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總要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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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玄蟾聲音落下的時候。

  他人已經走出了廢墟。

  晨曦穿過破碎的祖師殿。

  照在那道滿是血污的背影上。

  卻照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周衍張了張嘴。

  下意識想攔。

  可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因為他們都明白。

  王玄蟾現在的情緒。

  根本不是憤怒那麼簡單。

  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的失控。

  龍虎山覆滅。

  一路同行的人一個個死去。

  如今連陳無忌。

  也成了「守山」的代價。

  最重要的是——陳無忌最後那句話。

  已經等於親口承認。

  所謂「靈寶種道」。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默認的獻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閣皂山後山那些老傢伙。

  明知道會有人去死。

  卻還是把一個孩子養成了「鎮脈人」。

  周衍越想越煩躁。

  忍不住低罵:

  「媽的……這群老東西真不是人。」

  林照塵卻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王玄蟾離開的方向。

  他忽然發現。

  此刻的王玄蟾。

  和之前拼命催動雙印封陰的時候。

  其實沒有區別。

  那股壓在骨子裡的瘋勁又出來了。

  而且比之前更重。

  因為以前的王玄蟾。

  是在跟邪祟拼命。

  現在,他想問罪的是「人」。

  後山。

  閣皂禁地的山洞中。

  天已經亮了。

  可整座後山卻依舊籠罩著淡淡霧氣。

  山道兩側古松低垂。

  而就在王玄蟾踏入後山範圍的一瞬。

  守山弟子的聲音響起:

  「止步。」

  王玄蟾卻連看都沒看。

  直接繼續往前。

  龍虎炁驟然爆開。

  那道屏障當場被撞得劇烈震顫。

  暗中的人明顯一驚。

  「玄蟾師兄~」

  幾位閣皂山弟子雖然疑惑,但是出於職責還是毅然擋在王玄蟾的身前。

  「領教他們一夜沒合眼,現在剛剛睡下,師兄也辛苦了一夜,要不您先......」

  話還沒說完。

  王玄蟾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頭。

  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靜靜看著面前幾個閣皂弟子。

  沒有暴怒,也沒有失控。

  可偏偏就是這種安靜。

  讓那幾名弟子後背一點點發涼。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王玄蟾身上的氣息。

  竟已經濃郁到一種極不穩定的程度。

  像是一座隨時會炸開的火山。

  其中一名年輕弟子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玄蟾師兄……領教他們真的剛睡下。」

  轟!!!

  話音未落。

  恐怖氣浪驟然炸開!

  那幾名弟子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整個人便被掀飛出去。

  可詭異的是。

  他們身上卻沒有受傷。


  只是被一股極其霸道的炁。

  硬生生震退。

  下一瞬,王玄蟾已經站在他們原本的位置。

  一步未停的繼續往山道深處走去。

  而直到這時。

  那幾名弟子才猛地反應過來。

  一個個臉色發白。

  因為剛才那一瞬。

  他們真的感覺到了「死」。

  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危險感。

  仿佛現在的王玄蟾。

  根本不是在壓著怒火。

  而是在拼命壓制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快……快去通知領教!」

  不多時,眾人歇息的門戶被人一腳踹開。

  狂風卷著晨霧灌入殿內。

  所有人同時睜眼。

  隨後,他們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王玄蟾。

  渾身是血。

  脖頸裂痕猙獰。

  那雙眼睛,更是壓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死氣。

  幾名正在調息的閣皂元老猛地睜眼。

  有人下意識便想呵斥。

  可當看清門口那道人影后。

  聲音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此刻的王玄蟾。

  狀態太不對了。

  他身上的龍虎炁。

  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躁動」。

  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裂後。

  又重新縫合在一起。

  暴烈、混亂,甚至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尤其是脖頸那道裂痕。

  也因為極致的憤怒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仿佛有什麼東西。

  正在他血肉深處甦醒。

  而殿內葛玄清依舊盤坐蒲團之上。

  閉著眼像根本沒有聽見剛才的動靜。

  直到數息後,他才緩緩開口:

  「都出去吧。」

  聲音蒼老而平靜。

  幾名元老明顯遲疑。

  因為現在的王玄蟾。

  給他們一種極危險的感覺。

  可葛玄清卻只是輕輕擺手。

  「無妨。」

  眾人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很快,便只剩下兩人。

  周圍的氣氛安靜得壓抑。

  終於。

  王玄蟾開口了。

  「為什麼。」

  葛玄清緩緩睜開眼。

  那雙蒼老眸子靜靜看向他。

  「你想問什麼?」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王玄蟾聲音沙啞。

  「陳無忌、靈寶種道、鎮脈人!這些東西你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葛玄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玄蟾眼裡的血絲都越來越重。

  最後,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

  這句話,讓王玄蟾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儘管他早已知道。

  可真正聽見答案的時候。

  胸口那股壓抑的怒火。

  還是瞬間失控。

  「所以你們就看著他去死?!」

  可葛玄清卻始終沒動。

  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

  老人緩緩開口。


  「如果是龍虎山,你會怎麼選?」

  一句話,讓王玄蟾身體猛地僵住。

  葛玄清繼續說道:

  「若有一天,龍虎山法脈崩塌,需要一個人去填而那個人——只能是你!你會拒絕麼?」

  王玄蟾死死攥著拳。

  指甲甚至刺進血肉。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

  正因為如此。

  他才更憤怒。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

  陳無忌為什麼會那麼平靜。

  因為從被「種道」的那一天開始。

  他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不是被逼,而是主動接受。

  葛玄清看著他。

  蒼老聲音里透著濃濃疲憊。

  「孩子,這世上很多東西,不是因為值得,而是因為總得有人去做,龍虎山守天下符籙,閣皂山鎮道家法脈,茅山拘天下陰邪......三山符籙從來就不是只享香火!總要有人拿命去扛!」

  王玄蟾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沒人知道。

  他現在到底是在憤怒。

  還是在難過。

  又或者兩者都有。

  而就在這時。

  葛玄清忽然眉頭一皺。

  目光落在王玄蟾脖頸。

  只見,他的雙手輕輕撫過。

  王玄蟾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老領教和你師父還在後山等你!發泄完了就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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