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龍虎的傳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等到王玄蟾來到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明明是清晨八點半,天邊本該日出東升,可整座山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死死籠罩。

  烏雲壓頂、陰氣沖天。

  遠遠望去,整座龍虎山像是一座被活埋進黑暗裡的死山。

  沒有鳥鳴,更沒有熟悉的鐘聲。

  甚至連風都沒有。

  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王玄蟾站在山門前,喉嚨一點點發緊。

  這一路上,他的符紙用了大半,連桃木劍上的符紋都暗淡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山門上的「龍虎山天師府」六個鎏金大字,如今已經被黑氣侵蝕得斑駁不堪,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啃過一樣。

  門前那兩尊鎮山石獅,一尊斷了頭。

  另一尊,眼睛的位置被人挖空了。

  王玄蟾的心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階。

  鞋底踩在地上,發出空蕩蕩的迴響。

  往日熱鬧的上清古鎮已經荒無人煙,空氣里反倒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香灰燒盡後的焦味。

  王玄蟾右手緩緩握住桃木劍,神經卻緊繃著。

  就在這時。

  前方的山門轉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噠、噠、噠。

  像有人赤著腳,在地上緩緩走動。

  王玄蟾眼神驟冷:

  「誰?!」

  聲音落下的瞬間,那腳步聲停了。

  下一秒、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小道童,緩緩從轉角後走了出來。

  約莫十三四歲,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裡還抱著一把帶有缺口的木劍。

  他抬起頭,看見王玄蟾的瞬間,眼睛猛地紅了。

  「王……王師兄?」

  王玄蟾瞳孔驟然一縮。

  「小七?!」

  這是山上負責打掃山門的小道童,平日裡最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想不到時隔幾年再次見面會是這個樣子。

  現在的小七,整個人瘦得像紙一樣,嘴唇發青,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都沒睡過覺。

  他踉踉蹌蹌跑過來,聲音都帶著哭腔。

  「王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師父呢?」

  王玄蟾沒有絲毫放鬆,迫切的問道:

  「他.....」

  聽到王玄蟾問到師父,小七他反而更是嚎啕大哭起來:

  王玄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七臉色慘白,聲音發抖。

  「井……井開了。」

  「前天夜裡,伏魔殿的鎖鏈斷了三根,井裡的東西差點爬出來,是掌教真人帶著所有長老拼命壓住了它。」

  「可從那以後,整座龍虎山就被陰氣封山,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聽到小七的解釋之後,王玄蟾一時間不敢相信。

  龍虎山光是紫袍高功就有四個,還有鼎字輩的邱道長鎮著。

  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被突破了?

  小七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

  「邱老祖在去年暑旬的時候羽化了~李師伯又出去雲遊一直未歸,導致山上人手不夠。」

  王玄蟾聽到這裡腦袋不由得嗡的一聲,這樣的話山上的紫袍高功就只剩下掌教和師父兩個人了。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得嚇人。

  「我師父呢?」

  小七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

  「師祖他……還在伏魔殿。」

  「可大家都說,他可能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

  可王玄蟾已經明白了。

  他緩緩鬆開手,整個人安靜得可怕。

  那種安靜,比暴怒更讓人害怕。

  小七擦了擦眼淚,急忙說道:

  「王師兄,掌教真人說過,如果你回來,第一時間去祖師殿找他。」

  「他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王玄蟾抬頭,看向山頂祖師殿的方向。

  黑氣最濃的地方,也是整座龍虎山陰氣匯聚的中心。

  他緩緩點頭:

  「帶路。」

  小七咬著牙點頭,轉身往山上跑去。

  一路上,曾經熟悉的龍虎山,如今滿目瘡痍。

  符陣崩裂,香爐翻倒,同道師兄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倒一片。

  地上到處都是燒焦的黃符和暗紅色的血跡。

  就連祖師殿前那棵活了幾百年的老槐樹,竟然已經徹底枯死。

  樹皮裂開,像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越往上走,陰氣越重。

  空氣都像灌了鉛一樣,讓人呼吸困難。

  王玄蟾一步一步往前走,臉色越來越冷。

  終於,祖師殿到了。

  外面大門半開,裡面燈火通明。

  可那光,卻照不出半點暖意。

  小七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掌教真人……就在裡面。」

  王玄蟾抬起頭,緩緩推開了那扇門。

  門開的瞬間,他看見大殿中央一個鬚髮皆白、身披紫金法袍的老人,正盤膝坐在三清祖師像前。

  而他的面前,整整擺著十三塊新的靈牌。

  最前面那塊,赫然寫著四個字——清虛張志堅真人。

  王玄蟾陡然瞪大雙眼,看來他的師父已經.....

  還不等他繼續想下去,一道蒼老的聲音就已經從他的前方傳來:

  「回來了?」

  王玄蟾生硬的點了點頭,他可以感覺到面前的老人已經氣若遊絲。

  就連說話都要硬靠著丹田中的真氣用力向上托著才能勉強發出聲音:

  「師祖~我師父他.....」

  「放心~你師父至少還活著!」

  「您說什麼?!」

  王玄蟾喜出望外:

  「你不用高興的太早,看到眼前的這個陣法了嗎?」

  在掌教的提醒下,王玄蟾才發現不遠處地上的八卦圖上每一個宮格都擺滿了油燈,共七七四十九盞。

  「這個正是當年漢末時期諸葛武侯所留下的七星燈陣。」

  「七星燈陣?!」

  王玄蟾有些不敢置信,這個東西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沒錯,它們正連著你師父等十三個人的性命。」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七星燈陣:

  「這是我師父的命燈,那一直.....」

  「你那點心思還是趁早打消為好,連諸葛武侯都難以逃過天命,又何況我們這些後人,這些燈遲早會滅的,或許一天,或許幾年,這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王玄蟾的手猛地攥緊了:

  掌教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他們十三個人根本走不出伏魔殿,你記住『燈在人在,燈滅人亡』。」

  說到這裡,掌教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嘴角有絲絲黑血滲出。

  「師祖!」

  王玄蟾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幾步攙住掌教的手。

  就在他的手搭在掌教身體上的時候,無意中探到了他的脈象。

  這是?!

  王玄蟾的臉色,瞬間變了。

  脈象虛浮,時斷時續,丹田氣海幾乎枯竭,經脈之中陰煞之氣橫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腐蝕過一樣。


  最可怕的是——命火將熄。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內傷。

  這是拿命在鎮井!

  王玄蟾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掌教真人。

  「您也下過井?!」

  掌教緩緩擦去嘴角的黑血,反倒笑了笑。

  那笑容蒼老得像一截快要燃盡的枯木。

  掌教真人的目光開始逐漸渙散,已經看不清王玄蟾的面容,只是喃喃自語:

  「我若不下井,他們撐不到現在.....北宋時期,先祖洪太尉硬闖伏魔殿放出一百零八位魔星,現在因果循環也該我把自己搭進去.....」

  說到因果循環的時候,掌教真人深深的看了王玄蟾虛影一眼。

  隨即將手探進自己的衣袋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遞到王玄蟾的手裡:

  「拿著~要是想要救你的師父,就....就去茅山和閣皂山.....那裡....那裡有你要的.....答案!!」

  掌教真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硬生生的把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師祖.....」

  王玄蟾目眥欲裂,眼睜睜的看著掌教師祖在自己的懷裡,眼神漸漸失去神采。

  他強忍住悲痛,顫抖著將師祖給他的包袱打開。

  裡面只放著一枚古舊的銅印。

  雖然不過巴掌大小,卻沉得驚人,像是壓著整座龍虎山六百年的氣運。

  印身斑駁發黑,邊角早已被歲月磨得圓潤,四周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如髮絲的雷紋與符籙,像是無數道封印一層一層纏繞其上。

  而印底,只刻著兩個古篆——天師。

  龍虎山的香火此刻正式傳到了王玄蟾的身上。

  他鄭重的朝著掌教真人的屍首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兩行清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恭送掌教師祖羽化登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