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用心做的東西,用心看,自然就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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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內屬於魚香肉絲的那股酸甜鹹辣的複合香氣,正隨著陳鋒手中鐵勺最後一次敲擊,攀升到了頂點。

  在一台被擦得鋥亮的榨汁機旁,星若正一臉嚴肅地操作著。

  她好奇地盯著透明杯體中翻滾的西瓜果肉,直到那些果肉在刀片的工作下徹底化作了細膩的紅色果汁。

  她輕輕地將兩杯濾掉了碎渣、只剩下清亮紅色的西瓜汁端起來。

  這是陳鋒讓星若打的西瓜汁,給林牧遠兩人解暑用的。

  「師傅,好了。」星若小聲說了一句,將杯子小心翼翼地遞到陳鋒手邊。

  陳鋒微微頷首。

  他先是將兩盤熱氣騰騰的魚香肉絲穩穩地放在木質托盤上,隨後又放上那兩杯沁人心脾的西瓜汁。

  托盤略沉,但陳鋒端得極穩,直到他走到蘇晨和林牧遠的桌前,杯子裡的西瓜汁也沒有撒出來。

  「久等了。」

  陳鋒將托盤放下,動作乾淨利索。

  當魚香肉絲穩穩落下的瞬間,那股壓抑許久的的酸辣味,瞬間霸占了蘇晨的所有感官。

  林牧遠的喉結此刻瘋狂滑動。

  他死死地盯著那盤菜,右手已經攥緊了筷子,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沖向這道「神仙美味」。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蘇晨,卻並沒有急著動筷。

  作為一位資深的美食探索者,此刻任由那股濃郁的香氣將自己包裹。

  靜悄悄地感受著食物傳來的那股「氣」。

  陳鋒放完菜,在回頭的瞬間,視線無意間掠過了蘇晨襯衫的領口。

  蘇晨今天穿了一件考究的襯衫,但在那個剪裁精緻的領口下方,卻懸掛著一枚極其不和諧、甚至有些粗糙的掛墜。

  那是一枚胡桃木質地的掛墜,形狀是一枚微微蜷縮的葉片。

  在燈光映照下,葉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

  陳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頓住了。

  作為一名廚師,陳鋒有著極其敏銳的捕捉力。

  作為萌萌的爸爸,他沒少看萌萌坐在小板凳上對著那些兔子貼紙塗塗抹抹,他很清楚這種「非流水線」的手工笨拙感到底長什麼樣。

  「很厲害的手工掛墜。」陳鋒突然開口,聲音並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

  蘇晨原本正沉浸在魚香肉絲帶來的美妙世界中。

  冷不丁聽到這聲誇獎,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僵住了。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手中的西瓜汁晃出一圈圈波紋。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對上了陳鋒那雙平靜卻又透著一股子莫名暖意的眼睛。

  「……啊?」

  蘇晨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胸口那枚被父母視作「玩物喪志」的木頭葉子。

  這東西是他一個人一刀一刀磨出來的孤獨。

  「你說這個?」

  「嗯。」陳鋒點點頭。

  他索性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注視著蘇晨領口的那個掛墜。

  「這葉子的邊緣處理得很自然,不像那些機器打磨出來的形狀那麼死板。

  它看起來……是有靈魂的。」

  陳鋒的聲音里透著不加掩飾的讚許,

  「尤其是背面的脈絡,刻得很深,卻又極細緻。

  這些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心思。

  你應該花了不少時間,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吧?」

  蘇晨徹底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為了保護自己而形成的甲冑,在陳鋒平淡的話語下,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裂。

  他雙眼睜得滾圓,滿是侷促感。

  「是……是花了一個多月。」

  蘇晨喃喃地開口,原本刻意維持的疏離感,此時徹底失守。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他第一次體驗到這種被看穿靈魂的感覺,讓他想哭,卻又覺得無比的溫暖。

  「你怎麼看出來的?」蘇晨的聲音有些顫抖。

  陳鋒輕輕笑了笑。

  「用心做的東西,用心看,自然就看得出來。

  這世上的道理都是通的,不管是刻木頭,還是炒這盤魚香肉絲。」

  陳鋒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變得更加溫和:

  「很好看,真的,這手藝很難得。

  這年頭,能安安穩穩花一個月去磨一件東西的人,不多了。

  行了,不打擾你們吃飯了。

  陳某人我作為一個廚子,但也知道,這魚香肉絲講究一個『氣』。

  你們趁熱吃吧,涼了,這菜里的『火氣』就散了,自然也就差了那一分魂兒。」

  說完,陳鋒極其瀟灑地轉身。他沒有等蘇晨的回禮,慢悠悠的走回屬於自己的後廚。

  蘇晨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看著陳鋒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像是被釘死在了椅子上,久久無法動彈。

  「蘇二?蘇二!你想什麼呢?」

  一旁的林牧遠早已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根本沒注意剛才那番關於藝術與匠心的對話。

  他只知道眼前的這盤菜,好吃到爆!

  「快吃啊!我的天,這口感……也太嫩了吧!

  陳老闆這手藝,真的是絕了!簡直是藝術品啊!」

  林牧遠一邊夸,一邊左右開弓,勺子和筷子飛快地舞動著。

  很快,他的嘴角就沾上了紅亮的醬汁。

  可坐在一旁的蘇晨,卻依然維持著怔怔的狀態。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著那枚木頭掛墜。

  他一寸一寸地撫摸著那些凹槽,撫摸著那些曾經讓他感到羞愧、覺得是自己「笨拙」證明的劃痕。

  「用心做的東西,用心看,自然就看得出來。是嗎?」

  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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