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畫皮、血劍,妖魔鬼怪皆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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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邊亂石灘上,蹲著一個黃衣老叟,身形瘦小,脊背微駝,正伸著一雙乾枯如雞爪的手,掬起一捧暗紅的溪水,湊到鼻尖深深嗅著,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聽見腳步聲,老叟緩緩轉過頭來。他麵皮蠟黃,布滿褶皺,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滴溜溜轉動,透著股子精明與狡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兩側各生出幾根細長彎曲的黃須,隨呼吸微微顫動。

  「喲,來新人了。」老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參差的牙齒,聲音尖細沙啞,「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也是來赴黑風大王的血杏宴?」

  許長清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微微頷首:「正是。貧道虛明,來自青羊山。」

  「青羊山?」老叟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許長清,尤其在看到他腰間那枚幻魔鈴時,目光停留了一瞬,「可是那位『謫仙觀主』當面?久仰久仰!老朽黃老倌,在這黑風山附近混口飯吃,不成氣候,不成氣候。」

  他邊說邊站起身,拍了拍沾了些許紅漬的衣襟,那身黃衣也不知是何材質,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油光。

  「原來是黃道友。」許長清淡然應道,「初來乍到,對此地路徑不甚熟悉,正要請教。」

  「好說,好說!」黃老倌搓了搓手,笑容愈發殷勤,「這黑風山地形複雜,瘴氣迷眼,岔路又多,一不小心就會走到那些要命的地方去。就這條血流溪,看著尋常,水底可沉著不少硬骨頭,都是這些年走錯路的倒霉蛋。」

  他抬手指了指渾濁的溪水,溪面偶爾冒出幾個暗紅色的氣泡,破裂時帶起一絲腥風。

  「老朽對這一帶熟得很,正巧也要去赴宴,不如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黃老倌眯著眼,黃須微微抖動,「況且,這血杏宴雖是好去處,卻也龍蛇混雜,多認識幾個朋友,總沒壞處。」

  許長清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如此,有勞黃道友引路。」

  「客氣,客氣!」黃老倌笑容可掬,當先引路,沿著溪邊一條更為隱蔽的小徑向上行去。

  他腳步輕捷,看似老邁,在山石間騰挪卻靈活異常,顯然修為不弱。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愈發濃重的黑風瘴中。黃老倌果然對路徑極熟,七拐八繞,避開數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殺機的泥沼與天然陷阱,嘴裡也沒閒著。

  「虛明道友頭一回來黑風山赴宴吧?」黃老倌回頭瞥了他一眼,不等回答又自顧自說下去,「那可得留神。聽說黑風大王這回擺的血杏宴極不簡單,有貴客要來,來頭都不小。」

  「哦?願聞其詳。」許長清配合地問道,留意著四周動靜,同時指尖微不可察地彈動,幾縷極淡的虛宿命炁無聲無息沒入途經的岩縫或枯樹根部。

  「嘿,黑風大王交遊廣闊,三教九流都有來往。」黃老倌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賣弄,「五毒教的棄徒、千機洞的畫皮娘子、殺親入道的血劍,還有一個飲血食肉的血和尚,都到了。」

  許長清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看來這場宴,分量不輕,是有大事發生。」

  「可不嘛!」黃老倌撇撇嘴,「這幾位哪個不是手裡攥著幾十條人命的狠角色。道友初來乍到,心裡有數便好。」

  許長清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黃道友,貧道有一事請教。這黑風大王究竟修煉的是何種功法?能聚攏這般陣仗,想必不是尋常手段。」

  黃老倌腳步頓了一頓,回頭看了許長清一眼,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道友問到點子上了。黑風大王修煉的,是一部《金池吞人術》,據說是夢中得道觀音。」

  「《金池吞人術》?」許長清眉頭微蹙。

  「不錯。」黃老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黃須抖動,「所謂金池,指的是人一身精血匯聚之處。這部功法專以吞噬精血為根基,將他人精血化為己用。據說煉到深處,肉身堅逾金石,法力渾厚。」

  他頓了頓,又壓低嗓音補了一句:「還有一說,這功法是他夢中所得。黑風大王自稱夜夢觀音踏金池而來,授他這部法門,故此向來以『金池傳人』自居。至於是真夢還是假託,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許長清面沉如水,心中殺意又濃了幾分。

  說話間,兩人已繞過一片生滿猙獰鬼樹的坡地,前方出現一個較為開闊的山坳。

  此處瘴氣略淡,隱約可見幾道人影散落在各處,或站或坐,氣息皆非良善。

  山坳入口處,蹲著一個披著斑斕彩衣的侏儒,身高不過四尺,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一條色彩艷麗、拇指粗細的蜈蚣往自己耳朵眼裡塞。


  那蜈蚣扭動掙扎,尾部卻已被他捏住,一點點送了進去。侏儒臉上露出既痛苦又享受的怪異表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笑。

  「瞧,那就是『百足童子』,五毒教的棄徒,如今自己單幹,專修『身飼百毒』的邪法,把自己煉得人不人鬼不鬼。」黃老倌低聲介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他那一身都是毒,血里流的是毒漿,吐口唾沫都能毒死一頭牛。」

  許長清掃了一眼,那侏儒似乎察覺到目光,猛地抬頭,露出一張青紫浮腫、布滿膿皰的臉,沖這邊齜牙一笑,滿口黑牙。

  另一邊,一塊光滑的黑石上,側臥著一名紅衣女子。

  她身段窈窕,面容嫵媚,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只是膚色過於蒼白,隱隱透出一股青灰之氣。

  她手中把玩著一截白森森的東西,細看竟是人指骨,正用鮮紅的指甲慢慢剔著骨縫,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情人的肌膚。

  「那位就是千機洞的『畫皮娘子』。」黃老倌聲音更低了,「說來瘮人,她本是一具死去多年的艷屍,葬在千機洞陰煞匯聚之處,日精月華灌頂,竟通了靈智,自創了一套『剝皮畫魂』的邪術。最愛收集美人皮囊,尤其喜歡活剝,保持新鮮……她手裡那骨頭,多半是剛用完的。」

  似乎感應到議論,畫皮娘子慵懶地瞥來一眼,目光在許長清臉上停頓片刻,猩紅的舌頭輕輕舔過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許長清面不改色,心中只閃過一個念頭:「呸,又一個饞貧道身子的。」

  山坳深處,靠近一面陡峭岩壁的地方,則站著一名黑衣青年。

  他背負長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乍看之下頗有幾分名門正派弟子的風範。

  但仔細觀瞧,便能發現他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雙眼睛更是紅絲密布,看人時直勾勾的,令人心底發寒。

  「那是血劍柳殘陽。」黃老倌語氣罕見地凝重了些,「修以人骨為劍的戮劍魔道,入門需先殺至親明志,他那把劍,魔性大得很。」

  許長清默默聽著,心中殺意越發蒸騰。

  「看那邊。」黃老倌忽然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許長清,示意他看向山坳另一側。

  只見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盤坐著一名枯瘦如柴的老僧。他身披破爛袈裟,頭頂戒疤,面容枯槁,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乍看寶相莊嚴。

  然而他身下岩石縫隙中,卻不斷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石壁蜿蜒而下,散發出濃烈的甜腥氣息,與周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異香。老僧對此恍若未覺,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迷醉之色。

  「那就是『血禪僧』,自稱出自黃泉寺。」黃老倌咂咂嘴,「據說常以人血沐浴,增長自身邪功。他坐的那塊石頭,下面怕是埋了不少人材。」

  許長清目光掃過全場,心中對這次「殺生筵」的賓客分量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果然群魔亂舞,無一善類,都該殺。

  冥冥中,體內那部《殺生煉世天尊經》竟被悄然觸動,那道手持血劍、頭戴鴻冠的道人虛影在識海中微微一亮,面上露出笑意,口中輕吐四字:「殺生煉世。」

  許長清心中默念《靈寶度人經》,不動聲色地將那股悸動壓下,默念了一句:不急,不急,筵還未開。

  身旁黃老倌側過頭,盯著他的眼睛,昏花老眼閃過一絲異色:「道友方才眼中為何紅光一閃?」

  許長清面不改色,淡然道:「聞場中列位道友修為高深,一時眼熱罷了。」

  黃老倌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只是那雙眼珠子又滴溜溜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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