心驚。
要什麼買什麼，這不陰？
「但是我每次都完不成媽媽交給我的任務，我的零花錢就越來越少了。」
「媽媽對我的愛...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我每個星期只有四百塊，媽媽說零花錢多了我反而會分心。」
陸昭野點點頭，終於知道了為什麼許清菀每個星期只有四百塊，「那你媽媽......」
「小時候學鋼琴，天天練天天學卻還是學不好，」許清菀繼續喃喃道，
「剛開始媽媽還會鼓勵我，安撫我，說我只是沒找到擅長的而已。」
「可是後來我又陸陸續續學了好多好多東西，小提琴，吉他，圍棋，編程......
「我還是一個都學不會。」
許清菀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十分痛苦的用自己的雙臂抱住雙腿，
「然後媽媽就變了，她只是讓我拼命學，學不完就不許吃飯。」
「她說其他的女孩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學好。」
「只有我不行，只有我要花那麼多時間才能勉強達到他們的水平。」
「所以媽媽再也沒有對我笑過，也再沒對我鼓勵過。」
陸昭野心中感嘆一聲，已經聽出了許清菀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她不是渴望成績，只是想要得到家人的認可。
其實更殘忍的是，與其說許清菀是想要得到認可，倒不如說她已經變成了認可的奴隸。
就算許清菀考了很好的成績，那又怎麼樣呢，到頭來還不是成了她媽媽嘴裡攀比的工具。
陸昭野對這一點十分確定，因為這樣的案例，比比皆是。
「媽媽說了，只有我考到名校，才有資格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那你呢，你想成為什麼樣子的人，」陸昭野不再沉默，忍不住打斷說道。
許清菀愣了一下，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執拗，
「我想成為得到爸爸媽媽認可的人。」
「不，你不是想要認可，」陸昭野繼續打斷，沉聲說道，「你是想要愛。」
許清菀瞬間轉過身子，瞳孔忍不住的放大，她怔怔的看著陸昭野。
「你喜歡鋼琴嗎，你喜歡吉他嗎？」陸昭野盯著許清菀的眼睛直白問道。
「喜歡，」許清菀眼神閃躲，正準備點頭。
然而陸昭野卻閃電般的伸出兩隻手，握住了許清菀的臉，沉聲說道，
「許清菀，我不是你媽媽也不是你爸爸，你不用騙我。」
許清菀眼中淚光閃爍，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抽搐，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並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他們喜歡，你才喜歡。」
陸昭野其實心裡也有點擔心這樣會不會把許清菀整崩潰，但是現在機會這麼好，要是不說的話下次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他把臉湊近了許清菀幾分，狠下心問道，
「你總是把爸爸媽媽的認可當做動力，但就算是你真的考上了名校，得到了認可，你就真的開心嗎？」
「許清菀，你可以騙我，可以騙外公，也可以騙自己的心。」
「但你能騙自己一輩子嗎？」
「你爸爸媽媽到底是否愛你，你難道真的分辨不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