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萌萌的委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鋒看著這群在大棚底下討生活、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販,心裡禁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臉上流露出無奈與索然。

  他很清楚了。

  這群沒背景、沒實力的小人物只能隨波逐流,昨天蘇昂勢大,他們便當了斷貨的幫凶;

  但自己一通電話驚動了京圈,他們便又像現在這樣誠惶誠恐的,把原本純粹的市井買賣變成了讓人倒胃口的世故應酬。

  他不討厭他們,也不會置氣於他們,卻打心眼裡不喜歡這種有些窒息的氛圍。

  「王老闆,不用這樣。」

  陳鋒從兜里摸出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面色黑了下來,隨手抓起其中兩百塊放在了冰冷的案板上。

  「我開門做買賣的,昨天的事過去了那就過去了。

  今天我也不要好貨,就要平常的那種的普通白豬。按市場的平價算。」

  陳鋒丟下一句話,不再去理會周圍那些依舊在不斷偷偷往這邊張望的複雜目光,拿了貨,踩在滿是碎菜葉和血水的塑料鋪墊上,就往菜市場的最深處走去。

  接下來就是他們今天做菜需要的貨了。

  今天他打算做一道長街紅椒煨泥鰍,除了泥鰍和白豬肉,老大蒜、紫皮子老薑還有朝天紅尖椒,一樣都不能少。

  陳鋒一馬當先走在前面,臉上不再有半點波瀾。

  蘇晨和星若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編織袋緊隨其後,而在陳鋒的右臂彎里,萌萌正兩隻小肉手死死地去摟著爸爸的脖子。

  小姑娘的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膽怯地在周圍那些檔口老闆的身上掃了一圈,隨後趕緊把精緻的小臉蛋害怕地埋進了陳鋒的灰色短袖衣領里。

  「老李,三十斤紫皮大蒜,不用抹零,一共一百二是吧。」

  陳鋒在最邊上的一個乾貨攤位前停下了步子,甚至沒等那個已經嚇得渾身哆嗦的老漢開口,他右手熟練地從兜里摸出了手機,對著有些有些油膩的二維碼利索地「滴」了一聲。

  「支付寶到帳,一百二十元!!」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有些安靜的攤位前響了起來。

  「陳老闆……這,這俺哪能收您的啊,昨天是俺家老太婆不懂事,俺……」老李頭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全是冷汗,兩隻手在粗布圍裙上瘋狂地擦拭著。

  「按行情給的。拿著。」

  陳鋒丟下兩個字,單手抄起那一袋大蒜,不再多看,轉過身就領著幾個人踩著泥水就朝著大棚外面的麵包車大步走去。

  從頭到尾,整整二十幾分鐘的進貨工夫。

  他們四個人所過之處,原本喧囂燥熱的大棚底層,硬生生在人群里自動分開了一條兩米寬的空道兒。

  那些平日裡最是喜歡跟陳鋒因為一兩毛錢而大聲開開玩笑、扯著嗓子跟老街坊說笑的攤販們。

  此時一個個拘束地站在自家的櫃檯後面,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兩側,看著陳鋒的眼神,除了那化不開的驚恐,便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敬畏。

  沒有人再敢上來跟陳鋒開一句玩笑,更沒有一個人敢拍著陳鋒的肩膀叫他一聲「小陳老闆」。

  「哐當!!」

  陳鋒將懷裡的萌萌穩穩地放在了副駕駛位上,隨後自己跨步上了車。

  蘇晨和星若將幾大袋沉甸甸的貨物碼放在了後備箱,隨後也是有些神色木訥地鑽進了后座。

  「嗡——!!」

  小車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調轉車頭,般朝著老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的氣氛,沉悶了下去。

  外面那些被車輪碾碎的積水發出「嘩啦、嘩啦」的銳響,可車廂內,卻靜得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有些清晰可聞。

  「爸爸……」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萌萌,兩隻小肉手抓著自己的白色小裙子。

  小姑娘嘴巴委屈地一癟,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要哭出來的沙啞。

  「萌萌不喜歡這樣……萌萌一點都不喜歡今天的大棚棚。」

  陳鋒握著方向盤的右手微微一緊,沒有轉頭:「萌萌怎麼了?」

  萌萌難受地往陳鋒的胳膊肘上靠了靠,一雙小眼睛看著窗外正急速倒退的綠化帶,聲音小小的,透著一種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失落。


  「以前俺們去買肉肉的時候,王叔叔總會給萌萌拿一根大骨頭啃,還會摸萌萌的小腦瓜。

  李奶奶也會拿好甜好甜的紅棗給萌萌吃……可是今天,他們都好怕爸爸的樣子。

  他們看爸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動畫片裡那個會吃人的大魔王……爸爸不是大魔王,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啊,嗚嗚……」

  聽著女兒這一聲委屈的哭訴,坐在后座上的星若,眼眶莫名一熱,心疼地把頭扭向了窗外。

  而蘇晨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那頭碎發。

  他心裡明白,這都是因為自己家那個哥哥蘇昂,用這種下三濫的資本封殺把陳哥最喜歡的平靜市井日子,給徹底搞砸了。

  陳鋒右手輕柔地在女兒有些蓬鬆的軟發上輕輕地揉了兩下,他聲音少見地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無奈與茫然。

  「萌萌聽話。」

  陳鋒的聲音極低,極平穩,仿佛是在對自己說,又仿佛是在對整個車廂里的人說。

  「今天這頓長街紅椒煨泥鰍,等咱們回了老街,認認真真地把它做得地地道道的。

  以後……以後那群檔口的大老闆和小攤販,天天瞧見咱們在這街面上跟普通人一樣過日子,日子久了,成見消了,他們自然就會慢慢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個兒的心裡都沒有半點底氣。

  他很清楚這些在這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小商販的心思。

  這世上,一旦你身上那層通天的馬甲和恐怖背景漏出了一丁點痕跡,那些原本純粹的情誼,就會在階級鴻溝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能盡力去做的,也唯有像現在這樣,繼續守著人間煙火內的灶台。

  麵包車在有些陰沉的天氣里繼續狂奔著。

  一路上,車廂里的四個人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唯有那幾筐正撲騰得滿地都是黏液的活泥鰍,在幽暗的后座底下,發出清冷的「沙沙」聲,將那股沉甸甸的壓抑,一路帶回了老街的最深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