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師兄莫急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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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玉簪所化的黑沉水龍,氣機早已牢牢鎖死壇蟾,任他如何肥胖身軀翻滾騰挪,水龍如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素娥忍不住低呼:「師父那玉簪竟這般厲害?」

  赤明子慢悠悠道:「癸水絕魂,玄煞克邪。壇蟾那點吞吸之法,遇上它算是撞正了克星。」

  壇蟾眼中凶光迸射,周身那圈渾濁的灰黃漣漪瘋狂倒卷,盡數湧入他那張已咧到耳根的巨口之中。

  「吞天噬運。」壇蟾的聲音已不似人聲。

  許長清眼神一冷:「好,既然壇蟾師兄有如此雅興,我便讓你吞個夠。看你究竟能吞下多少。」

  黑沉水龍無聲怒嘯,龍軀猛擺,如決堤冰河般朝著那連接幽冥的巨口狂涌而入。

  壇蟾脖頸肥肉劇烈鼓脹,皮膚撐得透明,內里慘白與漆黑交織的癸水玄煞之氣翻湧如潮。

  「不夠……還不夠。」

  壇蟾愈發瘋狂,雙眼暴突,臉上橫肉抽搐,喉嚨里擠出沉悶的咕咕聲,腹部如同蛤蟆般高高鼓起,體表浮現出更多扭曲的疙瘩。

  周身灰黃光芒狂閃,他死命運轉法門,想煉化這股力量,可癸水玄煞何其霸道,豈是輕易能煉化的。

  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隆起,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皮膚被撐得薄如蟬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

  素娥看得心驚肉跳,不由自主攥緊了窗欞。

  赤明子卻悠悠然又灌了口酒,渾濁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低聲自語般道:「吞得下,未必化得開。這蠢貨,撐破肚皮也怨不得旁人了。

  水龍依舊在往壇蟾口中灌,如浩海倒傾,無窮無盡。

  壇蟾意識到不對,自己的本命神通縱能吞噬容納龐雜能量,卻也需時間轉化、宣洩,可這癸水玄煞霸道綿密,竟是片刻不停,不斷灌入。

  壇蟾想要閉合巨口,卻已身不由己。

  他那肥胖如山的軀體,越脹越大,皮膚被撐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見內里癸水玄煞之氣如狂蛇亂竄,攪得五臟六腑翻湧如沸。

  「咕……咕咕……」

  壇蟾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怪響,眼珠暴突,血絲密布,滿是恐懼。

  他拼命運轉《貪狼噬運法》,想將這股力量吞噬煉化,可癸水玄煞太過霸道,每煉化一分,便有十分反噬回來,越吞越多,越吞越快,如同一個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再也停不下來。

  貪狼命格,噬運吞煞,本就是貪婪無度的命數。

  《七元渡厄玄經》所載七宿命格,相生相剋亦相噬相引,各有天賦,也各有致命的缺陷。貪狼噬運,貪得無厭,遇煞必吞,吞則難止。這本是壇蟾仗以橫行的本錢,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咒。他不是敗在許長清手中,而是敗在了自己命格的反噬之下。貪狼欲吞盡一切,最終吞掉的,是自己。

  壇蟾死死瞪著許長清,忽然發出一聲含混的慘笑:「貪狼噬運,命格反噬,你也逃脫不得。」

  他想從對方臉上看到哪怕一絲忌憚。

  可許長清只是微微側首,仿佛在傾聽遠山松濤,又仿佛只是漠然一瞥。

  眼看壇蟾那皮囊就要撐到極限,皮膚下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處開始滲出粘稠黑血,混雜著腥臭的法力殘渣。

  「師兄莫急著死。」許長清笑著開口,「你這一身皮囊,師弟我還有用。」

  話音未落,白骨玉簪所化的黑沉水龍,龍首猛地一昂,灌注之勢驟停,壇蟾爆炸之勢暫緩。

  龍軀驟然收縮、凝實,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慘白細線。細線無聲無息,如一道冷電,瞬息沒入壇蟾大張的巨口。

  白骨玉簪玄煞絕魂之力,如最精巧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壇蟾神魂之處。

  壇蟾膨脹如鼓的軀體劇烈一震,那雙暴突的、滿是血絲的眼眸中,光芒驟然凝固,隨即迅速黯淡、渙散,如同燃盡的燭火。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黃氣流自屍身中飄出。那氣流隱約呈人立之形,上半身似狼,下半身似蟾的輪廓,掙扎著欲要遁走。

  許長清袖袍一卷,殺生炁化作無形之手,將那灰黃氣流穩穩攝住。入手沉重陰冷,內里充斥著貪婪、掠奪、囤積的混亂意念,像攥住了一團飢餓的活物。

  而身後,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雙展開的幽藍鷹翼,翼尖如刃,羽毛邊緣泛著虛宿特有的冷光。鷹首高昂,雙目如電,俯瞰之下,院中殘餘的煞氣竟被逼得四散潰逃。


  許長清記得,虛明修煉《天虛養命法》多年,凝出的應星之相本應是縮形佝僂、見光則逃的畏光鼠相。

  那是懼煞入骨的具象,是虛宿照命的原貌,如今鼠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鷹。

  幽藍,冷靜,俯瞰眾生。

  許長清沉默片刻,心中猜測,應該穿越換魂,原身那份深入骨髓的畏縮怯懦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自身的清明意志。

  命格由此生變,應星之相也隨之重塑。

  虛宿依舊是虛宿。但應星之勢,已從鼠相變成了鷹相。

  而廂房內,阿苓瞪大了眼,喃喃道:「那是什麼?」

  赤明子目光一凝,隨即露出一絲笑意:「應星之相。」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你師父身負虛宿命格,應星之相本應是畏光鼠相,見煞即懼,遇事則縮。」

  「那觀主的為什麼是鷹相?」採薇大膽問道。

  「命格隨心,心性變了,命格自然不同。」赤明子灌了口酒,慢悠悠道,「鷹相,幽藍冷靜,俯瞰眾生。這是意志如鐵、殺心深重的具象。」

  話音未落,只見那幽藍鷹相猛然振翅,化作一道冷電般的流光,直撲向那正自掙扎的人立狼相。

  鷹喙如鉤,狠狠啄入狼相脊背,雙爪如刃,將那一團灰黃氣流死死按住。狼相發出無聲的慘嚎,拼命掙扎扭動,卻被鷹翼捲起的幽藍冷光牢牢困住。

  鷹相昂首,一口一口將狼相撕裂、吞入腹中。每一口咬下,那灰黃氣流便黯淡一分,而幽藍鷹翼的輪廓則愈發凝實清晰,翼尖的冷光幾乎要凝成實質。

  吞盡之時,鷹首一陣模糊,竟漸漸化成一顆狼頭。

  鷹視狼顧,盡入彀中。

  許長清只覺神魂一震,一股龐大的運道之力融入己身,周身氣機隱隱凝實,對天地靈機的感應也更加敏銳。

  更有零散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是壇蟾的修行體悟,雜亂不堪,卻也有不少可鑑之處。

  許長清睜開眼,目光落向地上那具乾癟的蟾屍。

  「命格掠奪,氣運加身……這便是七煞相噬的滋味麼?」許長清心底明悟,一股難以名狀的饑渴悄然升起,像嘗過血腥的猛獸,再也壓不住骨子裡的貪慾。

  於是,他的眼神愈發冷了。

  赤明子隔著窗子聽見這話,嘆了口氣,喃喃道:「這世道就是如此。人吃人,煞吞煞,誰也逃不脫。七煞之爭,要麼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要麼變成別人腳下的屍骨。沒有第三條路。」

  素娥望著院中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忽然覺得陌生了許多,心中一抹心疼閃過。

  那身影在暮色中筆直如劍,身後幽藍鷹翼虛影尚未散去,冷光流轉,映得滿院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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