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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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沒事,拉個架而已,都是一個鎮上的熟人,抬頭不見低頭見,誰也不會真下死手,頂多就是氣頭上推搡兩下,傷不到我。」

  他說著,還特意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模樣,手臂上寬鬆的布衣下,是常年在菜館忙活,搬貨洗菜練出來的力氣。

  江婉抿了抿唇瓣,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還是不放心地踮起腳尖。

  目光細細掃過他的手臂,又落在他的臉上,確認他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江婉懸了整整十幾分鐘的心,才終於緩緩落回肚子裡。

  她小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小聲嘟囔。

  「我在館裡坐著,茶涼了都沒察覺,耳朵里全是那邊的吵罵聲,總想著你會不會被誤傷,越等越慌,就忍不住跑過來了,還好你平平安安的。」

  江婉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擔擾,原本因牙疼泛起的痛苦模樣早已散去。

  許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更是一軟,想起她之前牙疼得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他這次沒有伸手指向小菜館的方向,而是指了指鎮上的衛生院。

  「牙疼要是還難受,別硬撐著,去醫院吊瓶水,找塊乾淨毛巾敷一下臉頰,含口溫水慢慢漱,能舒緩不少,總比在這裡站著強。」

  午後的陽光透過,人在時間洪流中漸漸散去,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

  方才合作社門口鬥毆拉扯的混亂感,漸漸被這片刻的幾縷陽光沖淡。

  街邊的老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有路過的街坊停下腳步,對著許良投去讚許的目光,還有熱心的嬢嬢笑著跟江婉搭話,夸許良厲害。

  江婉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著頭,目光卻始終留在許良身上。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氣聲。

  合作社主任老趙攥著個磨得邊角發白的帆布包,滿頭大汗地從鎮東頭跑過來,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都敞開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

  身後還跟著兩個手裡拿著帳本,算盤的倉庫管理員,緊跟其後一路小跑。

  一看到合作社門口空地上狼藉的模樣,兩根被扔在一旁的木棍。

  再看看張叔,李哥幾人衣衫不整,他們頭髮凌亂,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以及還心存怨氣,老趙當即沉了臉。

  他腳步一頓,上前厲聲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的,在合作社門口大打出手,傳出去讓鎮上人怎麼看咱們合作社?你們都是幹了多年的老人了,怎麼能這麼衝動!」

  剛才還互不服軟的張叔和李哥,見上司老趙來了,原本緊繃的氣勢,瞬間蔫了下去。

  但卻還是各自別過臉,扭著脖子看向一旁,憋著心裡那股怨氣,誰也不肯先低頭服軟。

  那兩個跟著打雜的年輕小伙更是嚇得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不敢抬頭看老趙的眼睛,手裡還攥著剛才放下的磚頭殘渣,指尖都泛著青白,顯然是還沒從剛才的衝動里完全回過神。

  許良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江婉身前,又對著老趙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從老王急匆匆跑到菜館報信,到合作社門口幾人扭打在一起,再到自己過來拉開眾人,重點點明衝突的根源是新進的白糖帳目對不上,雙方互相猜忌,被當眾指責抹不開面子,才從爭吵演變成了動手。

  他末了鄭重補充道。

  「趙主任,架我已經暫時勸住了,他們也都冷靜下來了,可心裡的疙瘩還沒解開,要是不把誤會徹底說清楚,找出糖袋的下落,以後早晚還得鬧更大的矛盾,到時候更難收拾。」

  老趙聞言,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看向許良的眼神里瞬間堆滿了感激,伸手重重拍了拍許良的肩膀。

  「良娃子啊,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你要是晚來一步,這幾個人非得打出重傷不可,到時候不僅要賠錢治病,還得驚動派出所,咱們合作社的臉就丟盡了,整個鎮上都得跟著議論紛紛。」

  「你這小伙子,平時開菜館待人和氣,關鍵時候還能頂事,鎮上要是多幾個你這樣的人,就沒這麼多糟心事了。」

  他隨即轉頭看向張叔和李哥,臉色再次嚴肅起來,語氣帶著威嚴。

  「你們兩個,在合作社幹了快十五年了吧?從合作社剛建起就在這幹活,算是元老了,怎麼做事還這麼毛躁?」


  「有矛盾有疑問,不第一時間找我。找倉庫管理員對帳,反倒動手打架,要是把人打壞了,你們能承擔得起後果嗎?」

  張叔率先憋不住心裡的委屈,往前站了一小步,臉頰漲得通紅,對著老趙訴苦。

  「主任,不是我想動手,是老李太過分了!」

  「他當著圍觀的那麼多街坊的面,一口咬定我偷了倉庫的白糖,說我手腳不乾淨,把髒水往我身上潑!我老張在合作社幹了這麼多年,一直本本分分,公家的一根針,一兩糖都沒拿過,這要是傳出去,我一家人的臉都沒地方擱,我兒子馬上要相親,人家要是聽說我偷了公家的東西,這親事還能成嗎?」

  張叔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他是個要臉面的人,一輩子老實本分,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聲,被當眾污衊偷竊,對他來說比挨打還難受。

  李哥也立刻上前一步,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反駁,臉上急躁。

  「我不是故意要污衊他!倉庫早上盤點,明明少了兩袋上等白糖,出入庫帳本上記的數和實際庫存對不上,倉庫鑰匙就我和老張兩個人有,昨天晚上下班,又是老張最後一個鎖的倉庫門,不是他拿的,難不成白糖自己長了翅膀飛出去了?」

  「我也是著急公家的東西丟失,才一時情急說了重話,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可他上來就跟我吵,我這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兩人說著說著,聲音又不自覺地拔高,眼神再次變得凌厲,眼看又要湊到一起爭吵起來,許良連忙伸手橫在兩人中攔住了他們。

  許良語氣沉穩帶著分量道。

  「張叔,李哥,你們先冷靜下來,別再吵了。白糖不見了,無非就三個可能,要麼是管理員盤點的時候數錯了,要麼是搬貨的時候放錯了位置,要麼就是帳本記漏了,根本不一定是有人拿了。」

  「咱們現在別在這裡爭誰對誰錯,一起去倉庫重新盤點一遍,把帳本一筆一筆對清楚,真相一出來,誤會自然就解開了,比在這裡吵一百句、打一架都管用,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老趙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

  「許良說得太對了!現在就去倉庫,把所有帳本、出入庫單子都拿出來,管理員拿著算盤逐筆核對,貨架上的貨物挨個清點,今天必須把這事查得明明白白!」

  誰也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讓公家的財物平白無故丟失,要是真是誰工作疏忽出了錯,必須嚴肅批評!」

  說完,老趙便轉身領著張叔,李哥和兩個倉庫管理員往合作社後院的倉庫走,那兩個年輕小伙也低著頭,乖乖跟在隊伍後面,絲毫不敢怠慢。

  許良怕幾人路上再起爭執,也輕輕拉了拉江婉的手腕,示意她一起跟過去,畢竟這事是他出面調解的。

  不看著徹底解決,他心裡始終不踏實,而且江婉一個人留在這,他也放心不下。

  「對了,你先去醫院好嗎,等會我處理完了事,再來看你,行不!」

  「嗯嗯!」

  江婉順從地依照著許良說的去做,腳步輕輕的緩步走遠。

  她看著眼前的小鎮街巷,九十年代的小鎮沒有繁華的高樓,沒有車水馬龍,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街邊的鋪子都是低矮的平房。

  卻處處透著近鄉情怯,街坊鄰里低頭不見便是抬頭見,一點小事就能鬧得人盡皆知,也正因如此,一場誤會才能引發這麼大的衝突,而和解,才顯得格外重要。

  沒多久,江婉便已到達醫院。

  ……

  與此同時,許良在合作社倉庫的後院,是一間寬敞的平房,木門有些陳舊,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

  倉庫里堆滿了各類日用雜貨,靠牆的貨架擺得整整齊齊,上層是布匹、毛巾,中層是白糖、食鹽、醬油、醋,下層是糧油、麵粉。

  分門別類,只是角落處因為近期進貨頻繁,堆了不少空紙箱,以及沒來得及整理的雜貨,顯得有些雜亂。

  兩個管理員一進倉庫,立刻搬來一張破舊的木桌,把厚厚的出入庫帳本攤在桌上,拿起算盤,噼里啪啦地開始核算。

  筆尖在帳本上不停勾畫,神情顯得格外專注。

  張叔和李哥則一左一右站在桌子旁,身子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帳本上的數字和貨架上的糖袋,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這時,誰也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打擾了對帳。


  許良走到貨架旁,幫著管理員一起清點白糖的數量,他動作熟練,一袋一袋數得仔細,偶爾還低頭跟管理員低聲交流幾句,詢問帳本上的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足足過了四十多分鐘,原本安靜的倉庫里,突然響起其中一個管理員拍腦袋的驚呼聲,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算盤都差點掉在地上,滿臉懊惱地說道。

  「哎呀!找到了!找到了!是我的錯,全是我的疏忽!」

  眾人聞言,立刻齊刷刷地湊了過去,目光緊緊盯著管理員手指的方向。

  只見管理員快步走到倉庫最裡面的角落,扒開堆在上面的幾個空紙箱和一捆舊麻袋,兩袋完好無損,包裝嶄新的糖袋露在外面,白色的包裝袋上印著紅色的字樣。

  正是合作社新進的那批上等白糖,連封口都沒拆,乾乾淨淨地放在那裡,絲毫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上周新進這批白糖的時候,貨太多,貨架上擺不下,我臨時把這兩袋挪到這個角落的雜貨堆里了,想著第二天再搬回去,結果第二天忙忘了,盤點的時候只數了貨架上的,沒查角落,帳本上也漏記了這兩袋,才鬧出這麼大的誤會,都是我的錯,是我工作馬虎了!」

  管理員滿臉通紅,不停地跟眾人道歉,語氣里滿是自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相瞬間大白,根本不是有人偷拿公家財物,純粹是管理員一時疏忽,漏記帳目放錯了貨物位置,才引發了這場爭端

  李哥看著那兩袋安安穩穩放在角落的白糖,眼神里的怒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和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侷促地走到張叔面前,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語氣誠懇又帶著歉意。

  「老張,對不住,真的對不住!是我太衝動了,沒查清情況就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你,還當眾說你偷東西,傷了你的臉面,是我的錯,你千萬別往心裡去,要打要罵我都認。」

  張叔看著那兩袋白糖,心裡憋著的那股怨氣和委屈,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他擺了擺手,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緊繃也柔和下來,拍了拍李哥的胳膊,笑著說道。

  「唉,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當時也太急了,一聽你說我偷東西,腦子一熱就跟你吵,還跟你動手,說話也不好聽,我也有不對。」

  「咱們都是老同事了,一起在合作社幹了這麼多年,平時關係也不錯,為這點誤會鬧成這樣,太不值當了,以後咱們還是好兄弟。」

  「是不值當,都是我的錯,我給兩位叔道歉,給大家道歉!」

  管理員也連忙上前,對著張叔和李哥深深鞠了一躬,滿臉愧疚地說。

  「因為我的疏忽,讓你們鬧了這麼大的矛盾,還差點打出事,以後我一定仔細工作,再也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每天盤點都做到帳實相符,絕不馬虎。」

  那兩個年輕小伙也連忙上前,對著張叔和李哥認錯,低著頭說道。

  「叔,我們也錯了,不該跟著衝動,還抄起木棍磚頭,差點闖下大禍,以後我們一定收斂脾氣,再也不這麼莽撞了。」

  一場因工作疏忽引發的激烈衝突,終於找到了根源,之前互相指責大打出手的幾人,也都放下了心裡的怨氣。

  他們主動跟對方認錯道歉,語氣很真誠。

  老趙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和睦的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這就對了,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更是一個鎮上的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有話好好說,哪有解不開的疙瘩?」

  「以後工作都仔細點,尤其是倉庫管理,必須嚴謹細緻,別再犯這種錯誤。」

  「遇到問題先冷靜,找組織解決,絕對不能再動手打架,今天這事,就算翻篇了,誰也別再記仇。」

  張叔和李哥對視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之前的怒目相對,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事後,兩人還主動伸出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所有的誤會,以及心中的怨氣,都化為烏有。

  許良站在一旁,看著雙方徹底和解。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過這時,許良想到江婉還在醫院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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