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像在看一個弱智
如果他們兩個真的死了，家裡會是什麼反應？
李宇彬沉默。
然後李正一又開始嗶嗶。
「現在啊，知道我們跳飛機的消息，大哥應該在辦公室敲桌子，盤算繼承預案怎麼寫能獨占。」
「大姐可能在化妝，化妝的時候心情應該不錯，因為少兩個分繼承權的人。」
「龍叔應該最頭疼，他得找人搜山，還得保密，還得搞定機場記錄。哦對了，你的保鏢現在肯定怕的要死……」
「別說了。」
李宇彬的聲音忽然啞得不正常。
李正一側頭看他。
這個二哥正用那隻沒泥的眼睛看著大海。
他忽然說了一句跟上面所有話題都無關的話。
「我回去之後，不知道能幹嘛。你說我是廢物，說我活該。我仔細想了想，你罵得對。但我不知道能幹嘛。我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讀書是家裡安排，大學是捐的，工作是在集團掛職。唯一自己選的，就是追裴珠泫，還西八搞成這樣。」
李正一沒說話。
「你覺得我還能幹嘛。」
李正一看著窗外，把胳膊肘架在窗邊，側頭對開車的阿加西說：
「師傅，到首爾還要多久。」
「堵車的話七八個小時。不堵的話六個小時。」
「還行。」
他靠回座椅，回答李宇彬。
「你想幹嘛關我屁事，你自己想。但是，下次你要嚇唬人，別選高空開艙方案。真的很蠢。你可以試試水刑，比較省成本。」
李宇彬用那隻沒泥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然後終於忍不住了。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認真的。水刑省成本，但不要真把人淹死，那就違法了。我們好歹是守法公民。」
李宇彬把臉轉向窗外。
徹底放棄跟這個弟弟爭論嚴肅問題了。
但在這段對話結束之後的很長一段路里，他發覺自己想到一個以前從沒想過的問題。
回去之後，幹嘛？
不是父親讓他幹嘛，不是大哥讓他幹嘛。
是他自己，想幹嘛。
這問題以前沒人問過他。
他自己也沒問過。
麵包車繼續朝著首爾駛去。
車上的人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更不知道他們在幾個小時前剛從萬米高空跳下來。
他們只是兩個搭車回首爾的年輕人。
一個穿著便利店工服。
一個穿著已經看不出牌子的泥殼子西裝。
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發呆。
太陽徹底落下去的時候，在一個高速休息區停下來。
司機宣布休息二十分鐘，讓大家下去上廁所、買零食、活動活動腿腳。
乘客們三三兩兩下車。
李宇彬突然坐直了身體。
「我要上廁所。」
「去啊。」
「廁所在哪？」
李正一指了指窗外那個寫著「休息區」的房子，然後目光下移，看著他二哥的腿。
「你腿沒斷吧？」
「沒斷。」
「那你還問我在哪？自己走過去。」
李宇彬站起來，腿麻了。
他扶著座椅靠背緩了好一陣，才一瘸一拐地下了車。
李正一也下了車，去便利店買了瓶水。
收銀台的大叔找零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大概是覺得這年輕人穿著CU便利店工服，但又光著雙腳，九分有十分的奇怪。
李正一衝她笑了一下，接過零錢，走到便利店門口，靠在牆上喝水。
喝完水，他看了一眼手錶。
又看了一眼休息區門口。
沒人出來。
十五分鐘過去了。
司機在車旁邊抽菸，把菸頭一扔。
「上車了！走了走了！」
其他乘客們陸續上車。
「司機大叔，等一等，我二哥還在廁所。」
「五分鐘，你去叫他出來，不然不多等了。」
「好勒~」
李正一進入休息區的廁所。
門有點多。
「李宇彬，你丫在哪裡，車要走了，快擦乾淨屁股出來，不然我把你人拉出來。」
沒回答。
沒辦法，李正一隻能忍著廁所臭味，一間一間的找，或敲門。
終於，只剩最後一間。
「滾出來，車要走了。」
李宇彬終於說話了。
「你去讓司機多等一等啊，我肚子痛啊！」
「最後給你兩分鐘，倒計時……」
李正一才不給李宇彬耍少爺脾氣的機會。
「太臭了，我在外面等你。」
終於，在兩分鐘後，李宇彬終於從休息區門口走出來了。
臉色發白，走路姿勢比剛才更飄了，像踩著棉花。
他扶著牆走了幾步，然後直起腰，朝車這邊走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大麵包車停的位置。
車不在了。
李宇彬站在空蕩蕩的停車位上，表情像是見了鬼。
「車呢？」
李正一往他身後看了看。
整個停車區，就他們倆站著。
麵包車已經變成了遠處高速路上的一個小灰點。
尾燈閃了一下，在跟他們告別。
「走了。」
「什麼叫走了？！」
「就是走了。開走了。不等你了。」
「你沒跟師傅說讓他等我？！」
「說了，多等了五分鐘。你以為人家跑長途的司機專門給你當專車？你又不是坐灣流了。這是沒有營運證的黑車，黑車不管你有沒有拉完。」
李宇彬指著遠處那個越來越小的灰點，認命地嘆了口氣。
「現在怎麼辦？離首爾還有多遠？」
「還有一百多公里吧。我也不確定。咱們現在在高速上，離最近的出口大概走路兩個小時能到。」
「走路？」
李正一看著他那張寫滿「走路這兩個字我認識，但和兩個小時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的臉，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水瓶塞到他手裡。
「瞧你這點出息。先把水喝了，補充水分，拉肚子的人脫水快。」
李宇彬接過水瓶，動作僵了一下。
他在想，這是李正一今天第二次主動照顧他了。
第一次是給他蓋手巾，第二次是給他買水。
但是嘴上說的全是欠揍的話。
「你看著我幹嘛？喝啊。還是說你連喝水都要人伺候？你們自己在家礦泉水瓶都要保鏢給開啊。」
李宇彬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身上有錢？」
「有啊。」
「那你剛才為什麼花錢把車包下來？」
李正一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弱智。
「你讓一個拿著便利店店員工資的人，花錢給你包車？要不以後我的工資給你當零花錢，你的零花錢給我怎麼樣？」
李宇彬閉上了嘴。
在這個弟弟面前，他發現自己邏輯上永遠落在下風。
但他還是不服。
不是因為李正一說得不對，而是因為李正一說得太對了。
這種「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的感覺，比跳飛機還讓人難受。
李宇彬把剩下的水一口氣全喝完了，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那我們怎麼回去？走回去？一百公里走到明天？」
「你蠢啊，當然是搭車。」
李宇彬沉默。
然後李正一又開始嗶嗶。
「現在啊，知道我們跳飛機的消息，大哥應該在辦公室敲桌子，盤算繼承預案怎麼寫能獨占。」
「大姐可能在化妝，化妝的時候心情應該不錯，因為少兩個分繼承權的人。」
「龍叔應該最頭疼，他得找人搜山，還得保密，還得搞定機場記錄。哦對了，你的保鏢現在肯定怕的要死……」
「別說了。」
李宇彬的聲音忽然啞得不正常。
李正一側頭看他。
這個二哥正用那隻沒泥的眼睛看著大海。
他忽然說了一句跟上面所有話題都無關的話。
「我回去之後，不知道能幹嘛。你說我是廢物，說我活該。我仔細想了想，你罵得對。但我不知道能幹嘛。我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讀書是家裡安排，大學是捐的，工作是在集團掛職。唯一自己選的，就是追裴珠泫，還西八搞成這樣。」
李正一沒說話。
「你覺得我還能幹嘛。」
李正一看著窗外，把胳膊肘架在窗邊，側頭對開車的阿加西說：
「師傅，到首爾還要多久。」
「堵車的話七八個小時。不堵的話六個小時。」
「還行。」
他靠回座椅，回答李宇彬。
「你想幹嘛關我屁事，你自己想。但是，下次你要嚇唬人，別選高空開艙方案。真的很蠢。你可以試試水刑，比較省成本。」
李宇彬用那隻沒泥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然後終於忍不住了。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認真的。水刑省成本，但不要真把人淹死，那就違法了。我們好歹是守法公民。」
李宇彬把臉轉向窗外。
徹底放棄跟這個弟弟爭論嚴肅問題了。
但在這段對話結束之後的很長一段路里，他發覺自己想到一個以前從沒想過的問題。
回去之後，幹嘛？
不是父親讓他幹嘛，不是大哥讓他幹嘛。
是他自己，想幹嘛。
這問題以前沒人問過他。
他自己也沒問過。
麵包車繼續朝著首爾駛去。
車上的人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更不知道他們在幾個小時前剛從萬米高空跳下來。
他們只是兩個搭車回首爾的年輕人。
一個穿著便利店工服。
一個穿著已經看不出牌子的泥殼子西裝。
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發呆。
太陽徹底落下去的時候，在一個高速休息區停下來。
司機宣布休息二十分鐘，讓大家下去上廁所、買零食、活動活動腿腳。
乘客們三三兩兩下車。
李宇彬突然坐直了身體。
「我要上廁所。」
「去啊。」
「廁所在哪？」
李正一指了指窗外那個寫著「休息區」的房子，然後目光下移，看著他二哥的腿。
「你腿沒斷吧？」
「沒斷。」
「那你還問我在哪？自己走過去。」
李宇彬站起來，腿麻了。
他扶著座椅靠背緩了好一陣，才一瘸一拐地下了車。
李正一也下了車，去便利店買了瓶水。
收銀台的大叔找零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大概是覺得這年輕人穿著CU便利店工服，但又光著雙腳，九分有十分的奇怪。
李正一衝她笑了一下，接過零錢，走到便利店門口，靠在牆上喝水。
喝完水，他看了一眼手錶。
又看了一眼休息區門口。
沒人出來。
十五分鐘過去了。
司機在車旁邊抽菸，把菸頭一扔。
「上車了！走了走了！」
其他乘客們陸續上車。
「司機大叔，等一等，我二哥還在廁所。」
「五分鐘，你去叫他出來，不然不多等了。」
「好勒~」
李正一進入休息區的廁所。
門有點多。
「李宇彬，你丫在哪裡，車要走了，快擦乾淨屁股出來，不然我把你人拉出來。」
沒回答。
沒辦法，李正一隻能忍著廁所臭味，一間一間的找，或敲門。
終於，只剩最後一間。
「滾出來，車要走了。」
李宇彬終於說話了。
「你去讓司機多等一等啊，我肚子痛啊！」
「最後給你兩分鐘，倒計時……」
李正一才不給李宇彬耍少爺脾氣的機會。
「太臭了，我在外面等你。」
終於，在兩分鐘後，李宇彬終於從休息區門口走出來了。
臉色發白，走路姿勢比剛才更飄了，像踩著棉花。
他扶著牆走了幾步，然後直起腰，朝車這邊走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大麵包車停的位置。
車不在了。
李宇彬站在空蕩蕩的停車位上，表情像是見了鬼。
「車呢？」
李正一往他身後看了看。
整個停車區，就他們倆站著。
麵包車已經變成了遠處高速路上的一個小灰點。
尾燈閃了一下，在跟他們告別。
「走了。」
「什麼叫走了？！」
「就是走了。開走了。不等你了。」
「你沒跟師傅說讓他等我？！」
「說了，多等了五分鐘。你以為人家跑長途的司機專門給你當專車？你又不是坐灣流了。這是沒有營運證的黑車，黑車不管你有沒有拉完。」
李宇彬指著遠處那個越來越小的灰點，認命地嘆了口氣。
「現在怎麼辦？離首爾還有多遠？」
「還有一百多公里吧。我也不確定。咱們現在在高速上，離最近的出口大概走路兩個小時能到。」
「走路？」
李正一看著他那張寫滿「走路這兩個字我認識，但和兩個小時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的臉，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水瓶塞到他手裡。
「瞧你這點出息。先把水喝了，補充水分，拉肚子的人脫水快。」
李宇彬接過水瓶，動作僵了一下。
他在想，這是李正一今天第二次主動照顧他了。
第一次是給他蓋手巾，第二次是給他買水。
但是嘴上說的全是欠揍的話。
「你看著我幹嘛？喝啊。還是說你連喝水都要人伺候？你們自己在家礦泉水瓶都要保鏢給開啊。」
李宇彬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身上有錢？」
「有啊。」
「那你剛才為什麼花錢把車包下來？」
李正一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弱智。
「你讓一個拿著便利店店員工資的人，花錢給你包車？要不以後我的工資給你當零花錢，你的零花錢給我怎麼樣？」
李宇彬閉上了嘴。
在這個弟弟面前，他發現自己邏輯上永遠落在下風。
但他還是不服。
不是因為李正一說得不對，而是因為李正一說得太對了。
這種「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的感覺，比跳飛機還讓人難受。
李宇彬把剩下的水一口氣全喝完了，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那我們怎麼回去？走回去？一百公里走到明天？」
「你蠢啊，當然是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