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貓
沉船區邊緣，兩塊傾倒的混凝土預製板夾角處。
波頓安插在外圍的一名暗樁斥候，正死死把自己的臉埋在爛泥里，雙手拼命捂住嘴巴，哪怕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渾身像通了電一樣瘋狂打著擺子。
在過去的半個小時裡，他親眼目睹了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那是幾十噸廢鐵砸下時的漫天血霧，是那群殺手為了一塊染血的破鐵皮互相謾罵撕打的貪婪。
而徹底擊潰他心理防線的，是那個穿著黑衣、拿著短匕首的男人。
那個惡魔眼皮都沒眨一下，倒下幾滴不知名的藥水，就把巴羅隊長親衛的臉硬生生融化成了一灘惡臭的骨血！
就在這時，高台上那個穿著風衣的首領發布了什麼指令。
下一秒，廢墟空地上的所有外鄉人，齊刷刷地爆發出猶如野獸出籠般的嘶吼。
什麼肝帝萬歲，把肝燒了之類的，又比如說什麼大基建時代來了。
這種狂熱到極點、近乎癲狂的咆哮，在斥候的耳朵里，根本不是什麼接取任務。
那分明是一群嗜血的食屍鬼，在開啟某種血腥的戰前獻祭儀式！
斥候再也扛不住了。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連滾帶爬地竄出廢墟，手腳並用地朝著上城區的方向亡命奔逃。
高台之上，林恩餘光瞥見了遠處黑暗中那極其微弱的動靜。
喬治低吼了一聲，前爪微伏準備追擊，卻被林恩抬手制止。
他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眼底沒有殺意。
殺一個斥候毫無意義。
他正需要一個被徹底嚇破膽的信使，把這份恐懼原封不動，甚至添油加醋地砸在波頓的臉上。
……………
上城區，波頓的豪華宅邸內。
鋪著天鵝絨地毯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波頓端著一杯名貴的葡萄酒，正焦躁地在壁爐前踱步。
算算時間，巴羅的重裝執法隊應該已經把那個領頭的小白臉抓回來了。
「砰！」
厚重的橡木房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那個渾身是泥、滿臉血污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巨大恐懼。
「大人……全軍覆沒……巴羅隊長他們，連屍首都沒留下！」
波頓手一抖，水晶高腳杯轟然砸在地板上。
殷紅的酒液順著天鵝絨地毯的紋理，像血一樣緩緩蔓延開來。
波頓一把揪起斥候的衣領，嬌美的面孔因為震驚而扭曲：「你說什麼？三十個重裝精銳，連一個小時都沒撐住？！」
「他們根本不是難民！」斥候涕淚橫流，絕望地嚎叫著，「他們是掌握著邪惡鍊金術的怪物！他們不怕痛、刀槍不入……還會用妖水把人瞬間化成白骨！他們甚至連死人的底褲和皮帶都要扒走，副官被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啊！」
波頓猛地甩開斥候，任由他癱軟在地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真絲睡衣。
作為與沉船區打交道多年的地頭蛇，恐慌只持續了短暫的幾秒，精明與算計便重新占領了大腦高地。
對方絕對不是什麼暴亂的貧民，而是一支有備而來的神秘武裝！
此時此刻她手裡的武裝兵力已經不足半數，如果現在派去強攻，等同於送死。
但如果把這件事上報給金銀島貿易仲裁委員會請求支援……
波頓打了個冷顫。
委員會的那幫吸血鬼如果知道她連自己的地盤都鎮壓不住，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剝奪她的牌照，把她當成毫無價值的棄子清理掉。
在做出下一步決定前，她必須摸清這群人的底細：他們到底有多少人？火力部署在哪？防守的薄弱點又在哪？
波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看向書房最黑暗的角落。
「夜貓，出來。」
陰影如同水波般蠕動了一下。
一個身形乾瘦、穿著灰黑色緊身皮甲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從書櫃的陰影中浮現。
面對暴怒且恐慌的波頓，夜貓沒有像其他下屬那樣下跪，也沒有顯露出一絲惶恐。
他只是平靜地停在距離波頓三步遠的安全距離外，他的眼神銳利且冷漠，像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你都聽見了。」波頓咬著牙，「巴羅死了，那個人手裡有詭異的鍊金術和不怕死的怪物。」
夜貓瞥了一眼地毯上還在發抖的斥候，聲音毫無波瀾：「巴羅是個只懂用重甲和蠻力壓人的蠢貨。盔甲只會發出噪音，並讓人變得傲慢，而恐懼會讓怯懦者誇大其詞。」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頂級殺手的絕對自信。
「魔法也好，鍊金術也罷，只要以正確的方式割斷頸動脈，不管是什麼生物都會流血而死。」
波頓被他這種置身事外的冷漠激怒了：「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我要你今晚就潛入沉船區，把他們的布防圖和武器庫給我找出來！如果有機會，把那個叫林恩的首領直接宰了！」
夜貓微微抬起頭，那雙如同貓眼般的眸子毫不退讓地直視著波頓。
「大人，我們的契約里寫得很清楚。我是斥候和刺客，不是替您去填命的死士。」
他語氣平穩地劃定了邊界：「我可以為您帶回完美的火力分布圖，這是我的專業。但如果對方真的如您所說，擁有成建制的防禦和詭異的鍊金術，暗殺首領屬於高危委託。需要另外加錢。並且，出不出手，由我自己評估。」
波頓死死盯著他，氣得牙根發癢。
但她很清楚，眼下夜貓是她手裡最鋒利的一張底牌了。
「好。」波頓咬牙切齒地從抽屜里甩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只要情報準確，賞金翻倍。去！」
夜貓沒有道謝，只是單手接住錢袋，身形緩緩沒入陰影。
…………
深夜的明珠港外圍，酸霧比白天更加濃重，能見度不足五米。
夜貓展現了教科書級別的專業潛行準備。
他早就脫下了那身精良但容易反光的皮甲，換上了一套散發著酸臭味的破爛亞麻布衣。
他用惡臭的污泥塗滿全身，掩蓋了鮮活的活人氣，甚至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污垢。
在咽下一口能將心跳降至最低的鍊金藥水後，夜貓徹底化作了一條泥水中的毒蛇。
他貼著滿是工業廢渣的爛泥地，沒有發出哪怕一絲摩擦聲，借著廢舊貨櫃和工業廢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玩家營地的邊緣。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引起任何警覺。
夜貓檢查了一番藏在腰間的淬毒匕首，深吸了一口帶著刺鼻廢氣的冷空氣。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刺客，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即將看到的畫面：戒備森嚴的恐怖軍營、滿地殘肢的血腥鍊金陣、以及眼神冷酷的狂熱叛軍。
他將呼吸放緩到極致，緩緩從廢棄貨櫃後探出了半個腦袋，目光投向了前方火光閃爍的空地……
波頓安插在外圍的一名暗樁斥候，正死死把自己的臉埋在爛泥里，雙手拼命捂住嘴巴，哪怕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渾身像通了電一樣瘋狂打著擺子。
在過去的半個小時裡，他親眼目睹了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那是幾十噸廢鐵砸下時的漫天血霧，是那群殺手為了一塊染血的破鐵皮互相謾罵撕打的貪婪。
而徹底擊潰他心理防線的，是那個穿著黑衣、拿著短匕首的男人。
那個惡魔眼皮都沒眨一下，倒下幾滴不知名的藥水，就把巴羅隊長親衛的臉硬生生融化成了一灘惡臭的骨血！
就在這時，高台上那個穿著風衣的首領發布了什麼指令。
下一秒，廢墟空地上的所有外鄉人，齊刷刷地爆發出猶如野獸出籠般的嘶吼。
什麼肝帝萬歲，把肝燒了之類的，又比如說什麼大基建時代來了。
這種狂熱到極點、近乎癲狂的咆哮，在斥候的耳朵里，根本不是什麼接取任務。
那分明是一群嗜血的食屍鬼，在開啟某種血腥的戰前獻祭儀式！
斥候再也扛不住了。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連滾帶爬地竄出廢墟，手腳並用地朝著上城區的方向亡命奔逃。
高台之上，林恩餘光瞥見了遠處黑暗中那極其微弱的動靜。
喬治低吼了一聲，前爪微伏準備追擊，卻被林恩抬手制止。
他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眼底沒有殺意。
殺一個斥候毫無意義。
他正需要一個被徹底嚇破膽的信使，把這份恐懼原封不動，甚至添油加醋地砸在波頓的臉上。
……………
上城區，波頓的豪華宅邸內。
鋪著天鵝絨地毯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波頓端著一杯名貴的葡萄酒，正焦躁地在壁爐前踱步。
算算時間，巴羅的重裝執法隊應該已經把那個領頭的小白臉抓回來了。
「砰！」
厚重的橡木房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那個渾身是泥、滿臉血污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巨大恐懼。
「大人……全軍覆沒……巴羅隊長他們，連屍首都沒留下！」
波頓手一抖，水晶高腳杯轟然砸在地板上。
殷紅的酒液順著天鵝絨地毯的紋理，像血一樣緩緩蔓延開來。
波頓一把揪起斥候的衣領，嬌美的面孔因為震驚而扭曲：「你說什麼？三十個重裝精銳，連一個小時都沒撐住？！」
「他們根本不是難民！」斥候涕淚橫流，絕望地嚎叫著，「他們是掌握著邪惡鍊金術的怪物！他們不怕痛、刀槍不入……還會用妖水把人瞬間化成白骨！他們甚至連死人的底褲和皮帶都要扒走，副官被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啊！」
波頓猛地甩開斥候，任由他癱軟在地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真絲睡衣。
作為與沉船區打交道多年的地頭蛇，恐慌只持續了短暫的幾秒，精明與算計便重新占領了大腦高地。
對方絕對不是什麼暴亂的貧民，而是一支有備而來的神秘武裝！
此時此刻她手裡的武裝兵力已經不足半數，如果現在派去強攻，等同於送死。
但如果把這件事上報給金銀島貿易仲裁委員會請求支援……
波頓打了個冷顫。
委員會的那幫吸血鬼如果知道她連自己的地盤都鎮壓不住，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剝奪她的牌照，把她當成毫無價值的棄子清理掉。
在做出下一步決定前，她必須摸清這群人的底細：他們到底有多少人？火力部署在哪？防守的薄弱點又在哪？
波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看向書房最黑暗的角落。
「夜貓，出來。」
陰影如同水波般蠕動了一下。
一個身形乾瘦、穿著灰黑色緊身皮甲的男人，無聲無息地從書櫃的陰影中浮現。
面對暴怒且恐慌的波頓，夜貓沒有像其他下屬那樣下跪，也沒有顯露出一絲惶恐。
他只是平靜地停在距離波頓三步遠的安全距離外，他的眼神銳利且冷漠，像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你都聽見了。」波頓咬著牙，「巴羅死了，那個人手裡有詭異的鍊金術和不怕死的怪物。」
夜貓瞥了一眼地毯上還在發抖的斥候，聲音毫無波瀾：「巴羅是個只懂用重甲和蠻力壓人的蠢貨。盔甲只會發出噪音，並讓人變得傲慢，而恐懼會讓怯懦者誇大其詞。」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頂級殺手的絕對自信。
「魔法也好，鍊金術也罷，只要以正確的方式割斷頸動脈，不管是什麼生物都會流血而死。」
波頓被他這種置身事外的冷漠激怒了：「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我要你今晚就潛入沉船區，把他們的布防圖和武器庫給我找出來！如果有機會，把那個叫林恩的首領直接宰了！」
夜貓微微抬起頭，那雙如同貓眼般的眸子毫不退讓地直視著波頓。
「大人，我們的契約里寫得很清楚。我是斥候和刺客，不是替您去填命的死士。」
他語氣平穩地劃定了邊界：「我可以為您帶回完美的火力分布圖，這是我的專業。但如果對方真的如您所說，擁有成建制的防禦和詭異的鍊金術，暗殺首領屬於高危委託。需要另外加錢。並且，出不出手，由我自己評估。」
波頓死死盯著他，氣得牙根發癢。
但她很清楚，眼下夜貓是她手裡最鋒利的一張底牌了。
「好。」波頓咬牙切齒地從抽屜里甩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只要情報準確，賞金翻倍。去！」
夜貓沒有道謝，只是單手接住錢袋，身形緩緩沒入陰影。
…………
深夜的明珠港外圍，酸霧比白天更加濃重，能見度不足五米。
夜貓展現了教科書級別的專業潛行準備。
他早就脫下了那身精良但容易反光的皮甲，換上了一套散發著酸臭味的破爛亞麻布衣。
他用惡臭的污泥塗滿全身，掩蓋了鮮活的活人氣，甚至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污垢。
在咽下一口能將心跳降至最低的鍊金藥水後，夜貓徹底化作了一條泥水中的毒蛇。
他貼著滿是工業廢渣的爛泥地，沒有發出哪怕一絲摩擦聲，借著廢舊貨櫃和工業廢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玩家營地的邊緣。
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引起任何警覺。
夜貓檢查了一番藏在腰間的淬毒匕首，深吸了一口帶著刺鼻廢氣的冷空氣。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刺客，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即將看到的畫面：戒備森嚴的恐怖軍營、滿地殘肢的血腥鍊金陣、以及眼神冷酷的狂熱叛軍。
他將呼吸放緩到極致，緩緩從廢棄貨櫃後探出了半個腦袋，目光投向了前方火光閃爍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