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知行合一
「你就是帕瓦爾？」
「是的，大人。很榮幸見到您。」
在羅南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身高三米、有著老實人面相的圓臉壯漢向他行了一禮。
羅南一米八的身高在常人中已經算得上鶴立雞群了，但跟這位帕瓦爾一比簡直是弟弟：哪怕是剛才坐在地上，他都比羅南高了幾乎一個頭！
兄弟你是吃姚明長大的嗎……羅南一邊感慨，一邊上下打量這位小山一般高大的牧師。
和印象里總是氣色紅潤、衣袍光鮮的那些所謂教會人士不同，眼前這位傳教士的服裝灰撲撲的，不少地方還打了補丁，一看就是數年都沒有更換過了；但這身洗得發白的罩袍又不像乞丐的衣衫那樣襤褸，雖然舊了一些，卻相當潔淨，一眼看去令人很舒服。
他的面相也沒有一點高高在上或莊嚴肅穆的氣場，給人的感覺不像牧師，倒像鄰家的農人大叔。
「幾星？」
羅南試著問。
「正在衝擊七星。」
帕瓦爾坦誠回答。
臥槽……羅南張開嘴巴：「你一個傳教士，需要這麼能打嗎？」
而帕瓦爾則說了句充滿哲理的話：「經文可以令我和他人心平氣和地溝通，而拳頭可以令他人與我心平氣和地溝通。」
「有意思。」
羅南笑了，「不過我很好奇啊，你在王都當牧師當得好好的，幹嘛跑到兵荒馬亂的西境來？你不知道西境和北境不太安穩嗎？」
上次他帶玫黛爾去弗羅斯特的大教堂登記時，就發現裡面的神官跑了大半，連平時的一半都沒有。
剩下那些要麼是西境本地人，要麼就是實在找不到人當替死鬼了才沒法跑的……
「知道。來這裡的路上，我看到了不少趕往王都的教士。」
帕瓦爾點頭道。
「可在我看來，信徒的天職便在於將眾生從苦難中拯救。所以越是戰火肆虐的地方，越是我應該趕赴的地方。因為這裡有真正需要我的人。所以我向王都教廷提交了西行申請。」
羅南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如此一根筋的修士。
帕瓦爾和他見過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會神棍不同，他是真在用知行合一的方式踐行自己的信仰，從他路見不平直接跳出來干架就能看出來。
這也不難解釋王都的教會批准他來西境——越繁華的地方教會就越壞，那些神棍估計早看他不爽了，只是帕瓦爾的言行實在沒有挑刺的地方。當他主動提出想去西境後，他們估計巴不得馬上蓋章把帕瓦爾擠兌走呢。
「從苦難中拯救眾生麼？」
羅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所說的眾生包括魔女麼？」
「自然包括。」
帕瓦爾的言語帶了些思索，「她們也是被宿命所籠罩的可憐人。我想，只要她們遵循正確的指引，亦能脫離苦海，走向光明。」
「那什麼是正確的指引呢？是被推出去和邪獸戰鬥到死嗎？」
「……」
帕瓦爾這次沉默了良久，眉頭緊鎖的樣子表明他在激烈地思考。
「實在抱歉，我太過愚鈍，對教義的領悟太過淺薄，暫時還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羅南猜測他會不會拽一段道貌岸然的經文搪塞過去時，帕瓦爾神情肅穆地抬起頭來。
「不過在我個人看來，這顯然算不上正確的指引，也不符合真正的教義。實際上，我正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才來西境的。」
帕瓦爾隨後說出了自己西行的另一個原因：他在王都親眼目睹了一位魔女在戰鬥中失控身死的過程。上一秒她還是力挫邪獸的英雄，下一秒她就在黑霧籠罩中化身邪獸，被昔日並肩作戰的其它魔女解決了。
主教告誡那些她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都是因為那個魔女不夠虔誠，這才觸怒了神靈。
可帕瓦爾卻知道那位魔女自覺醒以來便恪守信條，潛心苦修，拯救過無數人的生命——其中也包括幼年時的他。
如果這樣的魔女都不夠虔誠，那他所目睹到的一些尸位素餐的神官又算什麼？
這件事給了帕瓦爾極大的震撼，讓他開始思考教會不加節制地派遣魔女和邪獸戰鬥是否合理。而實際上，魔女被用在人與人的戰爭中的頻率，要遠大於人與邪獸的戰鬥。
正巧叛亂爆發，北境全境淪陷，西境局勢危急。帕瓦爾便辭去了王都的牧師職務，主動申請西行傳教，試圖以行動探尋教義。
於是才有了半路碰上休斯頓和多蘿西，並協助他們一同擊退叛軍的事。
羅南最初眉頭微皺，但隨後，他的嘴角逐漸上揚。
「帕瓦爾先生，不必過於苛求自己。至少在我見過的修士中，你是對教義領悟最精進的一個。我敬佩你的知行合一，也感謝你救下公爵騎士與魔女的義舉，這對挽救西境頹勢至關重要。」
羅南輕拍帕瓦爾的肩膀——雖然這個動作得踮腳才能完成，既視感實在有點彆扭。
「話說回來，正好山地領現在缺個牧師，你願意留下來嗎？」
「這……」
帕瓦爾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山地領缺牧師，卻是荊棘領主在邀請自己。
但很快他點了點頭：「天降大任，自然在所不辭。」
「很好！」
羅南讓他歇息片刻，隨後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萬斯。
萬斯起初還有些懵，不明白為啥之前費了老勁才攆走牧師，現在又要主動招攬一個。
聽羅南轉述了帕瓦爾的經歷，他才露出恍然大悟又驚訝不已的神色：「你不會是想……」
「只是一步閒棋，我也不知道能走多遠。沒準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羅南的眼裡忍不住多了幾分笑意，「山地領的教堂不會一直空著，既然遲早都要再來一個牧師，不如我們自己選一個更合適的。」
萬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頓操作還真挑不出毛病，因為帕瓦爾可是根正苗紅的王都傳教士，接任山地領的牧師在法理上完全可行。甚至如果西境的教會不批准，還得給王都的教會交一份詳細的報告才行。
人都是圖省事的，教會的神棍也一樣。
於是五分鐘不到的功夫，萬斯就把帕瓦爾的有關手續整好了。至此，這位身高三米、心平氣和的漢子便搖身一變，從王都傳教士成為了山地領的新牧師。
「感謝子爵閣下，感謝男爵閣下。我一定恪守信條，踐行教義，將更多人從苦難中拯救出來。」
帕瓦爾向兩人深深鞠躬，以他的體型作出這個動作可見非常有誠意。
「不謝——說起來，我們荊棘領一直沒有牧師，上一個傳教士早就跑了。」
看著帕瓦爾若有所思的目光，羅南笑道，「有空也可以來荊棘領轉轉，我想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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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人。很榮幸見到您。」
在羅南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身高三米、有著老實人面相的圓臉壯漢向他行了一禮。
羅南一米八的身高在常人中已經算得上鶴立雞群了，但跟這位帕瓦爾一比簡直是弟弟：哪怕是剛才坐在地上，他都比羅南高了幾乎一個頭！
兄弟你是吃姚明長大的嗎……羅南一邊感慨，一邊上下打量這位小山一般高大的牧師。
和印象里總是氣色紅潤、衣袍光鮮的那些所謂教會人士不同，眼前這位傳教士的服裝灰撲撲的，不少地方還打了補丁，一看就是數年都沒有更換過了；但這身洗得發白的罩袍又不像乞丐的衣衫那樣襤褸，雖然舊了一些，卻相當潔淨，一眼看去令人很舒服。
他的面相也沒有一點高高在上或莊嚴肅穆的氣場，給人的感覺不像牧師，倒像鄰家的農人大叔。
「幾星？」
羅南試著問。
「正在衝擊七星。」
帕瓦爾坦誠回答。
臥槽……羅南張開嘴巴：「你一個傳教士，需要這麼能打嗎？」
而帕瓦爾則說了句充滿哲理的話：「經文可以令我和他人心平氣和地溝通，而拳頭可以令他人與我心平氣和地溝通。」
「有意思。」
羅南笑了，「不過我很好奇啊，你在王都當牧師當得好好的，幹嘛跑到兵荒馬亂的西境來？你不知道西境和北境不太安穩嗎？」
上次他帶玫黛爾去弗羅斯特的大教堂登記時，就發現裡面的神官跑了大半，連平時的一半都沒有。
剩下那些要麼是西境本地人，要麼就是實在找不到人當替死鬼了才沒法跑的……
「知道。來這裡的路上，我看到了不少趕往王都的教士。」
帕瓦爾點頭道。
「可在我看來，信徒的天職便在於將眾生從苦難中拯救。所以越是戰火肆虐的地方，越是我應該趕赴的地方。因為這裡有真正需要我的人。所以我向王都教廷提交了西行申請。」
羅南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如此一根筋的修士。
帕瓦爾和他見過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會神棍不同，他是真在用知行合一的方式踐行自己的信仰，從他路見不平直接跳出來干架就能看出來。
這也不難解釋王都的教會批准他來西境——越繁華的地方教會就越壞，那些神棍估計早看他不爽了，只是帕瓦爾的言行實在沒有挑刺的地方。當他主動提出想去西境後，他們估計巴不得馬上蓋章把帕瓦爾擠兌走呢。
「從苦難中拯救眾生麼？」
羅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所說的眾生包括魔女麼？」
「自然包括。」
帕瓦爾的言語帶了些思索，「她們也是被宿命所籠罩的可憐人。我想，只要她們遵循正確的指引，亦能脫離苦海，走向光明。」
「那什麼是正確的指引呢？是被推出去和邪獸戰鬥到死嗎？」
「……」
帕瓦爾這次沉默了良久，眉頭緊鎖的樣子表明他在激烈地思考。
「實在抱歉，我太過愚鈍，對教義的領悟太過淺薄，暫時還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羅南猜測他會不會拽一段道貌岸然的經文搪塞過去時，帕瓦爾神情肅穆地抬起頭來。
「不過在我個人看來，這顯然算不上正確的指引，也不符合真正的教義。實際上，我正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才來西境的。」
帕瓦爾隨後說出了自己西行的另一個原因：他在王都親眼目睹了一位魔女在戰鬥中失控身死的過程。上一秒她還是力挫邪獸的英雄，下一秒她就在黑霧籠罩中化身邪獸，被昔日並肩作戰的其它魔女解決了。
主教告誡那些她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都是因為那個魔女不夠虔誠，這才觸怒了神靈。
可帕瓦爾卻知道那位魔女自覺醒以來便恪守信條，潛心苦修，拯救過無數人的生命——其中也包括幼年時的他。
如果這樣的魔女都不夠虔誠，那他所目睹到的一些尸位素餐的神官又算什麼？
這件事給了帕瓦爾極大的震撼，讓他開始思考教會不加節制地派遣魔女和邪獸戰鬥是否合理。而實際上，魔女被用在人與人的戰爭中的頻率，要遠大於人與邪獸的戰鬥。
正巧叛亂爆發，北境全境淪陷，西境局勢危急。帕瓦爾便辭去了王都的牧師職務，主動申請西行傳教，試圖以行動探尋教義。
於是才有了半路碰上休斯頓和多蘿西，並協助他們一同擊退叛軍的事。
羅南最初眉頭微皺，但隨後，他的嘴角逐漸上揚。
「帕瓦爾先生，不必過於苛求自己。至少在我見過的修士中，你是對教義領悟最精進的一個。我敬佩你的知行合一，也感謝你救下公爵騎士與魔女的義舉，這對挽救西境頹勢至關重要。」
羅南輕拍帕瓦爾的肩膀——雖然這個動作得踮腳才能完成，既視感實在有點彆扭。
「話說回來，正好山地領現在缺個牧師，你願意留下來嗎？」
「這……」
帕瓦爾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山地領缺牧師，卻是荊棘領主在邀請自己。
但很快他點了點頭：「天降大任，自然在所不辭。」
「很好！」
羅南讓他歇息片刻，隨後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萬斯。
萬斯起初還有些懵，不明白為啥之前費了老勁才攆走牧師，現在又要主動招攬一個。
聽羅南轉述了帕瓦爾的經歷，他才露出恍然大悟又驚訝不已的神色：「你不會是想……」
「只是一步閒棋，我也不知道能走多遠。沒準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羅南的眼裡忍不住多了幾分笑意，「山地領的教堂不會一直空著，既然遲早都要再來一個牧師，不如我們自己選一個更合適的。」
萬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頓操作還真挑不出毛病，因為帕瓦爾可是根正苗紅的王都傳教士，接任山地領的牧師在法理上完全可行。甚至如果西境的教會不批准，還得給王都的教會交一份詳細的報告才行。
人都是圖省事的，教會的神棍也一樣。
於是五分鐘不到的功夫，萬斯就把帕瓦爾的有關手續整好了。至此，這位身高三米、心平氣和的漢子便搖身一變，從王都傳教士成為了山地領的新牧師。
「感謝子爵閣下，感謝男爵閣下。我一定恪守信條，踐行教義，將更多人從苦難中拯救出來。」
帕瓦爾向兩人深深鞠躬，以他的體型作出這個動作可見非常有誠意。
「不謝——說起來，我們荊棘領一直沒有牧師，上一個傳教士早就跑了。」
看著帕瓦爾若有所思的目光，羅南笑道，「有空也可以來荊棘領轉轉，我想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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