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四月初九,降冥日(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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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子時。

  磨劍聲又起。

  「嚓……嚓……嚓……」

  許長清盤坐靜室,眼皮下的眼球微微滾動。

  他想起白日裡,自己曾問過赤明子。

  「師父,這『鬼磨劍』……究竟是何物?為何每夜糾纏不休?」

  彼時赤明子正歪在石桌上打盹,聞言掀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鬼磨劍?」老道咂咂嘴,然後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小子,等你日後去了玄都山,自然就明白了。」

  「玄都山?」許長清追問,「那『鬼磨劍』與玄都山有何關聯?」

  赤明子沒有明說,只是擺擺手,重新闔上眼睛,嘟囔道:「問那麼多作甚?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快快煉劍......」

  言罷,任憑許長清再問,也只是鼾聲漸起。

  此刻,磨劍聲已達頂峰。

  若有靈覺超群之輩在此,便能看見許長清身前立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披一襲道袍,袍色漆黑如最深沉的夜,心口處卻繡著一輪慘白的大日。日輪邊緣扭曲,仿佛在燃燒,又仿佛在潰散。

  黑日道袍無風自動,人影背對著他,蹲踞在一片虛無之中,手裡握著一柄劍,在一塊巨大的磨石上一下又一下地磨著。

  人影格外模糊,輪廓時聚時散,仿佛隔著一層劇烈波動的水面,又像是某種遙遠虛空中投射而來的殘響,信號極其不穩。

  只能勉強辨認出那磨劍的動作,機械、重複,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與執著。

  若再細看,便能發現那人影的眼底時不時閃過一抹饑渴之色,像是盯著一株將熟未熟的大藥。

  許長清不知外界情形,只是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探究衝動,謹記赤明子的告誡。

  不可應答,不可循聲,不可捂耳。

  不知過了多久,子時終盡。

  那充斥天地的磨劍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戛然而止。

  許長清緩緩睜開眼,他面色略顯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氣息更加沉凝。

  內視丹田,那枚殺生劍種似乎縮小了微不可察的一圈,光芒卻愈發凝實純粹。

  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遠山輪廓模糊。

  「玄都山……」許長清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若有所思。

  赤明子語焉不詳,但顯然那地方與這「鬼磨劍」,乃至與《純陽注劍道仙經》的根源有著莫大關聯。

  可惜線索太少,無從推測。

  ......

  四月初九,在此世,據言是冥主降生之日,素有「日值月破,大事不宜」之說。

  世人為此時有祭祀,以求萬事順遂。

  子時剛過,窗外天光忽然有異。

  許長清推門而出,抬頭望去,只見一輪本該清輝灑落的明月,不知何時變成幽白之色,泛著一層慘澹的灰白,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屍衣。

  月華化作一種粘稠、陰冷的光,無聲地流淌下來,籠罩著整個青羊觀。

  幾乎同時,一股極淡、卻沁入骨髓的陰寒之氣,自西廂素娥房間的方向悄然瀰漫開來。

  那氣息是一種純粹、古老的太陰之氣,仿佛沉寂了萬載的冥土被無意間掀開了一角,那些至陰的氣息絲絲縷縷,滲入現世。

  許長清眉頭一皺,腳下血蓮閃過,身形已如輕煙般掠向西廂。

  素娥的房間門窗緊閉,但門縫窗隙間,正有肉眼可見的淡灰色氣流緩緩滲出,觸之冰寒。

  房內並無燈火,一片漆黑,唯有那陰氣越來越濃。

  「素娥?」許長清推門進去。

  房內,素娥盤膝坐在榻上,周身被一層濃郁的灰白氣息包裹。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處,一點幽光若隱若現,形似盈凸月。

  「傳言,月有九相,這便是其中一相吧。」許長清心中猜測。

  此刻,她的身體正瘋狂吸納著那些至陰之氣,雖在竭力壓制,在這股力量的強行灌注下,她原本初入養身境的氣血與微弱靈機,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壯大、質變,隱隱有突破至煉炁境的徵兆


  四月初九,冥主降生,天地間陰氣至盛,對於素娥這等身負太陰天賦之人而言,無異於天降甘霖,是修煉的最佳時機。但倒霉的是,素娥並無煉炁之法,無法煉化這些洶湧而至的陰氣。

  屆時,她要麼被陰氣撐爆經脈魂魄,要麼被徹底同化,成為只余本能的【太陰子】,神智能否保全,卻是未知。

  「傳言,太陰本有位格,但上古大變之後,位格無主,只剩本能,便會同化侵蝕人間身負太陰天賦之人,使其同化為【太陰子】。」許長清暗道。

  許長清修為尚淺,神識無法離體遠遊,但此刻情況危急,只能行險一搏。

  他上前一步,緩緩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了素娥冰涼的額前。

  兩人肌膚相觸,少女肌膚細膩如玉,又因陰氣入體而觸感沁涼,令人心旌微搖。他連忙收斂心神,神識小心翼翼探出,試圖進入素娥識海,傳下煉炁法門,助她疏導這滔天陰氣。

  然而,神識方一進入,許長清便覺不對。

  素娥的識海空空蕩蕩,神魂竟不在軀殼之內。

  「怎會如此?」許長清心中一凜,正欲抽身退走,另尋他法。

  就在此時,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神識中響起:

  「是師父嗎?」

  是素娥的聲音,帶著幾分茫然,幾分依賴。

  同時素娥眉心幽光大亮,許長清的神識瞬間被拉扯。

  許長清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象驟然模糊、扭曲。

  冰冷、死寂、空曠。

  這是許長清清醒後的第一感受。

  而神奇的是,此刻他的神識在此地居然凝實化形,而非現世那種虛幻的狀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輪廓清晰,與肉身無異,只是通體泛著一層淡淡的微光,顯得有些不真實。

  許長清打量著此地環境,

  天空是一片灰暗,一輪巨大的幽月高懸,灑下慘澹的灰白光芒,將萬物都鍍上一層死寂的輪廓。大地遼闊,卻是一片荒蕪,暗色的土石裸露,間或有幾叢枯骨般的樹木,枝丫扭曲,無葉無芽。

  一條灰色大河自天際蜿蜒而來,河面廣闊無邊,河水無聲流淌,粘稠如漿,間或有巨大的陰影在其下緩緩蠕動,投下令人心悸的輪廓。

  空中飄浮著淡淡的霧氣,霧氣中偶爾閃過幾道模糊的影子,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無聲遊蕩。

  更遠處,巍峨城郭的輪廓若隱若現,黑沉如鐵鑄,城頭旌旗招展,旗上繪著猙獰鬼面,在無風的灰暗中靜靜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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