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社稷氣運、王朝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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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大王這是何意?難道是想攻打……」

  血劍柳殘陽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端坐未動,黑袍下劍炁隱現,漆黑無白的眸子緊鎖黑風大王臉上。

  「哈哈,與柳兄所想一般無二。」黑風大王猛拍王座扶手,震得洞壁碎石簌簌,「本王正欲聚眾妖軍,踏破這清河縣。屆時,城中數萬血食、財帛、靈物……盡與諸位道友共享。」

  「可笑。」

  柳殘陽豁然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一道慘烈血光沖天而起,竟將頭頂垂掛的鐘乳石削出道道白痕。

  他聲音如金鐵交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人族大城,皆有王朝社稷氣運庇護,地方城隍鎮守。我等一旦跨入其內,便如飛蛾撲火,焚肉磨魂只在頃刻。大王如今卻要我等隨你攻城送死?如此荒唐之事,恕柳某無法奉陪。」

  話音未落,他身後無鞘長劍已發出尖銳嗡鳴,血色劍炁蒸騰如焰,眼看便要化作血虹破空而去。

  「柳兄且慢。」

  黑風大王卻不急不緩,撕下手中烤腿一大塊肉,咀嚼聲含糊震耳。

  它抬手虛按,一股厚重如山的妖力瀰漫開來,雖未直接阻攔,卻讓洞內空氣驟然凝滯。

  「本王既敢如此打算,自然是有把握的。」它吞下肉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銅鈴眼掃過全場,尤其在玉仙子與袁、賈二人身上略作停留,「那護城的氣運陣法如今已是衰微不堪,對我等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原本喧鬧如沸的黑風洞,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連火塘中那扭成人臉的暗綠火焰,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百足童子耳洞裡那隻蜈蚣猛地竄出半截身子,觸鬚僵直。

  畫皮娘子手中把玩的人指骨「啪嗒」一聲掉進銀盤。

  幾個正摟著女妖行樂的妖魔動作頓住,猛然抬頭。

  角落裡的血禪僧停下誦經,枯瘦眼皮掀起,渾濁眼珠里露出驚疑。

  短暫的寂靜後,質疑聲轟然炸開。

  「這……這怎麼可能?」一頭獠牙外翻的野豬精失聲叫道,酒盞跌落,猩紅漿液濺了一身,「俺上月才瞧見,灰狼嶺的兄弟想摸進縣城邊上的村子,剛碰到界碑,身上就冒起青煙,沒跑出三步就化了攤膿水。」

  「不錯。」另一名膚色靛藍的夜叉鬼嘶聲道,「人族氣運雖逐年減弱,可護城大陣根基猶在。前不久還有兄弟不信邪,想趁夜叼個童男,結果被城頭縣官瞪了一眼,當場魂飛魄散。大王,此事開不得玩笑。」

  「我等如何不知?」

  「大王莫不是戲言?」

  質疑聲四起,洞內群妖臉上寫滿了懷疑與驚懼。氣運壓制、城隍鎮守,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恐懼。

  許長清端坐案後,指尖輕叩粗陶酒盞邊緣,目光越過喧囂,落在那兩位世家子弟身上。

  袁弘依舊含笑自若,慢條斯理剔著骨縫裡的肉絲。賈珏則微微揚起下巴,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早有預料的不耐。

  「果然。」許長清心中瞭然。這些盤踞地方的世家大族,消息最是靈通。

  果不其然,就在群情洶湧、質疑達到頂點時,賈珏將手中一塊沾滿蜜汁的烤肋排丟回銀盤,發出清脆撞擊。

  他站起身,錦袍暗紋在火光下如水波流動。動作優雅,語氣卻帶著淡漠。

  「黑風道兄所言不虛。」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容,「如今天下,朝綱紊亂,軍閥割據,藩王擁兵,邊患不絕,流民四起,早已是王朝末世氣象。社稷氣運衰微至此,氣運大陣還能剩下幾分威力?」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妖魔耳中:「爾等久居山野,或不知曉。但在我等看來,這王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早已蟲蛀蟻噬,搖搖欲墜了。」

  「王朝……末世?」

  「氣運……真的衰敗至此了?」

  短暫的死寂後,竊竊私語如潮水蔓延。

  許多妖魔臉上先是不敢置信,隨即,一種混合著狂喜、貪婪與兇殘的神情,如野火般迅速點燃了他們的眼睛。

  每逢王朝末年,人道衰微,便是這些妖魔橫行、鬼怪肆虐的好時節。

  「我聽我三叔的二舅的三大爺說起過!」一頭獠牙參差的山魈猛地跳上石案,激動得手舞足蹈,「他四舅的二爺的大伯當年就是在前朝末年成的氣候,占山為王,吃人奪寶,好不風光。連州府老爺的轎子都敢掀,那城隍廟的香火都敢分一柱。」


  「沒錯,我姥姥也提過。」一隻皮毛油亮的狐狸精尖聲附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她說那時候,縣城就是咱們的糧倉,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哈哈哈,沒想到,這等好時候居然讓咱們趕上了!」

  「血食,數不清的血食。」

  「還有那些細皮嫩肉的小娘子……」

  「靈石、法器、金銀......」

  壓抑多年的欲望與凶性被「王朝末世」這四個字徹底點燃、引爆,理智的堤壩在滔天的狂喜面前瞬間崩塌。

  洞窟內,景象驟變。

  方才還只是淫靡喧囂的宴會,頃刻間化作了徹底失控的魔窟地獄。

  有熊羆精捶打胸膛,現出部分原形,黑毛瘋長,抓起旁邊一隻瑟瑟發抖的兔妖,一口咬掉半個腦袋,任憑紅白漿液順嘴角淌下,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嘻嘻……來嘛……」

  畫皮娘子身邊,幾個女妖早已褪盡衣衫,肌膚浮現妖異花紋,纏住就近賓客,不管對方是人是妖,滾倒在地,肢體交纏,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與怪笑,腥氣瀰漫。

  百足童子怪叫著,周身膿皰破裂,噴出五彩毒霧,霧氣中無數細小毒蟲虛影飛舞,幾個躲避不及的小妖沾上,頓時皮膚潰爛,慘嚎著倒地翻滾。

  血禪僧身下滲出的暗紅液體驟然洶湧,化作一條粘稠血溪,蜿蜒流過地面,所過之處,岩石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枯槁的臉上露出狂熱笑容,低聲誦念的經文變得高亢而扭曲。

  更有甚者,直接心智失守,詭化失控。

  一頭狼妖身形膨脹,骨骼扭曲,狼頭拉長,涎水如瀑,無差別地撲咬撕扯。

  一隻影妖化作一團翻滾黑霧,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妖氣、血氣、穢氣、狂亂的靈炁……各種污濁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混雜著慘叫、狂笑、嘶吼、淫聲,將黑風洞變成了沸騰的熔爐,真正的無間地獄。

  中央綠火中的人臉扭曲得更加痛苦,仿佛也在承受這瘋狂的炙烤。

  許長清周身虛宿命炁無聲流轉,星輝微閃,將撲面而來的污濁氣息與瘋狂意念隔絕在外。

  抬眼看著高台,此刻的黑風大王志得意滿,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由它親手點燃的瘋狂盛宴。

  玉仙子白衣依舊,只是那清冷眸光掃過台下群魔亂舞時,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宛如欣賞傑作般的滿意。

  袁弘與賈珏並肩而立,面帶微笑,看著這地獄景象,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略顯粗鄙的鬧劇。

  許長清垂下眼帘,心中寒意更甚。

  眾妖聞聽王朝末世之言,眼前仿佛已浮現出那王朝末年,妖魔肆虐的場景。

  腐肉為宴,白骨作盞,血月當空照人間。

  狐披嫁衣,蛇盤金殿,一城生靈,盡作倀鬼舞蹁躚。

  小兒夜啼,被剜心肝,懸於檐下,風乾作串鮮。

  婦人哭嚎,其聲尖尖,剝皮為紙,骨作針線,縫作美人扇。

  餓殍滿地,鴉犬飽餐,饑民相食。

  ......

  這漫山遍野的妖魔更加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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