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往事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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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個山洞,驟然安靜。

  連風水封脈陣低沉的轟鳴聲。

  仿佛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什麼?」

  周衍愣了一下。

  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年輕一輩的弟子們更是滿臉錯愕。

  「不在了?!」

  「什麼意思?!」

  「鎮教法印怎麼可能不在山門?!」

  而那些年邁高功,卻一個個低下了頭。

  臉色灰敗。

  像是被人親手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王玄蟾目光微凝。

  他忽然意識到。

  這些人……恐怕早就知道。

  葛玄清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靈寶印……在六十年前,就已經遺失了。」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

  「遺失?!」

  周衍差點跳起來。

  「你們閣皂山把鎮教法印弄丟了?!」

  「放肆!!」

  一名黃袍長老瞬間怒喝。

  可話剛出口。

  他自己卻先沉默了。

  因為這是事實。

  而葛天川,依舊站在陰影里。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靜靜看著所有人。

  「不是遺失。」

  他忽然緩緩開口。

  「準確的說是名存實亡了。」

  「什麼意思?!」

  王玄蟾有些雲裡霧裡,他感覺到閣皂山的局勢似乎比張志堅所介紹的還要複雜。

  葛天川緩緩抬起頭。

  洞中昏暗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近乎屍體般灰敗的臉。

  「現在的靈寶印……已經不再是完整的『法印』了。」

  他沙啞開口。

  「它只剩下『脈』~卻沒有『形』。」

  王玄蟾眉頭緊皺。

  「有脈無形?什麼意思?」

  葛天川沉默片刻。

  似乎在思索,該如何向這些年輕人解釋那段被徹底封存的往事。

  終於,他緩緩抬起那隻灰白乾枯的手。

  兩根手指。

  緩緩並在一起。

  「六十年前,閣皂山並不是現在這樣。那時的山上,內部出現了兩條路!一條主張守舊、一條主張改法。」

  周衍忍不住皺眉:

  「改法?」

  葛玄清低聲道:

  「那個年代,天下大亂,火器、工業、西學、戰爭……很多人認為,道門舊法已經無法適應時代!他們想改變靈寶法統,甚至想把符籙、科儀、法脈徹底公開,讓玄門不再局限於山中。」

  此言一出,不少年輕弟子明顯一愣。

  因為站在現代人的角度。

  這想法並非無法令人接受,畢竟現在的網絡自媒體上也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宣揚道法。

  雖然其中魚龍混雜,真假難辨。

  但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對道教的傳播有積極作用。

  葛天川此時卻冷冷開口:

  「但他們真正想改的,不是法!而是『脈』。」

  洞中空氣,驟然一沉。

  「我靈寶法脈,源於上古儺祭,鎮的是陰世,壓的是冥脈!這種東西……不是給活人隨便碰的。」

  說到這裡,葛天川那雙死井般的眼睛裡。

  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深的寒意。

  「可他們卻覺得,既然能鎮壓陰冥,為何不能利用陰冥?他們開始研究借陰養炁。甚至……想人為製造『通冥者』。」

  王玄蟾瞳孔微縮。


  通冥者。

  這三個字。

  他在龍虎山秘檔里見過。

  那屬於真正的禁術。

  活人一旦沾染陰冥。

  輕則瘋癲,重則化屍。

  「而那時……老夫還只是山上的一名普通弟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也就是說那場席捲整個閣皂山的內亂,真正的源頭——就是眼前這位活了兩百多年的老道人。

  葛玄清低著頭。

  像是刻意迴避眾人的目光。

  顯然,這段歷史對他來說永遠難以翻案。

  「那一戰,打了整整七天!祖壇崩塌!法脈震盪,山中死了三百七十二名道士,其中黃袍及紫袍高功……死了三十九位。」

  王玄蟾心頭微震。

  那可是六十年前的閣皂山。

  彼時的閣皂山——真正意義上的三山之一。

  底蘊遠不是如今能比。

  可即便如此,依舊被打到近乎斷代。

  周衍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瘋子……」

  而葛天川卻像沒聽見。

  只是繼續說著。

  「最後,兩派誰也奈何不了誰,因為雙方都掌握著一部分靈寶法脈。若繼續斗下去,整個閣皂山都會崩塌,於是……」

  他緩緩抬起那隻灰白僵硬的手。

  五指微微合攏。

  「他們提出了一個辦法,以靈寶印為誓分脈而治。」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年輕弟子。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王玄蟾也終於明白了什麼。

  「你們……把靈寶印拆了?」

  葛天川緩緩點頭。

  「靈寶印本就是法脈具現之物,不是普通法器,一旦強行分裂法印就會失去『真形』!於是他們以兩派大法力,硬生生將靈寶印從中裂開。」

  這句話,仿佛比外面的陰冥法脈還恐怖。

  令不少年輕弟子甚至聽得頭皮發麻。

  鎮教法印,居然被自己人親手毀了?!

  「後來呢?」

  王玄蟾沉聲問道。

  葛天川沉默片刻。

  「後來,我們保守派留在了閣皂山,如你們所見的代代延續,改革派則帶著另一半法脈離山。從此再未回來!」

  說到這裡,葛天川還特意頓了頓:

  「而失去完整真形後的靈寶印……也再無法顯化實體,只剩下兩道殘缺法脈。」

  他緩緩閉上眼。

  「從那天開始~閣皂山其實就已經敗了。」

  空氣死寂,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毀掉閣皂山的。

  不是現在的葛雲生。

  也不是陰冥法脈。

  而是六十年前那場自相殘殺。

  周衍臉色難看。

  「所以現在怎麼辦?另外半道法脈在哪?」

  「沒人知道!當年離山那一脈,自此銷聲匿跡,就連名字都被特意從祖師錄中抹掉了,這些年,山上也一直在暗中尋找,可始終沒有結果。」

  現任領教葛玄清補充道:

  「也就是說……」

  周衍臉色陰沉。

  「你們連另一半靈寶法脈在哪都不知道?」

  葛玄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眼像是默認。

  幾名黃袍高功也神色灰敗。

  沒人敢抬頭。

  因為他們很清楚。

  如今的閣皂山。

  其實早就只剩下一個空殼。

  真正完整的靈寶法統。


  六十年前就已經斷了。

  而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時。

  完了!連王玄蟾等人的眼中也閃現出一層絕望。

  憑現在他和周衍的實力根本就不是葛雲生的對手。

  更何況,這還是在閣皂山的地盤上,對面占盡地利。

  「既然沒有辦法......」

  一位負責戒律的黃袍高功臉上帶著一絲決絕:

  「閣皂山眾弟子聽令,誓與祖庭共存亡!」

  「誓與祖庭共存亡!!」

  山洞內,不少閣皂山弟子猛地紅了眼。

  有人攥緊桃木劍。

  有人默默掏出壓箱底的符籙。

  還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書寫血符。

  氣氛瞬間悲壯到了極點。

  突然,葛天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雙宛如枯井般的眼睛。

  像是追憶又像是懺悔。

  「當年靈寶印崩散之前,上一代掌印真人,曾以最後一道神念,於祖壇之上留下一闕偈語,誰如能參透想必就能鎖定半方靈寶印的位置。」

  他緩緩閉上眼。

  仿佛在回憶那段早已被塵封數十年的往事。

  下一秒,一道低沉而古老的誦聲。

  緩緩迴蕩在山洞之中——

  殿鎖千秋氣未央,木胎無相踞中堂。

  人間香火棲殘魄,地下陰陽拜斷章。

  龍虎難識真靈主,符籙徒傳舊法王。

  若詢半枚歸棲處。眾生俯首,道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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