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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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山在講座上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坐在前排的陳蘅身上。

  「陳蘅,今日的經文,你可有不解之處?」

  陳蘅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回夫子,學生對『散化五形變萬神』這一句,始終覺得有些晦澀,不知這『五形』究竟指代何物?」

  沈硯山微微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開始詳細地為她解答。

  趙承安坐在角落裡,聽著兩人的問答,心裡同樣也有很多疑問想要請教。

  比如經文當中的一些釋義,還有剛才朗讀中那股奇妙的韻律。

  但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原主在太學裡混了三年,從來沒有在古訓課上提過任何問題。如果他現在突然表現出對經文的濃厚興趣,肯定會引起沈硯山的懷疑。

  在沒有弄清楚太學的底細之前,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沈硯山解答完陳蘅提出的問題,便直接宣布下課。

  推開大門從課堂上離開。

  剩餘的人頓時一陣歡呼,傳來嘈雜的議論聲。

  對於這節課上的大多數人來說,古訓課極為無聊,偏偏是沈硯山親自負責教學。而且沈硯山在太學,乃至整個七國當中的地位都極高。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只能強打精神上課。

  往往一節課上下來,好像在太陽底下跑了兩個小時一樣。

  渾身都有種說不出的酸脹感,腦袋也暈乎乎的。

  學子們紛紛起身,收拾書簡離開學堂。

  趙承安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

  ……

  趙承安回到竹樓,反手將門閂插好,連外衣都沒來得及脫,便迫不及待地盤腿坐在榻上。

  他按照記憶里在學堂上的坐姿,閉上眼睛,開始模仿沈硯山的語調誦讀《黃庭內景經》。

  「上清紫霞虛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帶著幾分生澀。

  一遍念完,趙承安停下來,細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確實有一點微弱的效果。原本因為牽扯傷口而隱隱作痛的胸口,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熱流滑過,緩解了些許的不適。

  但他心裡卻直搖頭。

  這點效果,和課堂上夫子領讀時那種引發五臟六腑共鳴、仿佛能將毒素連根拔起的舒暢感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一個是毛毛細雨,一個是江河倒灌,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

  趙承安嘆了口氣,睜開眼,無奈地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想到這裡,他心裡就忍不住湧起一陣強烈的懊悔。原主放著太學這麼好的機緣不珍惜,過去三年都在渾渾噩噩地混日子,現在好了,想要臨時抱佛腳,卻連個入門的訣竅都摸不到。

  說多了都是淚。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直到遠處傳來「咚、咚」兩聲沉悶的打更聲。

  子時到了。

  平躺在床上的趙承安猛地睜開雙眼,翻身下床,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如豆的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轉動。

  腦海深處那一團灰濛濛的雲氣迅速翻湧散開,玄奧古樸的乾坤鼎再次浮現在意識中央。

  鼎口那層瑩潤的寶光閃爍了一下。

  趙承安意念一引,之前放入其中的兩塊靈石殘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稍微大了一圈的石頭。

  他沒有急著拿出來把玩,而是立刻將這塊剛合成好的破損靈石,連同自己手頭剩下的一塊破損靈石,一起重新丟進了乾坤鼎的虛影中。

  兩條進度信息在腦海中交匯。

  【兩塊破損的靈石,正在融合為一塊完整的靈石。】

  【預計耗時:七十二個小時】

  整整三天三夜的時間。

  這樣一來,等到這塊完整的靈石出爐,距離古訓課小考只剩下兩天不到的時間。


  一想到這裡,趙承安就有些患得患失,不知道是否來得及。

  ……

  ……

  又過了兩天時間,傍晚。

  書房。

  趙承安坐在窗前,將手中的竹簡卷好放在案几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已經放涼的茶水。

  他抬頭看了一眼在院子裡練拳的小武,開口問道:「小武,今天初幾了?」

  小武收起架勢,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走到窗前恭敬地回答:「回殿下,今日已經是戌月初七了。」

  這裡的月份和十二地支對應,戌月就是九月。

  趙承安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敲擊著,眉頭微微皺起。

  大胤皇室每隔三個月,就會派專人往太學送一次物資和銀錢。按理說,這筆用度在初一那天就應該送到了,可現在都初七了。整整過了六天時間,連個送東西的影子都沒見著。

  以前雖然也有偶爾延期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那次這麼長。

  這讓他心頭有幾分不妙的預感。

  「這幾天外頭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趙承安看了小武一眼,語氣平淡地試探道。

  小武的眼神閃躲了一下,「殿下,剛剛從山下傳來的消息……白山、黑土兩個行省邊關被破,淪為戰場。官道被亂軍截斷,驛站癱瘓。可能就是因為這事兒,咱們的物資才被耽擱在了半路上。」

  趙承安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

  原來是這樣。

  白山和黑土兩個行省,地處大胤北部,人口雖然算不上稠密,但卻是整個王朝最重要的糧倉和大型鐵礦石產地。這兩個地方落入敵手,無異於被人直接掐住了脖子。

  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僅僅是惡化那麼簡單了,說是病入膏肓也不為過。

  趙承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枯黃的落葉,心裡一陣苦笑。

  太學地位超然,可在這裡吃穿用度哪一樣不需要花大價錢?

  他現在連這修仙的門檻都還沒完全弄明白,搞不好就要先面臨吃不起飯的財政危機了。

  好在原主還不算蠢到家,知道留一些壓箱底的保命錢。

  手裡那些存銀,精打細算的話,勉強足夠支撐接下來一兩個月的開銷。

  可如果前線的局勢無法扭轉,皇室的補給徹底斷裂,那日子可就真沒法過了。

  「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發愁。」

  趙承安搖了搖頭,將這些沉重的話題趕出腦海。

  ……

  夜色濃重如墨。

  窗戶半開著,明亮的月光傾瀉進屋內,像是在青石地板上鋪了一層霜雪。

  趙承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床頂的紗帳,根本沒有半點睡意。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明亮。

  甚至還帶著一股狂熱,乍一看上去竟有些嚇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粗重了許多,雙手緊緊揪著身下的被褥。

  快了。

  時間就快到了。

  「噹——噹——噹——」

  古樸的鐘聲傳來,盪入有些冷清的竹樓當中。

  鐘聲響起的瞬間,床上的趙承安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床上翻坐起來。

  「加點!加點!」

  「乾坤鼎,給我加點!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趙承安在心中高呼,腦海中一陣迷霧劇烈翻滾。

  古樸玄奧的乾坤鼎再次出現,鼎口噴吐著寶光,看上去比之前要濃郁許多。

  趙承安咽了一口唾沫,心念猛地一沉。

  下一刻,一陣微涼的觸感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緩緩攤開緊握的右手。

  黑暗的房間裡,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玉質感的石頭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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