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智秀流淚
從偵探事務所出來，李正一按照反偵察路線繞了三圈，然後回家。
中午。
天氣很冷，首爾十二月的風吹在臉上像小刀子。
巷子裡的老人在收晾在電線上的被單。
隔壁樓的阿姨在喊她兒子回家吃飯。
他拐進自己住的那條巷子，上了三樓。
然後他看見自己家門口又蹲著一團東西。
黑色的。
蜷成一團。
一動不動。
李正一走上去就是一腳。
「哎呀！」
那團東西彈了一下。
帽子掉下來，露出一張臉。
大眼睛，小臉，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但顯然是因為被踢了而不是因為哭。
「歐巴！你怎麼又踢我！」
金智秀捂著被踢到的後腰，表情在疼痛和憤怒之間反覆切換。
「我以為是垃圾袋。」
「你明明就認出來了！上次也是！你每次都說是垃圾袋，你就是想踢我！」
金智秀站起來，雙手叉腰。
但因為眼眶紅紅的，氣勢打折了至少一半。
李正一完全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直接繞過了「你是不是故意踢我」這個辯論，換了個話題。
「怎麼又來了？」
「我帶午飯了。」
金智秀舉起手裡的保溫飯盒，晃了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用一種「接下來我要說正事了請認真聽」的態度開口。
「歐巴，你還記得下個月第一天是什麼日子嗎？」
「元旦。」
李正一掏出鑰匙開門。
「公司放假你就回家陪你爸媽，別老往這兒跑。」
「呀！歐巴！」
金智秀雙手叉腰，聲音拔高半個調
她往前逼了一步。
李正一看了看走廊里已經開始探頭探腦的鄰居窗簾，果斷抓住她的肩膀，把人推進了屋裡。
金智秀習慣性地掙扎了兩下，但力道很小，整個人是被他裹著帶進了房間。
門關上了。
「行了行了，下個月第一天是我生日，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是禮物啊！我問了你好幾次你都不回我，所以我就直接來找你了。你生日那天有沒有空？」
「沒空。」
「不行，必須有空！」
金智秀把保溫飯盒放在桌上，轉過身，表情非常嚴肅。
「帶歐巴去買生日禮物，看歐巴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你在樓下便利店給我買瓶可樂就算禮物了。別搞那麼麻煩。」
「不行！」
金智秀的聲音又高了起來。
「歐巴生日又要一個人過，太孤單了，都沒人陪你玩，太可憐了。」
李正一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金智秀以為他在可憐自己，但他只是不想把她卷進來。
「我不孤單。」
「你孤單。」
「我不孤單，我朋友很多。」
「歐巴就是孤單！就是可憐！我必須陪歐巴過生日，不然你一個人憋出心理疾病怎麼辦。我又不是心理醫生，沒法治療，所以必須預防。」
李正一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他知道她的真實意圖。
逛街、約會、陪他過生日，什麼都行，只要跟他待在一起。
她從他進門開始，眼裡就帶著那點小心思。
正因為在乎她，才不能讓她靠近自己。
裴珠泫就是前車之鑑，被綁上飛機，被下藥，差點人生完蛋。
在家裡的事情完全解決之前，他身邊太危險了。
金智秀越靠近他，越容易成為靶子。
長痛不如短痛。
李正一瞬間變得平靜。
「智秀，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最近交了個女朋友，為了避免我女朋友誤會，你別來了。」
金智秀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整整三秒，像是在等他突然笑出來然後說「逗你的」。
但他沒有。
然後她的表情開始慢慢變化。
嘴唇抿緊，眉頭皺起，眼眶裡有什麼名為眼淚的東西在聚集。
「不可能。歐巴你在騙我。你就是為了不讓我來才這麼說的。」
她的判斷很準。
但這一次，李正一很堅決。
「就算是騙你又怎麼樣？」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我騙你是因為不想直接說『我討厭你』。你能不能別這麼煩人？」
「隔三差五跑來送飯，堵在我家門口，哭哭啼啼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金智秀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偶像劇里那種美美的、一滴一顆的哭法。
是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嘴角往下撇，整張臉皺成一團的哭法。
但她沒有去擦，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下來。
因為她在很努力地說話，努力到顧不上擦眼淚。
「歐巴，你為什麼討厭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討厭我什麼？我改。我真的改。你不能討厭我。」
李正一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看著金智秀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從小到大，無論回憶哪一年，都有一個小丫頭跟在自己後面。
一不注意，就長成大姑娘了。
剛來九龍村的時候，也是快冬天。
那時候他剛被崔叔收留。
金智秀通過金秀昊找到了他。
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飯盒放在他面前，說。
「歐巴，這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他打開飯盒，雞蛋卷煎得有點糊，但碼得很整齊。
他吃了一口，她就在旁邊坐著，緊張地看他嚼完，然後問。
「怎麼樣？怎麼樣？」
「還行。」
他說。
其實挺好吃的。
起碼比便利店的泡麵好吃。
但是，隨著老爹的身體情況越發糟糕，家裡的繼承人戰爭也越發激烈，任何外人牽扯進來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他自保都還需要小心翼翼，去一趟丁五郎哪裡都得不停做反偵察，更何況還要照顧別人。
「改？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開口。
「怎……怎麼證明？」
金智秀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袖子濕了一大片。
「從今天起，半年之內不要來找我，不要給我發消息，不要給我打電話。」
他用手指了指門口。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能改。到時候你要來找我，我肯定不攔著。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你證明你能做到。」
金智秀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她想說「半年太長了」。
想說「我做不到」。
想說「歐巴你換個別的條件」。
但最後她只是低下頭，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快發白了。
眼淚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起頭。
「好，既然歐巴想要這樣，那我以後不會再來煩歐巴了。」
中午。
天氣很冷，首爾十二月的風吹在臉上像小刀子。
巷子裡的老人在收晾在電線上的被單。
隔壁樓的阿姨在喊她兒子回家吃飯。
他拐進自己住的那條巷子，上了三樓。
然後他看見自己家門口又蹲著一團東西。
黑色的。
蜷成一團。
一動不動。
李正一走上去就是一腳。
「哎呀！」
那團東西彈了一下。
帽子掉下來，露出一張臉。
大眼睛，小臉，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但顯然是因為被踢了而不是因為哭。
「歐巴！你怎麼又踢我！」
金智秀捂著被踢到的後腰，表情在疼痛和憤怒之間反覆切換。
「我以為是垃圾袋。」
「你明明就認出來了！上次也是！你每次都說是垃圾袋，你就是想踢我！」
金智秀站起來，雙手叉腰。
但因為眼眶紅紅的，氣勢打折了至少一半。
李正一完全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直接繞過了「你是不是故意踢我」這個辯論，換了個話題。
「怎麼又來了？」
「我帶午飯了。」
金智秀舉起手裡的保溫飯盒，晃了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用一種「接下來我要說正事了請認真聽」的態度開口。
「歐巴，你還記得下個月第一天是什麼日子嗎？」
「元旦。」
李正一掏出鑰匙開門。
「公司放假你就回家陪你爸媽，別老往這兒跑。」
「呀！歐巴！」
金智秀雙手叉腰，聲音拔高半個調
她往前逼了一步。
李正一看了看走廊里已經開始探頭探腦的鄰居窗簾，果斷抓住她的肩膀，把人推進了屋裡。
金智秀習慣性地掙扎了兩下，但力道很小，整個人是被他裹著帶進了房間。
門關上了。
「行了行了，下個月第一天是我生日，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是禮物啊！我問了你好幾次你都不回我，所以我就直接來找你了。你生日那天有沒有空？」
「沒空。」
「不行，必須有空！」
金智秀把保溫飯盒放在桌上，轉過身，表情非常嚴肅。
「帶歐巴去買生日禮物，看歐巴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你在樓下便利店給我買瓶可樂就算禮物了。別搞那麼麻煩。」
「不行！」
金智秀的聲音又高了起來。
「歐巴生日又要一個人過，太孤單了，都沒人陪你玩，太可憐了。」
李正一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金智秀以為他在可憐自己，但他只是不想把她卷進來。
「我不孤單。」
「你孤單。」
「我不孤單，我朋友很多。」
「歐巴就是孤單！就是可憐！我必須陪歐巴過生日，不然你一個人憋出心理疾病怎麼辦。我又不是心理醫生，沒法治療，所以必須預防。」
李正一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他知道她的真實意圖。
逛街、約會、陪他過生日，什麼都行，只要跟他待在一起。
她從他進門開始，眼裡就帶著那點小心思。
正因為在乎她，才不能讓她靠近自己。
裴珠泫就是前車之鑑，被綁上飛機，被下藥，差點人生完蛋。
在家裡的事情完全解決之前，他身邊太危險了。
金智秀越靠近他，越容易成為靶子。
長痛不如短痛。
李正一瞬間變得平靜。
「智秀，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最近交了個女朋友，為了避免我女朋友誤會，你別來了。」
金智秀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整整三秒，像是在等他突然笑出來然後說「逗你的」。
但他沒有。
然後她的表情開始慢慢變化。
嘴唇抿緊，眉頭皺起，眼眶裡有什麼名為眼淚的東西在聚集。
「不可能。歐巴你在騙我。你就是為了不讓我來才這麼說的。」
她的判斷很準。
但這一次，李正一很堅決。
「就算是騙你又怎麼樣？」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我騙你是因為不想直接說『我討厭你』。你能不能別這麼煩人？」
「隔三差五跑來送飯，堵在我家門口，哭哭啼啼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金智秀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偶像劇里那種美美的、一滴一顆的哭法。
是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嘴角往下撇，整張臉皺成一團的哭法。
但她沒有去擦，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下來。
因為她在很努力地說話，努力到顧不上擦眼淚。
「歐巴，你為什麼討厭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討厭我什麼？我改。我真的改。你不能討厭我。」
李正一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看著金智秀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從小到大，無論回憶哪一年，都有一個小丫頭跟在自己後面。
一不注意，就長成大姑娘了。
剛來九龍村的時候，也是快冬天。
那時候他剛被崔叔收留。
金智秀通過金秀昊找到了他。
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飯盒放在他面前，說。
「歐巴，這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他打開飯盒，雞蛋卷煎得有點糊，但碼得很整齊。
他吃了一口，她就在旁邊坐著，緊張地看他嚼完，然後問。
「怎麼樣？怎麼樣？」
「還行。」
他說。
其實挺好吃的。
起碼比便利店的泡麵好吃。
但是，隨著老爹的身體情況越發糟糕，家裡的繼承人戰爭也越發激烈，任何外人牽扯進來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他自保都還需要小心翼翼，去一趟丁五郎哪裡都得不停做反偵察，更何況還要照顧別人。
「改？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開口。
「怎……怎麼證明？」
金智秀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袖子濕了一大片。
「從今天起，半年之內不要來找我，不要給我發消息，不要給我打電話。」
他用手指了指門口。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能改。到時候你要來找我，我肯定不攔著。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你證明你能做到。」
金智秀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她想說「半年太長了」。
想說「我做不到」。
想說「歐巴你換個別的條件」。
但最後她只是低下頭，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快發白了。
眼淚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起頭。
「好，既然歐巴想要這樣，那我以後不會再來煩歐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