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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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萬大山,綿延於南疆腹地。

  此地山勢奇詭,峰巒如犬牙交錯,終年瘴氣如灰紗籠罩,陰雨綿綿不絕。此地元炁紊亂,毒蟲密布,各族混雜而居,勢力盤根錯節。

  邪道大宗【七煞道】便坐落於此,方圓數千里皆在其陰影籠罩之下。

  道觀殿宇依險峰而建,黑瓦白牆隱在瘴霧之中,遠遠望去,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七煞道】深處,一處孤峰之巔。

  此峰名「觀星台」,高千丈,四面絕壁,唯有一條鐵索懸橋與主峰相連。

  台上平坦如鏡,以玉石鋪就,鐫刻著繁複的星宿圖案,星光流轉,似與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一個身穿星紋道袍的長須老道正盤坐於星圖中央。

  老道面容枯槁,皮肉緊貼顴骨,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如兩顆寒星嵌在骷髏頭上。他長發灰白,以一根烏木簪隨意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隨山風飄動。

  其人雙目微闔,呼吸與山風同頻。

  老道身旁,立著一尊半人高的星盤。

  星盤以不知名暗金鑄成,邊緣浮雕著七種猙獰獸形。

  而許長清吞噬壇蟾命格之時,其中第三枚,呈灰黃色,形如蹲踞巨蟾的命星石,忽然「咔嚓」一聲輕響。

  老道驀地睜開眼睛,看向星盤,只見那枚象徵壇蟾的命星石炸裂開來,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與此同時,那枚原本黯淡無光、形如畏縮鼠影的灰藍色石頭,驟然亮起幽光。

  一道極淡的幽藍光影從石中升起,在盤面上空凝成虛影。那虛影舒展雙翼,形如鷹隼展翅,覆蓋了原本鼠形刻痕。

  老道盯著那道新紋路,長須微微抖動,半晌才緩緩開口。

  「老七那性弱如鼠的東西,竟也翻出了浪來?」

  他伸出枯瘦手指,在星盤上虛虛一點。

  盤面靈光流轉,其餘六道刻痕中五道依舊亮著,唯有第三道已徹底黯淡。

  「可憐。老夫這些弟子裡頭,就數老三最貪,什麼都想吞。貪狼噬運,噬來噬去,反倒把自己餵進了別人嘴裡。」

  「老三死了,老七命星異變。」老道捋須自語,「鼠化鷹隼,這是被人奪了舍,還是另有奇遇?」

  他忽然想起月前收到的信。說青羊山那邊似有異動,壇蟾已親自前往探查。當時他只當是小事一樁。虛明那廢物,能翻起什麼浪?倒是晉王對七煞命格的覬覦,讓他留了三分心思。

  如今看來,倒是小覷了。

  老道枯指在星盤邊緣輕輕摩挲。

  「不管如何,入了局,終究逃脫不掉......」

  老道呵呵笑了兩聲,重新閉上眼。

  ......

  靜室內,一盞孤燈如豆,映著四壁清冷。

  他將從壇蟾、毒娘子、歡喜佛三人身上搜來的物品,一一置於燈下的蒲團前。

  「這是壇蟾以本命神通祭煉而成的胃袋所化成的儲物法器,不錯,竟化作了一件異寶。」

  他從壇蟾屍體裡找到一件暗黃色的肉囊胃袋。

  此物約莫巴掌大小,觸手溫潤,表面紋理細密如絲,隱隱泛著油光。

  許長清以法力探查,只覺內里空間竟有三丈見方,遠比尋常儲物法器寬敞。

  更奇的是,這胃袋竟能自行吞吐天地靈機,溫養其中存放之物,防止藥性流失、法器靈光黯淡。

  「讓我看看裡面有些什麼寶貝。」

  許長清將胃袋中的物品盡數傾倒而出。

  嘩啦一聲,一堆物事散落在地,琳琅滿目。

  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塊拳頭大小、五彩斑斕的晶石最為惹眼,內里似有雲霧流轉,隱隱透出腥甜氣息。

  「五毒炁晶?」許長清眼睛微亮。

  此物乃採集五毒精華,輔以特殊地脈煞氣,經年累月凝練而成。對尋常修士而言是劇毒,但對修煉毒功、祭煉毒道法器者,卻是難得的寶物。

  「不錯,可以和百足童子的毒珠煉在一起。」許長清滿意地將其收了起來。

  「《貪狼噬運法》、《南疆蟲豸異聞錄》、《毒理雜纂》......」


  許長清粗粗翻閱過後,放在一處,準備日後細讀。

  毒娘子的家當多是各種毒蟲活體或乾屍、顏色詭異的粉末液體、記載蠱術的皮卷,以及幾件毒屬材料。

  其中一隻五彩絲繩編織的手環,繩結巧妙,編織入微,隱隱有蠱蟲虛影遊走,氣息與那七情迷魂蠱同源,顯然是操控或溫養蠱蟲的輔助法器,此刻靈光黯淡。

  還有一本薄薄的、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冊子,封面上用硃砂寫著《七情蠱飼育法要》。

  翻開粗略一看,裡面詳細記載了七情蠱的培育、控御、對敵之法,以及種種配套的毒術、幻術,雖算不得頂尖傳承,但勝在奇詭偏門,有些思路值得借鑑。

  歡喜佛的遺物則更顯豐厚些。一個沉甸甸的褡褳,裝著許多不堪入目的「助興」藥物、材質特殊的春宮皮卷、幾尊造型淫邪的小巧佛像,還有幾本邪道佛經,封皮寫著《大樂歡喜經》《空行母密修法》等名目,翻開儘是男女交合圖像配以歪理邪說。

  那串烏沉念珠此刻靜靜躺在掌心,烏黑油亮,入手沉重冰涼,表面刻滿了細密扭曲的經文和男女交媾圖案,內里殘留著不弱的惑亂心神之力。

  歡喜佛的儲物空間中,真正有價值的是一本金粉經冊,封皮上寫著《大樂空行母根本印》,雖是歡喜禪一脈的典籍,但其中關於神識的運用,闡述得頗為精微,拋開其淫邪用途,單論對心神之力的理解與運用技巧,確有獨到之處。

  許長清將其單獨收起,準備日後有空再仔細研讀,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根粗黑碩大、經過炮製處理的物什上。這些東西被歡喜佛以玉盒封存,盒上還貼著「龍精虎猛」、「金槍不倒」等紅紙標籤。

  「咦,鹿鞭、虎鞭...」

  許長清看著那幾個頂天立地的粗黑大玩意兒,不禁一腦門黑線。

  他本打算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併獻祭給詭道祭壇,但手伸到一半,卻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做賊心虛般四處看了一眼,靜室內除了他空無一人,窗外夜色深沉,只有風聲掠過松梢。

  「咳……」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將那幾盒獸鞭迅速收進自己的儲物法器,藏在最深處。

  「這可不是道爺我要用的。」許長清低聲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主要還是這玩意兒……能賣上大價錢。對,就是這樣。那些權貴,就好這一口,願意出高價收購。這可是硬通貨。」

  清點完畢,許長清將這諸多法材、以及功法書冊分門別類,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器。

  做完這些,他從壇蟾的遺物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以玄玉打造,入手溫潤冰涼,正面浮雕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晉」字,筆畫遒勁。

  背面則刻著「客卿」二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丙辰年敕造」,邊緣飾以雲紋,做工精緻,透著一股威嚴的氣度。

  法力湧入間,只見那【晉】字光芒大作,接著又有靈光氣息不斷流轉,

  「雖然道爺我殺了壇蟾師兄,」許長清把玩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這並不妨礙道爺我當他晉王的客卿啊。」

  他將令牌拋起,又穩穩接住。

  「畢竟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嘛。而且,誰能證明道爺我是殺人兇手?」許長清眼中笑意更深,「咱可是有證人的。誰要是有疑問,自己去【純陽道】找我師父問去。」

  「嘿嘿,等我將壇蟾師兄煉進我的千變神幡之中,到時候以他的面目、氣息行走,我看誰還說我不是晉王府客卿壇蟾。」

  許長清心中已有計較。《千變萬化皮魔經》玄妙無比,煉成的皮相不僅能變化形貌,大成時更能模擬氣息乃至命格波動。若將壇蟾這張皮囊煉進千變神幡,屆時偽裝成壇蟾,非三境以上修士親自探查,極難識破。這晉王府客卿的身份,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將令牌收起,許長清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內視己身。

  丹田炁海之中,殺生炁比之前更加渾厚凝實了幾分,隱隱泛著一層氤氳的光澤,這意味著許長清的法力靈炁臻至煉炁境的巔峰。

  炁海中央那枚赤金色的殺生劍種,經此一戰鋒芒更盛。

  心神一動,那幽藍鷹相再次出現。鷹首已徹底化為狼頭,鷹視狼顧,目光冰冷而貪婪,周身流轉的幽藍光芒中,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灰黃氣流,那是屬於貪狼命格的殘餘氣息,正在被鷹相緩緩消化、融合。

  許長清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大大增強,對天地靈機的感應更加敏銳,仿佛多了一雙無形的眼睛,能窺見許多以往忽略的細微之處。

  更重要的是,他繼承了壇蟾的本命神通與部分術法感悟。

  雖然無法完全復現《貪狼噬運法》的威能,但對「吞噬」、「掠奪」這類法則的理解,卻深刻了許多。

  今後修煉類似術法,都將事半功倍。

  然而,他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股警醒。

  方才吞噬壇蟾命格時,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饑渴與快意,至今令人有些心悸。那感覺如同品嘗了世間最誘人的美味,讓人忍不住想再嘗一次,再奪一份。

  七煞相噬,如同染上毒癮,嘗過一次滋味,便難以抗拒下一次的誘惑。長此以往,心性難免被其侵蝕,變得愈發冷酷、貪婪,視眾生為資糧,最終迷失在掠奪與吞噬的快感中,淪為只知索取、毫無人性的怪物。

  《殺生煉世經》亦是如此。天尊賜福,百無禁忌,可許長清此刻才真正明白,若真沉溺殺生之中,那便不是賜福,而是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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