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壇蟾師兄既已出手,兩位何必再藏頭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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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壇蟾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那張堆滿肥肉的臉上,細縫般的眼裡精光閃爍,笑容卻愈發誇張。

  「師弟盛情,為兄心領了。只是師父交代的事,耽擱不起啊。」

  許長清仿佛未聞,身後魔龍虛影盤繞,氣機隱隱鎖住壇蟾。他抬手,那杯懸停的茶水又往前遞了半分。

  「一盞茶的工夫,想必誤不了師兄正事。」他冷聲,「還是壇蟾師兄……看我不起?」

  壇蟾眯著眼看著那杯茶,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似是吞咽口水,又似某種獸類低鳴。手中那鼓囊囊的布袋猛地一顫,內里傳出尖銳急促的嘶鳴,仿佛有什麼東西急於破袋而出。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肥肉擠得有些變形的黃牙:「哈哈,師弟說的這是哪裡話,既然師弟執意相留,為兄再推辭,倒顯得生分了。」

  說著,挪動步子,蒲扇般的大手抓向許長清手中的杯子。

  指尖堪堪觸及杯沿,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躥出,化作一張巨口,仿佛要將杯子連同許長清的手掌一併吞吃下去。

  許長清面色不動,杯中茶水裡映著壇蟾模糊的倒影,那倒影忽然詭異地扭曲、拉長。一道細如弓弦的彎曲黑影,自杯壁水影中猛地彈射而出,無聲無息,快到只留一縷殘痕。

  壇蟾早有防備,卻未料到這一擊竟藏在一杯尋常茶水的倒影當中。他肥胖身軀反應極快,周身肥肉如波浪翻湧,一層油膩膩的暗黃光華透體而出,瞬間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如油脂的屏障。

  然而那弓弦般的黑影如蛇般靈活,凌空一折,化作無數細碎遊絲,如毒蛇吐信,竟繞過油脂屏障,自四面八方朝他周身毛孔鑽去。

  一股陰冷、虛妄、仿佛能勾起心底最深恐懼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杯弓蛇影。」壇蟾失聲低吼,細眼中首次露出驚怒。

  這門術法專傷神魂,以虛妄之念為引,化影為攻,惑亂心志於無形。原是七煞道老祖見識過兵家大能的兵法神通【杯弓蛇影】後,心有所悟創出來的,雖只得其一二神髓,卻也極難應付。

  虛明膽小惜命,向來只修保命養生的法門,何時竟將這等詭譎術法練到如此境地?

  他來不及細想,口中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夏夜池塘邊蛤蟆被踩中時的怪叫。

  身後那肥碩的巨蛤蟆虛影驟然凝實幾分,張開大口,猛地一吸。

  院中氣流倒卷,松針簌簌落下,池水泛起波瀾。

  那無數鑽來的細碎影絲,竟有大半被這巨口吸力扯動,偏移了方向,沒入那虛影口中。

  虛影腹部鼓脹,發出沉悶的「咕隆」聲,仿佛在消化這些虛妄之念。

  但仍有十數道影絲突破了吸扯,觸及壇蟾體表。他肥胖身軀猛地一顫,臉上肥肉劇烈抖動,細眼中瞬間布滿血絲,種種恐懼貪執之念,如潮水般衝擊心神。

  「好,好得很!」壇蟾嘶聲低笑,聲音因心神激盪而更加沙啞扭曲,「虛明,我的好師弟,師兄倒是小瞧了你!看來你這半年,收穫也不小!」

  他也知道虛與委蛇的戲碼已演到了頭,今日只剩你死我活。

  肥胖身子快速移動,動作卻異常迅捷,與那臃腫體型全然不符。他雙腳重重踏地,青石板「咔嚓」裂開細紋,右手五指如鉤,帶著一股腥風,直抓許長清面門。

  布袋口鬆開,一團黑乎乎、黏答答的東西滾落出來,見風即漲,瞬間化作一隻足有磨盤大小、通體布滿膿包、流淌著黃綠色粘液的巨大蟾蜍。

  這蟾蜍雙目赤紅,腮幫鼓動,發出「咕呱」一聲悶雷般的怪叫,張口便噴出一股腥臭撲鼻的墨綠色毒霧,朝許長清籠罩而去。

  毒霧所過之處,青石板滋滋作響,冒出白煙,院中幾叢野草瞬間枯萎發黑。顯然毒性猛烈至極。

  許長清面對這前後夾擊,神色依舊平靜。

  他腳下未動,只袖袍一展,一道赤金光芒自袖中掠出,初時細如髮絲,迎風便長,化作一道尺許長的凝練劍光,繞身一旋。

  劍光過處,那抓來的毒爪烏光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壇蟾怪叫一聲縮手,指尖已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詭異的是並無鮮血流出,反而滲出黑黃色的腥臭液體。

  而那道墨綠毒霧,被赤金劍光一掃,竟如沸湯潑雪,嗤嗤作響中迅速淡去、消散,只餘下一地刺鼻的焦臭。

  「劍修?!」壇蟾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臉上肥肉因極度震驚而扭曲,「你……你絕對不是虛明!你到底是誰?!」


  《天虛養命法》養命煉炁或許尚可,但絕無可能養出這般鋒銳無匹的劍光。

  許長清並不答話,劍光迴轉,懸於身前,赤金光芒吞吐不定,映得他清俊面容一片肅殺。

  他目光越過壇蟾,投向觀門外的沉沉暮色,淡淡道:「壇蟾師兄既已出手,兩位何必再藏頭露尾?四月初九之約,看來是專為我設的局了。」

  話音未落,觀門外暮色中,忽地響起兩聲輕笑。

  一聲低沉渾厚,帶著奇異的磁性,仿佛能勾動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阿彌陀佛,虛明道友,別來無恙?貧僧可是想念得緊。」

  另一聲嬌柔婉轉,卻透著蝕骨陰寒:「許道兄,奴家這『七情蠱』,可是為你溫養多時了呢。」

  暮色如墨汁浸染,悄然漫過觀門門檻。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自門外陰影中緩緩踱入。

  左邊是個胖大和尚,披著件半敞的杏黃僧衣,露出肥白胸膛,頸掛一串烏沉念珠,臉上笑容可掬,眼中卻流轉著淫邪光芒,正是歡喜佛。

  右邊是個身段窈窕的婦人,穿著五彩斑斕的苗疆服飾,面容姣好,眉眼含情,只是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十指指甲長而尖利,塗著艷紅蔻丹,指尖縈繞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彩煙,正是毒娘子。

  兩人氣息晦澀,與壇蟾成三角之勢,隱隱將許長清圍在院中。那磨盤大的毒蟾蜍咕咕低鳴,挪動身軀,封住了許長清的退路。

  歡喜佛合十微笑,目光在許長清身上掃過,尤其在懸停的赤金劍光上頓了頓,眼中訝色一閃:「嘖嘖,幾日不見,道友竟轉了劍修路數?這劍光……如此鋒銳,不知出自哪家道統?」

  毒娘子掩口輕笑,聲音甜膩:「管他哪家道統,那女娃的命格總是真的。許道兄,你瞞得我們好苦,原來早已另有際遇。不過這樣也好,吞了你,想必滋味更妙。」

  她指尖彩煙繚繞,隱隱化作細小蠱蟲虛影,振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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