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一去,如龍入海,如鳥歸林。天下之大,何處不可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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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這一去,如龍入海,如鳥歸林。天下之大,何處不可棲身?

  趙承安再次醒來,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偏殿當中。

  雖然腦海中依然殘留著被妖狐撕裂的劇烈疼痛,但他的臉上卻忍不住浮現出一抹喜色。

  他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想要破解那塊魂玉中留下的玄妙幻境,果然需要不斷提高自己的神念,學習並掌握新的算式。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趙承安沒有急著繼續嘗試進入幻境。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提升自身神念的修行當中。具有主動攻擊能力的「亂神算式」比斷流算式要複雜得多,整整需要八個算核才能構建成功。

  趙承安在心裡粗略估算了一下,想要在泥丸宮中完整地銘刻出亂神算式,自己的神念強度最少要達到一百六十卦息的水準。

  而他現在的神念強度,距離這個標準顯然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不過,隨著這段時間對斷流算式的反覆推演,他的神念在無形中得到了極大的鍛鍊。

  神念提升之後,帶來的好處是全方位的。

  除開能夠嘗試構建更高級別的算式之外,趙承安發現自己閱讀和學習的速度也隨之提升了不少。

  通明山發給他的入門資料極其龐大,主要分為三大類。

  分別是博物學基礎,符紋基礎,以及術法和法器基礎。

  其中,最讓趙承安感到吃力的就是博物學基礎。

  這門學科需要修士去死記硬背各種妖獸,礦物,以及靈植的性狀與特徵。

  雖然趙承安腦海中的乾坤鼎擁有鑑定物品的能力,但在實際的學習過程中,他發現系統性的書本記載與乾坤鼎的鑑定之間,依然存在著幾個無法忽視的差距。

  首先,書本上的記載要比乾坤鼎給出的簡單詞條更加詳細,裡面記錄了大量的生長習性和培育細節。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書本上的知識是成體系並且相互聯繫的。

  比如有一種名叫「青光草」的靈草。

  當它和一種名叫「避役獸」的低階妖獸共生在一起的時候,它的葉片就會轉變成一種能夠隱匿氣息的半透明形態。

  但是,如果它和另外一種名叫「赤焰雀」的靈獸生活在一起,它的葉片又會因為吸收了火毒,轉變成一種紅色的劇毒形態。

  只有在單獨生長的時候,它才會保持原本那種散發著淡淡青光的尋常模樣。

  這種複雜的生態共生與形態轉化關係,是乾坤鼎沒辦法直接提供給他的。

  而且乾坤鼎的鑑定能力需要他親眼見到並且用身體接觸到實物才能觸發。

  所以,縱然手裡握著乾坤鼎這樣的金手指,趙承安也並不覺得花時間去死記硬背這些博物學內容是一種浪費。

  反而感覺自己大有收穫。

  至於剩下的符紋基礎,以及術法和法器基礎這兩個板塊,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除開理解能力之外,學習這些大部頭的典籍,最考驗的就是修士的記憶力和思維運轉速度。

  在最開始的時候,趙承安一天最多只能勉強啃下兩本書。

  而且每次看完,他都會覺得腦袋發脹,整個人疲憊不堪。

  現在隨著修行算式神念提升,每天能啃下的書提升到三本,而且累了還能轉過來修行神念換換腦子,讓自己的大腦得到一定程度的休息。

  這樣非但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反而使得趙承安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趙承安揉了揉太陽穴,在心裡有些自嘲地想到。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真靈符紋也早已被切換成了《乙木朝陽經》裡面的修行內容。

  即便是在他閉門不出,鑽研學習這些通明山典籍的過程當中,他體內的靈氣也在自發地運轉,修為一直在穩步增長。

  只是,七國這片低靈區當中的靈氣含量實在是有些感人。

  趙承安這段時間修為的提升,主要還是依靠著從通明山乾坤袋裡獲得的那幾瓶珍貴丹藥。

  一晃眼,幾個月的時間匆匆過去。

  大胤皇城的一處偏僻角落裡,坐落著一間環境清幽的雅舍。


  雅舍臨水而建,窗外是靜靜流淌的護城河,幾株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喧囂的市井聲隔絕在外。

  房間內,一張紅木桌案上擺放著一口咕嚕嚕冒著熱氣的魚鍋。

  「這倒真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了。」

  ——

  濃郁的湯汁在炭火的炙烤下不斷翻滾,乳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將周圍的景致都熏得有些模糊。

  陳蘅坐在桌案的一側,雙手托著下巴,隔著騰騰的白霧,看著坐在對面的趙承安。

  此時的趙承安,目光呆滯,臉上帶著幾分僵硬的笑容,眼眶周圍一圈淡淡的青黑,臉色透著一種常年不曬太陽的蒼白,好一副「仙氣逼人」的模樣。

  陳蘅盯著他看了好半晌,先是保持著沉默,隨後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跟你們這樣的卷王待在一起,我感覺我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

  陳蘅有些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將下巴抵在交疊的雙臂上,聲音顯得有些鬱悶,「整整幾個月的時間,我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幹,全都被浪費掉了。」

  趙承安用竹筷夾起一片鮮嫩的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嘗,隨後抬起頭看著她。

  「我之前不是把通明山發下來的那些基礎資料,整理了一部分給你送過去了嗎,你沒看嗎?」

  「哎!」

  陳蘅將腦袋埋進臂彎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哼聲。

  「別提了,我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紋推導公式,就覺得腦袋要炸開一樣。」

  她重新抬起頭,有些憤憤不平地戳了戳碗裡的魚骨。

  「我之所以選擇加入天阿劍宗,就是想著以後再也不用去死記硬背那些繁瑣的術法知識了。我都已經當劍修了,結果還要每天動腦子去算這些東西,那我這個劍修豈不是白當了?」

  趙承安看著她這副有些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通明山的宗門哲學是「道不拒人,理可求證」,治學風氣在整個東海域都算得上是極其開明的。

  宗門不僅不禁止弟子將基礎知識外傳,反而非常鼓勵這種交流。

  當年通明山的祖師紫宸御命真君,在突破到金丹期後,更是將自己一生所創的一切法門,包括突破金丹時的感悟和心得記錄,全部公開出版,任由天下修士翻閱。

  在大道面前,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只有聚沙成塔,讓更多的修士參與到理論的完善和推演當中,修行文明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所以,趙承安將通明山的書籍分享給陳衡,非但沒有違反任何宗門規章,反而是符合宗門宗旨的行為。

  趙承安看著陳蘅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放下竹筷,笑著開口。

  「既然你不喜歡看那些枯燥的博物學典籍,那我這裡倒是有一個剛剛整理出來的算式,你可以拿去看看。」

  「這是我這段時間磨鍊神念時,總結出來的一些心得。你每天閒暇時在腦海中觀想一下,對你穩固劍意、提升神念強度應該會有一些好處。」

  說著,趙承安從袖中取出幾頁摺疊整齊的手稿,遞了過去。

  陳蘅伸手接過,將手稿在桌面上展開。

  上面的字跡工整,雖然各種幾何圖形和線條依然顯得有些複雜,但最起碼已經不是在看天書的水準了,順著趙承安寫下的批註,她勉強能夠看懂一些基本的運轉邏輯。

  陳蘅將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好,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多謝趙道友了,這東西對我很有用。」

  「客氣了。」

  趙承安笑著擺了擺手。

  他此時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剛剛進入太學的時候,沈硯山會給自己一本叫做《劍修都能看懂的符紋基礎》的入門書了。

  感情在那些高階修士眼裡,讓劍修把這些繁複的理論學明白,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趙承安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自己以後打算撰寫什麼關於符紋或者算式的書籍,一定要先拿給陳衡看一下。如果連陳衡都能看明白,那就說明這本書上的內容,自己當真是講明白,講透徹了。

  陳衡看著趙承安臉上那抹有些高深莫測的微笑,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我總覺得,你現在心裡在想一些很失禮的事情。」

  趙承安面不改色地回答。

  「哪有,你想多了。」

  陳蘅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夾起一片魚肉放進嘴裡,品嘗了一下,眼睛頓時一亮。

  「這味道很不錯,麻麻辣辣的,以前在京城可沒吃過這種味道。」

  趙承安笑著解釋。

  「我最近在後院嘗試著培養種植了一些特殊的香料,如果你喜歡的話,待會兒回去的時候我可以送給你一些。」

  除開這些用來調味的香料之外,趙承安還或是從浮鱗洞天購買,或是自己用乾坤鼎合成改良了許多高產的農作物種子。

  這些種子不挑地力,耐旱耐澇,是他留給大胤王朝最後的一份禮物。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等桌上的炭火漸漸熄滅,陳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開口問道。

  「我們在回來的路上花了一個多月,在大胤又待了整整四個月。算算時間,距離道庭仙舟到達的日子,應該差不太多了吧?

  「你這是準備要出發了嗎?」

  趙承安收起臉上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前些日子我已經收到了道庭通過玄鳥送來的傳訊,還有十來天的時間,仙舟就會抵達王城附近。」

  他看著窗外靜靜流淌的河水,聲音有些低沉。

  「這幾天,去和家裡人好好告個別吧。一旦從七國走出去,想要再回來,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對於凡人來說,這或許就是永別了。」

  陳蘅沉默了片刻,也跟著嘆了口氣。

  無論是通明山還是天阿劍宗,距離七國都極其遙遠。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個宗門在東海域當中倒是處於同一片地界,以後陳衡和趙承安見面的機會並不會少。

  兩人從雅舍當中離開。

  外面的街道上燈火通明,凡俗的市井風光在夜色下顯得十分熱鬧。

  無論是趙承安還是陳衡,身上都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修士氣質,走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街上不少行人的目光。

  陳衡在一個路邊的小攤前停下腳步。

  她看著攤位上擺放的各種小玩意兒,從商販手裡買下了一個紅漆的撥浪鼓。

  她輕輕搖了搖,聽著裡面傳來咚咚的清脆聲響,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我第一次和父親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那時候年紀還小,覺得這裡到處都繁華得不得了。」

  「那時候,父親在街邊給我買了一個撥浪鼓做玩具。沒想到這次回來,在書房的柜子里,那個舊鼓居然還在那裡放著。」

  陳衡看著手裡的玩具,有些感慨地說道。

  「成為修士之後,對時間的感覺好像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只有在回到這裡,看到身旁親人那一天天蒼老下去的面容,才會一下驚醒過來,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趙承安站在她身旁,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擾。

  兩人沿著街道一直走到岔路口。分別的時候,趙承安將自己手頭剩下的最後三枚培元丹取了出來,遞給陳蘅,「這些你拿著,給陳大學士服用吧。」

  陳衡看著掌心裡那三顆散發著溫和藥香的丹藥,沒有推辭,伸手收了下來。

  她之前在浮鱗洞天裡光是購買丹藥突破就欠下不少貸款。

  自然沒辦法購買這類用於延長普通人壽命的丹藥。

  此時看著趙承安,陳衡認真地說道。

  「這些丹藥算是我欠你的,等到了宗門之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趙承安笑了笑,「好,那我等著。」

  幾天之後,皇宮深處的一座偏殿內。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地上的金磚映得一片通亮。

  趙承安站在殿中,看著面前的父母。

  在服用過培元丹調理之後,趙景隆和上官氏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趙景隆原本有些蠟黃的臉色如今紅潤了不少,連那雙有些佝僂的肩膀也挺直了些許。

  趙景隆看著眼前的几子,眼中雖然有著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世事的豁達。他已經猜測到,趙承安這次過來,是來向他們辭別的。


  「承安,你安心離去便是,不必掛念家裡。」

  趙景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承安的肩膀,「這裡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在外面,只管一心求道。」

  一旁的上官氏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上前去,伸出有些顫抖的手,細心地幫趙承安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

  「出門在外,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按時吃飯,不要太過操勞了。」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趙承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溫和地笑了笑。

  「母親放心,兒子明白的。」

  趙景隆看著他們,忽然笑了起來,提到了之前那些培元丹的去處。

  「你帶回來的那些培元丹,除開朕與你母親服用的兩枚,朕將其中的一枚,派人送去給了你叔父趙景霆。」

  「景霆這些年在邊疆作戰,身上受了不少暗傷,每逢陰雨天氣便痛苦難忍。服用這培元丹後,他身上的暗傷已經完全恢復,整個人看上去龍精虎猛,昨日還上表說要親自帶兵去巡視北境。」

  趙承安笑了起來。

  「叔父身體無恙,那便最好了。」

  這時候,偏殿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

  殿門被推開,太子趙承淵牽著妹妹趙瑛的手,從外面走了進來。

  趙瑛一看到趙承安,立刻掙脫了兄長的手,一路小跑著沖了過來,兩隻小手死死地抱住了趙承安的大腿。

  「哥哥!」

  小姑娘仰起頭,一雙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委屈。

  「母后說你又要出遠門了,你這次要去哪裡呀?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

  趙承安蹲下身子,平視著妹妹那張稚嫩的臉龐,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哥哥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讀書。等阿瑛長大了,哥哥就回來了。」

  趙瑛用雙手捧著臉,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一定快快長大,每天多吃兩碗飯,這樣哥哥就能早點回來了。」

  趙承安被她逗笑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通體翠綠、觸感溫潤的玉佩。

  這玉佩是用上等的桑林玉雕琢而成,上面刻著保平安的微型符紋,長期佩戴有辟邪滋養、強身健體的功效。

  趙承安將玉佩系在妹妹的腰帶上,仔細地整理好。

  「這塊玉佩你要一直貼身帶好,千萬不要弄丟了,明白嗎?」

  趙瑛用小手摸了摸那塊溫涼的玉佩,用力地了點頭。

  「嗯!阿瑛一定聽哥哥的話,絕對不弄丟!」

  站在一旁的太子趙承淵,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最開始趙承安從太學回來的時候,他心裡確實有些打鼓,擔心這個離家十年的弟弟是回來搶奪自己皇位的。

  但經過這幾個月的接觸,他發現趙承安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圖,整天除了看書就是陪家人,對他這個太子也十分敬重。

  趙承淵心裡的防備徹底放了下來。

  在後來的幾次接觸當中,他更是對趙承安的博學多才感到驚為天人。趙承安說話做事總是溫和有禮,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此時看著即將離去的弟弟,趙承淵心中也有些不舍。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趙承安的肩膀,語氣真誠。

  「承安,你在外面求學,若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者受了什麼委屈,一定不要自己扛著,寫信回來告訴哥哥。但大胤永遠是你的後盾,哥哥一定幫你撐腰。」

  趙承安看著兄長那張真誠的臉,笑了起來。

  「好,那便多謝皇兄了。」

  他站起身,朝著父母和兄長微微躬身,擺了擺手。

  「父親,母親,皇兄,阿瑛,我走了。不用再送了。

  19

  說完,趙承安轉過身,大步朝著偏殿外面走去。

  他的身影穿過長廊,穿過重重宮門,最終慢慢消失在了皇宮的紅牆綠瓦之間。

  來到皇城外約定好的地方,陳衡已經等候在那裡。

  她身上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手裡提著那柄長劍,看著走來的趙承安,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不舍。


  「這一走,下次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陳衡看著遠處的街道,輕聲說道。「或許,我們再也沒有下一次回來的機會了。

  2

  趙承安走到她身旁,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語氣豁達。

  「修行之路,本就是如此。總歸是要分別的。這一去,如龍入海,如鳥歸林。天下之大,何處不可棲身?只要道心不滅,何處不是吾鄉。」

  陳蘅轉過頭看著他,眼中的憂慮漸漸散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你說的有道理,是我有些矯情了。」

  「走吧。」

  兩人並肩離開了皇城,朝著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座大山走去。

  那座山名為龍首山。

  山勢雄渾,延綿不絕,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巨龍盤踞在大地上。這裡是大胤趙氏皇陵所在的山脈,整座大山莊嚴肅穆,山道兩側還掛著一些殘存的明黃色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承安選擇從這裡離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方面,皇陵重地平日裡戒備森嚴,尋常百姓無法靠近,在這裡登船不至於引起太大的混亂,顯得太過驚世駭俗。

  另一方面,龍首山距離皇城並不算遠,仙舟降臨時的宏大景象,可以讓皇城裡的文武百官和權貴門閥看得清清楚楚。

  龍首山在大胤有著極其特殊的政治和宗教意義。

  在這裡展現神跡,能夠極大地增強大胤政權的合法性,讓那些蠢蠢欲動的周邊小國和內部世家心生敬畏,從而幫助大胤平穩地渡過戰後這段脆弱的恢復階段。

  趙承安站在龍首山的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一座座掩映在松柏之間的皇家墓穴。

  看著這些墓穴,他的心中卻忽然想到了在魂玉幻境當中的經歷。

  在那個千年前的幻境裡,自己代入的那個冥虛宗弟子,名字叫做「趙尋」。

  而大胤皇室也姓趙。

  「趙尋————很可能就是我們趙家的先祖。」

  趙承安在心裡默默想到。

  「千年前,實力強大的一流道統冥虛宗在一夜之間覆滅,連帶著整片區域的靈脈都被打碎,退化成了低靈區。甚至連宗門留下的記錄,都被人特意清理得乾乾淨淨。」

  「在那樣毀滅性的災難當中,趙尋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把冥虛宗的核心傳承冥虛法印」給偷偷帶了出來,在大胤皇室當中代代相傳。」

  「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現在,還活著嗎?」

  無數的疑問在趙承安的心頭紛紛湧現————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

  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龐大、沉重的靈壓。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從高空墜落,讓整片龍首山上的松柏都劇烈地彎下了枝幹。

  緊接著,漫天烏雲被瞬間撕裂,萬道絢爛的霞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輝煌的金色。

  一座長達數千米、通體散發著青色靈光的宏偉巨艦,正破開雲海,緩緩在雲端之上顯現出它那龐大而威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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